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聲無息地離開了演出大廳，來到學校操場上。今晚月朗星稀，我仰躺在中間的草坪上看天上的星星，刺骨的北風一刻不停地吹著，我卻一點也沒有感到冷。我自嘲地想，如果把這個消息告訴媽媽，她一定會很高興，她這個一到冬天就手腳冰涼的兒子終於不畏嚴寒了。

我數著數著天上的星星突然想起了小的時候，我和康樂兩個人並肩站在他家的陽臺上，他指著天上的星星對我說：“我聽我媽說一個人對應一個星星，地上有多少人天上就有多少星星，小離，你說你會是哪一顆？”

我瞪大了眼睛細細觀察著天上的群星，觀察了半天也沒發現我和那顆星星長得像，就扭著頭問他：“小康，你是哪一個？”

“我？”他顯然沒想到我會反問他，楞了一下，隨即指著其中一顆星星說：“我是那一顆，最亮的！”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如他所說，他的星星是天上最亮的那一顆。我便開心地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一只手指著他星星旁邊的一顆天真地說：“那我就是離你最近的那一顆，你一回頭就能看見我。”他一聽，樂了，點了點我的鼻頭取笑道：“對，你就是挨我最近的那一顆，那你就是我的跟屁蟲了，無論我走到哪裏都甩不下，一回頭就能看見你，咱們永遠不分開！”

我開心地點了點頭重覆道：“嗯嗯，永遠不分開。”

想著站在舞臺上康樂光芒萬丈的模樣，他確實成為了最耀眼的那一顆星，可我卻再也不能是他身邊挨他最近的那一個。我找到此時天上最亮的那顆星點了點說：“康樂，這是你，而我……”我的手指隨著目光點到一個位置，“是這個。你看，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離了這麽遠，以後你回頭的時候就再也看不到我了。”

“永遠不分開？”我低喃一句，自嘲地笑了笑。康樂，你曾對我說愛情是女人才會想要的玩意，那我可不可以說我對愛情的向往，對浪漫的想像不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是你在我還不懂得何謂愛情何謂性取向的時候就已經向我潛移默化地灌輸了要和你永遠不分開的信念。

我閉上眼睛盡量讓自己什麽都不再去想，慢慢地，意識變得模糊了起來，恍惚間聽到一聲驚呼：“康樂，你看那邊是不是一個人？大冬天的躺草地上也不怕凍壞了！“

我嘴角一扯，迷迷糊糊地並悲哀地想到，怎麽我到哪裏都能遇到他？這大冬天的你們演出完了想浪漫浪漫，就不會找個暖和的地方談情說愛，非得到這個毫無遮蔽的操場上吹西北風？我無聲嘆了口氣，緩緩地從草地上站起來，慢慢地走出操場，卻又聽得吳倩說：“怎麽看著像是阿蘇？“

“阿蘇？“康樂的聲音，”不會是他，他最怕冷了，每年到了冬天他都巴不得天天待在暖氣屋裏不出來，怎麽可能會在草地上躺著，再說他聽到我說話也不可能不來打個招呼，你一定是看錯了。“

“是嗎？“吳倩的聲音裏仍是帶著不確定，”不過那個人看著真的像阿蘇。誒，你們演出的時候我還看見他坐在觀眾席上的，怎麽……“

他們的談話聲漸去漸遠，終於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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