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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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梅裏夫人揉了揉鼻子,隨後仍然抑制不住打了個噴嚏。

“您近來還好?天氣要變得寒冷起來了,雖然這樣有推銷的嫌疑,但我仍然不得不說,請萬萬不要節省壁爐的柴條。您這樣的年紀,實在不適合呆在冬天冰冷的屋子裏。”布爾班正在將車上的木柴卸下了,一一搬進屋子裏。他勸諫著埃梅裏夫人保持溫暖,自己卻在涼颼颼的清晨穿著沒有袖子的薄衫,那料子也說不清是什麽,可能原本的編織是緊密的,經過多年的揉搓清洗,再密實的經緯也稀疏柔軟下來,並且多半要在未來的日子裏越來越薄。

埃梅裏夫人自己在這樣的體力活上幫不了什麽忙,卻也跟著布爾班跑進跑出,她估量著車上剩餘的木柴:“其他人家都送過了嗎?待會兒在這裏好好休息一下,用過午餐再回去也不遲。”

“樂意之至。”布爾班絲毫不扭捏,咧開嘴露出潔白的牙齒,大方地笑著答應。

這個時候多數上工的人才剛剛出門,他就已經把要走的人家都送過,那麽他今天一定是天還未亮就出門。埃梅裏夫人有一副慈善而柔軟的心腸,總是在布爾班進程送柴時留他吃飯。

這時赫夫從樓上下來,埃梅裏夫人見了,忍不住感嘆:“你們這些小夥子,都是一個樣,喜歡在寒天穿單衣。”

赫夫倒沒有連袖子也一並去除,只是套了件普通的長袖,沒有穿外套,領口的系帶也散著,明顯是剛剛起床,沒有出門的打算。

“你好,先生,我叫布爾班。”

“這是我和你說過的。”埃梅裏夫人介紹道:“家裏的柴和木炭每個月都靠他送來。”

“有勞。”赫夫點點頭進了廚房。

“不過說起來呢。”埃梅裏夫人看著赫夫的背影:“倒是少見會下廚做飯的年輕小夥子。”

“您是說這位先生?”布爾班好奇地問道。

“自然是他,難道是你這個靠幹糧就能活下來的懶蟲?”埃梅裏夫人念叨著布爾班,忽然又想起什麽:“記得我和你說過的在商業區開花店那個小姑娘嗎?”

“是的,夫人。”布爾班紅著臉答道。

“那個是個好姑娘。”埃梅裏夫人斜眼看著布爾班:“前些日子來看望我,還安慰了好半天。我說,你打算什麽時候在城裏找間有門臉的鋪子。”

“您知道的,我攢錢很慢,這些東西都賣不上好價錢。”

不多時,赫夫端了碗奶粥出來,聽見埃梅裏夫人和布爾班的對話,不由得建議道:“等天氣再冷一些,你可以試著提高價格。”

布爾班是個老實的小夥子,聞言不禁問道:“這樣沒問題嗎?我的主顧都是固定的,要是叫價太高,說不定會損失客戶的。”

“越到冬天,普通人家需要的柴炭越多。”赫夫停下來略微攪動了一下手裏的東西:“您覺得怎麽樣?”

“還不錯。”埃梅裏夫人在鬥櫃裏翻了個罐子出來:“你喜歡幹果嗎,不妨放一些。”

赫夫若有所思,然後說:“喜歡。謝謝您。”

那是經過夏日暴曬的漿果,水質蒸幹後糖分濃縮,味道甜美。埃梅裏夫人忽然嘆口氣,這還是她丈夫還在的時候和她一起做的。

“您說柴炭的價格……”布爾班期期艾艾地把話題扯回到他的生計上。

“噢,是的。”赫夫將埃梅裏夫人撒進碗裏的幹果拌勻,碗邊尚很燙手,他耐心地解釋道:“這樣給城裏送貨的人還多嗎?你大可私下打聽一下其他人開什麽樣的價格。”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像布爾班這樣老實,一年四季都保持在相同的價格。

布爾班受到鼓勵,也試著活動下頭腦,盤算著日後的生意。

赫夫端著粥回到樓上,佩雷拉已經醒過來,坐在床邊不知道想著什麽。他隨便套了件睡袍,邊緣一直蓋到膝蓋,再往下一寸就是那個環繞著小腿的傷疤。

“你還好嗎?”赫夫問。

“我?當然。是給我的嗎?”佩雷拉下巴沖赫夫點了點。

“是的。”後者將碗遞給他。

“樓下有客人來嗎?”

