第二天下午，我剛下課小凱打電話給我把我臭罵了一頓。

小凱開口就罵：“他媽的蘇離，你耍我是吧，把我喊過去就是為了讓我聽那句話？說什麽要幫我，根本就是拿我當擋箭牌！他奶奶的，我早說過你們讀書人心眼多，得防著，誰知道防來防去還是沒防住，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靠！是我瞎了眼，居然還拿你當朋友，我呸！你個混蛋蘇離，怎麽不說話了？怕了？操！就算是這裏不是H市，老子照樣能找人收拾你！”

“康樂找過你了？”我等他罵累了歇口氣的功夫插口問道。

“他娘的！你連這個都算到了！他下午來的，把我叫出去問我喊那話的人是不是你，當時我還沒轉過彎來，怕康少找你麻煩，楞是沒說。好嘛，他二話不說上來就給了我一拳頭，說我要是不說就別想活著出C市，說他等了這麽長時間等的就是你這句話，這時我才醒過味來，感情你們這是在玩捉貓貓，就我一個人是傻逼！”

小凱罵了我足有半個小時，把我罵得一無是處，什麽難聽的話都說了出來。我靜靜地聽著，等他把氣撒完了才輕聲說：“那你對他說了嗎？”

小凱那邊沈默片刻仍怒氣沖沖地問道：“說什麽？”

“那天喊的人是我。”

小凱沈默了更長時間，語氣聽起來有些煩躁：“你他奶奶的不會連這個都算到了吧。他問我不是A大的學生是怎麽進的體育館，我說我正好在外面撿到一張體育館的門票，一時好奇就進去看了看。他不信，還非得說是你帶我進去的。老子我也不知道怎麽昏了頭了，不管康少怎麽打我威脅我，我……我楞是沒說。 ”剛說完又要破口大罵，“操！……誒，不對，”他語氣一變，猜測道：“蘇離，你不會是真的喜歡康少吧？當著那麽多人的面，連我都不敢喊出來，你他媽的居然還喊得那麽大聲，我耳朵都快被你震聾了。”還沒等我說話，他又用恍然大悟的語氣說：“老子算是栽了，居然被你小子給利用了，我早該想到你既然喜歡男人，康少這麽優秀的在你身邊那麽多年你能舍得不下手？靠！我真是瞎了眼了！”

我這邊一下笑了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我既然對你說康樂有喜歡的人了，要你放手，我自己怎麽可能明知道是個死胡同還往裏面鉆呢，我這麽做，不過是……不過是長痛不如短痛，你明白嗎？”

“你給我說清楚，什麽叫長痛不如短痛，你他媽的說我呢還是說你呢，蘇……”還沒等他說完我就掛了電話，怕他再打過來隨後關了機。

緊接著是高毅來找我，他神色莫名地看了我半天才幽幽地吐了一句：“阿蘇，那天喊的人是不是你？怪不得你拒絕我，還這麽多天不和我聯系，我早該想到的，你和康樂一起長大，康樂對你又那麽好，你怎麽可能會喜歡上別人？”

我對他的惺惺作態心裏冷笑不已，我就不信他沒看到網上傳的那些，放著小凱他不問，卻偏偏問這個，他以為我對他和康樂的關系一點都不知道嗎，居然擺出一副受到莫大傷害的樣子來質問我，如果我現在說我從沒喜歡過康樂，其實喜歡的人是他，他會不會在心裏樂翻了天？是的，我已經猜出他和康樂之間賭的什麽，真沒想到他們費了這麽多的心機和時間不過是用我的一句喜歡來為他們之間的生活增添一些情趣，我蘇離真是好大的面子。

“只是阿蘇，你有沒有想過，康樂是直的，他不可能喜歡男人，你為什麽還這麽不死心？”我知道，我知道，康樂不是同志，他不喜歡男人，可他卻喜歡你，你是想要我把這一層窗戶紙捅開用世上最華美的語言來稱讚你的魅力嗎？我該為自己遇到這樣特殊的康樂感到榮幸嗎？不是同性戀卻喜歡男人！呵！這個世界真是無奇不有。

