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樂這段時間出乎意料地平靜，按他的性格如果受到這樣的誤解他可能不會在意，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對著囂張的小凱居然只是陰沈著臉一言不發，一點動手的意思都沒有，就讓我有點費解了。其實在小凱來學校之前我就對他說要他做好被人揍一頓的準備，事後小凱給我打電話說如果康樂揍他一頓，他心裏還踏實點，現在事情過去兩三天了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不知道是不是康樂還沒查到他住在哪裏沒機會動手還是說因為他幫他洗清了嫌疑而放他一馬，他心裏害怕，想讓我去探探康樂的口風。我說他是放了你一馬，你就放心地去上班吧，如果有事我會馬上通知你。

果然如我所料，半個多月過去了，小凱仍是安然無恙，看來康樂確實是沒有找他麻煩的意思。小凱說這半個月去他店裏吃飯的人突然多了起來，他應該是被人認出來了，竟然還有人偷偷向他打聽市裏的Gay吧在哪裏，真是令人啼笑皆非，不過好在沒有人為難他，小飯館因為他生意很是紅火了一陣子，小凱抱怨說老板居然一分錢工資都沒給他加。

經過這次合作，小凱再不像以前那樣對我橫眉冷對的，倒是主動和我親近了起來，自然大部分原因是因為我和康樂接觸比他和康樂接觸要容易得多，他不過是想通過我知道些康樂的事情。我本來就沒對他有什麽很深的成見，見他主動示好，當然不會拒絕，和他也日益頻繁地接觸起來，要麽是我去小飯館找他，要麽是他打電話找我出去吃飯上網什麽的。他不敢進學校，怕遇到康樂，我笑他A大兩萬多學生，能遇到康樂的概率實在太小。他瞪大了一雙眼睛問我什麽是概率，我楞了半天才突然想起小凱是初中還沒畢業，沒學概率，不動聲色地解釋說康樂最近在準備參加校運動會，幾乎天天都在訓練，沒時間出來閑逛，開了學之後連我都沒見過他幾回。小凱白了我一眼說你騙誰呢，他宿舍就在你樓下，你見他還不容易。我回他一個白眼說那又不是我宿舍，我總不能天天去，他們宿舍的人會煩，再說了我哪有那個閑工夫去他宿舍，我晚上還得上晚自習呢。

有天小凱突然說他想見見康樂，問我能不能把他約出來，他請客。我沈吟了一下說：“可以是可以，不過我擔心如果你和他見面萬一被別人看到了，那先前的事情不就都白做了？康樂更是有口說不清了。等再過一段時間，大家差不多把這茬給忘了，再讓你們見面也不遲。”小凱人很機靈，聽我這麽一說，當然知道其中利害，沈默了半天說：“那我偷偷去看看他，總行吧？”

“你就這麽想他？”我斜睨他一眼好笑道。

小凱一下紅了臉：“我……我……操！實話給你說吧，我來這兒就是想離他近點，要不是他在這兒，現在一個月幾百塊錢的工資老子早就不幹了。”

我垂眼抽了口煙說：“小凱，經過這次事，咱們也算是朋友了，既然是朋友我就想勸你一句——其實這句話我早就對你說過，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康樂已經有了喜歡的人了，你最好心裏有個底。”

小凱沈默半天悶悶地說：“我知道，快過年的時候那個人來過，那天正好趕上我值班，我見過他。“

“你見過？”我一下瞪大了眼睛，高毅是晚上來的，和我聊了會兒就回家了，小凱怎麽可能見過他！

小凱點了點頭說：“那天我先是看著你和一個男的一起走了，沒一會兒我又看見康少急匆匆地從樓上下來也走了。我當時很奇怪他這麽多天不出門，這都快半夜了怎麽突然就出來了，我很好奇就跟在他後面，他開著車，我就打了個的跟著。走到商淩路他停下來，下了車就順著商淩路走，走到一個拐角的地方停下了，開始抽煙。我怕他發現沒敢靠得太近，就站在馬路對面的一棵大樹後面看著。不一會兒我就看到你和一個男的過來了，站在路燈下說了好一會兒話那個男的才走，臨走還親了你一下，那時候我才知道你是同志。我還發現從你們出現康少就一直看著你們，煙抽得越來越快，我還以為……還以為他喜歡的是你，想起來你說康少有喜歡的人了，想不到那個人就是你，當時我氣壞了，恨不得上去狠狠揍你一頓——既然康少喜歡你，你怎麽還背著他勾搭別人！正當我忍不住想要沖出來的時候，又有一個人朝你走過來，看樣子和你還很熟悉的樣子，這時我眼睛一飄，居然看到康少探了半個身子朝你們那裏看，我才突然想到康少也在這兒，就沒敢動。

“你們說了好一會兒話那人才走，你居然還看了他背影半天，直到那人拐彎了才轉身離開，我心裏更氣了，你說你勾搭一個就算了吧居然還勾搭了兩個，本想再沖出去揍你，可我突然發現你一轉身康少就給人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剛才那人又回來了。走到康少面前上去就親了一口，康少摟住他的腰走了。我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原來剛才我想錯了，他喜歡的不是你。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康少和那人已經不見了，我就回了飯店。第二天天還沒亮我被尿憋醒了，去上廁所，回來的時候發現那人和康少居然就站在302的門口抱著親……親嘴，好一會兒才放開。再之後康少就把那人送到樓下，那人就走了。那時候我才真正確定康少喜歡的人果然是他。這件事我誰都沒告訴，康少一開學我就在那裏幹不下去了，總想著能再見見他，就跟過來了。”

小凱的敘述很詳細，我越聽心越揪得慌，原來高毅對我也不是喜歡，他和康樂早就兩情相悅，可為什麽他又要說出想照顧我一輩子的話？難道是為了和康樂的那個賭局？我在心裏苦笑，原以為自己是被喜歡的那一個，到頭來卻還是小醜一只，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張聰是，高毅也是，卻原來都不是真的喜歡我。

小凱低頭又說：“蘇離，那個叫高毅的你也認識的，對吧？他長得怎麽樣，比你好看嗎？那天離得有點遠，路燈又不明，我沒看清他長什麽樣。”

我胸口一窒，面上卻哈哈笑了起來：“我怎麽會有他長得好？”

小凱啊了一聲：“靠！居然比你長得都好看，那我不是一點機會都沒了？”

我抽了一口煙吐出來說：“機會嗎，還是有的，就看你肯不肯按我說的做。”

小凱眼睛一亮，抓住我的胳膊忙問：“快說，快說，我什麽都聽你的！”我沈吟了一下把想法對他大概說了說，小凱先是直楞楞地看了我好一會兒，才大笑了起來說：“他奶奶的，還是你們大學生腦子活，要知道老子那時候好好讀書了！”隨後又疑惑地問我：“蘇離，雖然這次咱們為了康少合作得不錯，算得上是朋友，可還沒到掏心掏肺的地步，你為什麽幫我？”

我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朝他眨了眨眼說：“因為你也幫了我，這次我如果能幫得了你算是兩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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