“給埃梅裏夫人送柴來的人,夫人留他用午餐。”赫夫猶豫了一下,還是老實問出了心裏話:“我有沒有不妥當的地方,要是有的話,請坦白告訴我。”

佩雷拉忽然嗆咳了兩下,好不容易才恢覆平靜,擡起一只手食指第二節 抵在眉心,忍著笑說:“不,你太謙虛了。”由於必須要好好忍耐才能不笑出聲,他不得不將碗放在了床頭的矮櫃上,指腹還留著因為高過體溫的熱度帶來的紅色,就被捉進了另外一雙手裏。

赫夫半跪在他面前,低頭將他的手背貼在臉上,虔誠又堅定地說:“我們一定能回去,我會帶你回去的。”

而佩雷拉想的是另外一件事,在恍如隔世的記憶裏,混亂的冰谷,引路星在風雪中將要被黑暗吞沒的時候,沒有名字的機甲宛如神明,帶著切開風聲的高速從天而降,巨大的機械手臂掌心相合——他們原本說不定會永遠失散的,可是這個人一次次地走向他,“我為什麽還要一直站在原地呢?”他對自己說。

“好。”赫夫聽見一個聲音回應道。

吉爾康達來的時候也很早,他敲開了埃梅裏家的大門,這家女主人對他漸漸熟悉,甚至也開口邀請他留下來嘗嘗她的手藝。客廳裏有個吉爾康達不認識的同齡人,面相倒是很和善,所以吉爾康達也禮貌的向對方點點頭。他自問已經是熟門熟路了,在答應了中午的邀約就自己上樓去找人。

因為門沒有關,吉爾康達一邊說就一邊朝裏走,隨後他首先的反應是自己失禮了,因為佩雷拉似乎才起床的樣子,還沒有來得及換下睡袍,接著他推出房間後才開始感到奇怪——那麽阿爾瓦又在那裏做什麽呢,他好像是看到兩個人在說著什麽,因為自己的突然闖入而不得不中斷。這顆單純的腦袋略一思考,沒有搞清楚究竟哪裏不對勁,赫夫已經引著他出來了。

“今天有什麽事?”他皺眉問道。

“我找到的一些關於星星的書,都是我父親書房裏拿出來的。”吉爾康達覺得阿爾瓦的心情似乎不是太妙。

“來我這邊。”赫夫將吉爾康達叫進自己的房間,接著窗邊的晨光一一翻閱,見吉爾康達還認真地站在旁邊,才示意他坐下:“請隨意。”

吉爾康達覺得自己多疑了,對方並沒有對自己不友好嘛,為了緩和氣氛,他打量著房間說:“咦,你都用不著被子和枕頭嗎?”

過了一會兒,赫夫才回答道:“是。”

也許是天氣太冷了,又或者現在還太早,不然為什麽總有種奇怪而糊塗的感覺。吉爾康達察覺到氣氛有種莫名的凝固趨勢。

那邊佩雷拉已經收拾停妥,把客人扔給赫夫,自己不慌不忙地用過早餐,把碗拿到樓下清洗過才回來,靠著赫夫房間的門框問道:“有什麽特別發現?”

赫夫搖搖頭。

雖然有一點心理準備,吉爾康達才是最失望的那個人:“一般人家是不會研究這些的,聽說大神殿的頂層有觀星臺,每一代主官留下的東西都收集在那裏,可惜我的職位還不足以接觸到那裏的人。”

佩雷拉聞言神情微動:“主官除了編寫新歷,還做別的研究?”

“這個自然,神殿主官是城主的,呃,像先導一樣的人,城主大人有許多事都要向神殿的人請教。當然我也只是聽說。”吉爾康達有點不好意思。

“那小神殿的人呢?”赫夫問道。

“是主官的門徒。”吉爾康達說:“有一種說法是,合格的門徒留在大神殿侍奉主官,不那麽優秀地就會被驅趕到小神殿,平常只負責自己街區的平民禱告。”

“你見過城主嗎,是什麽樣子?”佩雷拉沒有過多地糾纏星星的事。

“遠遠地見過一次,是年末巡視的時候,是一位英姿颯爽的女性。曼迪大人今天也要覲見城主呢。”

“這麽說曼迪時常能見到她?”赫夫問道。

“怎麽會。”吉爾康達失笑道:“伊恩的管理工作通常都是以文件的形式遞交到城主手裏,除非受到召喚,否則是進不了城堡的。”

一時間三人都陷入了沈默。

吉爾康達想了想,終於將心裏的疑問提了出來:“我能不能知道,你們為什麽想知道那些事情啊?”

佩雷拉仰頭貼在門框上:“因為好奇。你不好奇嗎?”

“對什麽?”吉爾康達問。

“星星啊。”佩雷拉笑了:“豐收之神,季節,冷熱,風和雨。”

吉爾康達感到自己站在一種奇妙的邊緣地帶,向左或向右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你把我說糊塗了。”他緩慢地說。

佩雷拉沖他體諒地點頭,笑意卻是對著他旁邊的赫夫:“我知道。但沒關系——”

“以後某一天,某一個合適的日子,你會知道的。”

“能帶我們進大神殿嗎?”佩雷拉直截了當地問。

曼迪被茶水嗆到,險些噴到對面人的身上,他頗費了一番功夫才冷靜下來,維持住區吏體面嚴肅的形象:“你在跟我開玩笑?”

“不行就算了。”赫夫說,一副原本也沒有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的表情。

“連我自己都不能隨便進去。”曼迪擦了擦嘴角:“這就是你們讓吉爾康達約我出來的原因?看來我不能讓他再和你們接觸下去,那個頭腦簡單的家夥恐怕不知道自己在和什麽人打交道。”

“說得好像你知道似的。”佩雷拉嘲弄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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