面對曾讓我希冀過能得到愛情的高毅，面對曾對我很好一直到現在表面上仍對我不錯的高毅，面對康樂喜歡的高毅，諷刺的話梗在我的心裏良久卻一句也說不出口。我看著他的眉眼，想起那天他說想要照顧我一輩子的話恍如隔世，我曾以為如果沒有康樂，我會和高毅一起走下去，真是天真得可笑。

“你聽誰說的？怎麽可能會是我喊的？就算是我也是偷偷給他說，怎麽可能會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喊，我又不是傻子。”我立即反駁他說。

高毅神色莫名地看著我說：“康樂說的，他說聽聲音像是你的，他以前打籃球的時候你在旁邊喊的時候就是這樣，他的名字喊得特別清楚，難道他聽錯了？”

“嗯，他一定聽錯了。”我肯定地說，既然康樂沒從小凱嘴裏得到那是我喊的消息，沒了確切的人證，我自然能否認到底，至於其他人有沒有聽見和這個關系不大，我帶小凱坐的地方離王小寒他們比較遠，也比較偏，專門挑的最後一排角落的位置——要不是沈畢輝有辦法，我還真拿不到哪兒的門票——為的是盡量減少因為小凱的出現而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小凱還抱怨我說只能看到康樂的人影，臉都看不清。“我也聽到了那人喊的什麽，還笑了老半天，肯定是有人在惡作劇，說不定就是網上傳康樂是同性戀這件事給惹的。”

“那件事確實很奇怪。”高毅的神色一變敷衍地說，隨即皺了皺眉頭問：“我讓方大利給你的門票是正中間第一排的位置，那天你怎麽坐那麽偏的地方去了，我都沒找到你，還以為你沒來。”

“哦，我們班就分到哪兒了，我不好意思自己坐在前面，就把票給了別人。”我也敷衍說。

“哦。”

“你怎麽不問問我網上傳的那些？”我忍不住問道。

“我不信阿蘇是這麽沒品位的人，他要喜歡肯定會喜歡康樂這樣的優秀而體貼的人。”一句話解釋了他只問康樂不問小凱的原因，我真該為高毅這麽高看我而感到高興。

第一陣沈默後，我們都沒能找到合適的話題再讓對話進行下去，又閑聊了幾句他就走了。

第一切表面上風平浪靜，一直到運動會結束，康樂都沒來找過我。我除了籃球決賽那天也沒再去看過運動會，方大利痛心疾首地說我一點都不給兄弟面子，連他破了學校百米短跑記錄都沒去看看。

自從方大利那天晚上喝醉把沈畢輝的秘密說出來以後多半個月，也不知道他背後向沈畢輝道歉了沒有，每每看到沈畢輝都訕訕的，神色間很不自然，我旁敲側擊地問了他一次，他梗著脖子說根據我們提供的他喝醉酒後說的那些內容，他一句都沒說錯，幹嘛要道歉。說是這麽說，卻還是對沈畢輝天天陪著笑臉，不顧訓練辛苦，居然堅持了半個月給沈畢輝提開水，有次甚至還把沈畢輝的衣服給洗了，被王小寒碰個正著，他騷紅了一張臉說是自己拿錯了。王小寒也不點破，事後對我說的時候卻哈哈大笑了好一陣，說從沒見過方大利的臉那麽紅過，就好像是、好像是給女朋友洗內褲被人逮住了一樣。沈畢輝看不出來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卻對方大利的一系列示好舉動都甘之如飴地接受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有次他居然把該洗的衣服放在凳子上出去了，等回來時看到已經掛在陽臺上時，楞了一下，臉上竟紅了紅，情不自禁地笑容就漫延到了整張臉上，傻乎乎的，看得我和王小寒一楞一楞的，不純潔的想法在我腦中閃了閃又馬上被我壓了下去。我的老毛病又犯了，居然又把別人都想成和自己一樣的了。

關於網上傳得那些宿舍裏沒一個人提起，就好像是不存在一般，我心裏很感激。只是王小寒對我的態度似乎改變了不少，不再和我一起上下學，回到宿舍也變得客氣起來，明顯的疏離態度中夾雜著對我的審視，後來我才知道他對同性戀很反感，之所以沒有馬上和我鬧翻是因為他還不確定我到底是不是，再加上沈畢輝在宿舍裏“一手遮天”，他還不想惹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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