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醒來時，火車已經到站。我迷迷糊糊地隨康樂一起下了車，剛出車廂的門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一下清醒過來。二月份的早晨，外面還是很冷的。

這樣一個早晨，來到這個依舊感覺陌生的城市，太陽還沒升起，清晨的空氣冷而清爽，深深地吸一口，讓本就已經清醒的大腦更加清醒。

從火車上下來的人一窩蜂地朝出站口走去，大都行色匆匆，很少停留，偶爾傳來呼喊聲，在空曠的站臺上響亮異常。皮箱拖在地上的聲音連續不斷地傳來，掩蓋住了鞋子摩擦地面的聲音，進入通道後響起了回聲。人聲逐漸噪雜起來，不同的口音，不同的服飾，不同的面孔，高高低低的喊聲，摩肩繼踵的人群都昭示著這座城市的魅力和繁華。從四面八方來到這個城市的人又要這個城市的各個角落去，聚聚散散，散散聚聚，像極了一出人生舞臺劇，每個平靜或希冀的面孔下，誰知道會有多少悲歡離合在心中翻騰。

康樂拉著皮箱走在前面，我默默地跟在他身後三四步的距離看他挺拔的背影，寬闊的脊背似乎可以扛下整個世界。幸福，似乎觸手可及。

第一直到了公交車站，康樂都沒有和我說話，更沒有回頭，似乎是篤定了我會跟在他的身後。也確實是這樣，我和康樂同一個學校，沒有不一同回去的理由。

車來了，康樂先把箱子提上去，後投了幣。我看到他投的是兩個人的就沒把已捏住一個硬幣，準備投進去的手伸出來，跟在他後面上了車。

這時太陽稍稍露出了臉，紅紅的，是個好天氣。

不一會公交車裏就上滿了人。康樂找到一個空位把箱子放在旁邊回頭看了看我，我趕忙說：“你坐，我站著就行了。”康樂眼下有著明顯的陰影，在火車上他幾乎一晚上沒睡，等快到站了才喊醒我，我活動了一下就站了起來，他自己則半天沒動彈，我奇怪地看向他，他擡頭笑說：“麻了。”

“坐。”疲倦的聲音裏透著不容拒絕的語氣，我看著他堅持著。過了一會兒，他無奈地搖搖頭說：“既然你不坐，那就都不坐吧。”說完把遮著座位的身體挪開，示意旁邊的人坐下。

公交車站站停停，停停站站，我和康樂一路上誰都沒再說話，就這麽站著到了學校。

剛下車，康樂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他掏出來看了看，把箱子給我，自己走到一棵樹下才接了電話。我想可能是吳倩。沒和他打招呼就往學校裏頭走，剛走了幾步就被人從後面拉住了胳膊，同時響起一個氣惱的聲音：“你等我會兒就不行嗎？”

我回頭看他。他手裏還拿著手機，顯然是匆忙掛了電話。

“我餓了。”我說。他楞了一下，我又解釋說：“我從昨天晚上十一章點上了火車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吃飯，而且，”我躊躇了一下還是把話說了出來，“你一晚上沒睡，肯定也累了，你先回宿舍休息，等我把早飯買好了就去你宿舍找你。”

他盯視我良久，突然就笑了，用胳膊摟住我的脖子往下按，邊按邊說：“你小子終於不和我鬧別扭了，啊？知道心疼我了？”

“你放開！放開！”我惱怒地說，他幾乎是馬上就松開了手，仔細觀察了我的臉色，發現沒有真生氣，就咧開嘴笑了。這一年，我很少見康樂笑，大多數時候他都是嗔著一張臉，陰陰沈沈的，黑色的眼睛也是幽深不見底，讓人根本就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想什麽，抑或是什麽都沒想。

我看著這燦若朝霞的笑臉，恍惚回到了從前，康樂這麽對我笑的時候，溫暖一路侵入心底，漫延開來，通體舒暢。

“走！吃飯去！”他沒覺察出我心底的變化，高興地說。我躲開了他伸過來的手，他的笑瞬間僵硬，卻在看到我把行李箱的拉桿遞給他的時候，笑容又漫開了。

康樂突如其來的熱情和毫不吝嗇的笑容讓我覺得不安，對比他一年以來對我的態度，這非常不正常，難道是……發生了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