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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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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使面露難色,小聲與邱元康木雲萱說道:“邱禦醫遠在河浥有所不知,宮中貴妃病重,連日來太醫院束手無策。聖上聽聞河浥有一神女子,醫術了得,特令邱禦醫攜此女子速速回宮。”

邱禦醫聞言便知大事不妙,當今的燕帝脾氣無常,性情古怪,幾年前得一如花美人倪氏如獲至寶,封為倪貴妃。如今燕帝寵愛之人病重,若有什麽閃失,以皇上的性格免不了讓太醫院的一眾人等陪葬的。

邱禦醫入宮供職太醫院多年,經歷過太多“刀尖舔血”的日子,聖心喜怒,生死無常,今日榮華富貴,明天說不定就是哪位娘娘、公主、皇子的陪葬品,這也是自己雖榮華富貴但尚未成家的原因。

這樣的苦楚自己一人承受就夠了,木姑娘本非宮城之人,怎麽忍心讓她也承受這樣的危險。邱元康看著一臉平靜的木雲萱心中不免悲痛難過。

木雲萱似有所察,輕聲說道:“聖意難違,我隨邱禦醫進京就是了。”

王督頭帶人前來送行,指揮著屬下幫著木雲萱將行李搬上馬車。

木雲萱站在不遠處的榕樹下,手持折扇很是隨意的敲打著自己的手掌,看著那位換了官兵制服的慕容浚進進出出。看來這位王督頭是信了自己的話的,這樣最好。

這道聖旨並未出乎意料,她知道她遲早要去鄴城了。不管這條路何其兇險,也不管結局如何,她都要去做。

徐徐打開折扇,扇上風景入畫:山水精舍,琴歌梵筵,池光瀲灩,翠巖交軒。這把折扇出自木雲青之手,背後題著道法天然幾個字。木雲青常說天道輪回,世間萬事,交替輪回,皆是順天應地。木雲萱知道兄長和師父都想讓她放下這順天應地的過去,縱情山水之間,只是她真的做不到。

“木姑娘,行禮已經收拾好了。”慕容浚打斷了木雲萱的思路,俯身拱手恭敬的說道。

“多謝幾位官爺了。”木雲萱客套一番,並未與慕容浚單獨說一句話。

慕容浚擡頭迎上木雲萱清冷的目光,只能退至一旁。

“木姑娘請上馬吧!”邱禦醫雙手在胸前一揖道。

“好,邱禦醫病體未愈,與我同乘馬車吧,一路上還可以同我講講京師軼事。”

“好。”

慕容浚呆呆的看著木雲萱與邱元康上了馬車,目送他們走遠,消失在視線裏。

“別看了,都走遠了,趕快回府衙還有一大推事呢!”王督頭催促,慕容浚只得握了刀跟著王督頭往府衙的方向回去。

馬車急速行在秋日朗朗的官道上,木雲萱一臉愜意看著窗外的風景,已是初秋,草木開始零落,黃葉飄飛,透過裹著藍錦的窗戶恰巧落在邱禦醫的身上。

“最是無情,風吹葉落。”邱元康不無感嘆。

“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邱禦醫何必如此傷感?我知道邱禦醫心中煩憂,倪貴妃病情如何,等我們回去了自然便會知道。”

邱禦醫看著依然十分鎮定的木雲萱心中暗嘆,“我哪是擔心京中情形,我是擔心你此去的安危啊!”

“這個倪貴妃怎麽會病倒了呢?她平素經常生病嗎?邱禦醫可否給我講講這位倪貴妃?”

邱元康思忖一番,“說起來這位倪貴妃倒也有些稀奇。大概是光始八年吧,太常所觀察到天上天喜、鹽池二星之間常有紫光照射。太史令吳大人極通天象,說這是有寶物之精,上徹於天,乃是國之祥瑞。陛下聽了大喜親自禦林軍到半城尋寶。後來果然在半城縣令家中尋得一如花似玉的美人,正是半城縣令的女兒了。傳說這女子出生時彩霞滿天,香氣彌漫。生下來的時候額間自帶梅花胎記,非常紅艷,等到安靜時,紅梅又消失不見了,等到再次啼哭時、或者吃奶之時又覆現。且這孩子雖是炎夏的時節所生,但身子卻十分冰涼,等到數九寒冬,身子又比常人都要暖和。時人都覺得奇特,稱之為梅花仙子。陛下見了更是不勝喜歡,當即將這位梅花仙子帶回去宮中寵幸,後來更是封了貴妃。”

“貴妃的品階只比皇後低一級,陛下那麽喜歡怎麽沒封了皇後?”木雲萱托著腮很是好奇。

“這個木姑娘就有所不知了。”邱元康清了清嗓子將聲音壓低了些的說道:“這就要追溯到陛下登基之前了,當年陛下南征北戰,手下有很多能征善戰的將軍,軍功赫赫,雖說後來因為各種緣由那些將軍全都不在了,唯獨封肅一人留了下來,還被封了侯爺。陛下當初與封侯爺約定,登基之後要立封肅的女兒為後,可是當時封肅的女兒年紀太小,這事只是先定下的。誰曾想還未等封肅的女兒入宮,陛下就帶回個倪貴妃日夜專寵。陛下架不住封侯爺及一班大臣的反對,所以只是冊封了貴妃。”

“如此說來,這個侯爺也是不簡單了?”

“當初陛下南征北戰、開疆拓土侯爺是立了汗馬功勞的,所以這位侯爺手握兵權、威望甚高,至於婚約之事,我也是聽父輩之人談及才知道的。”

“光始十年,陛下對倪貴妃仍是恩寵不減,於是群臣與侯爺合計便讓侯爺的千金嫁入了皇宮,既是現在的皇後娘娘。不過陛下並不喜歡這位皇後娘娘甚至可以說是厭惡。話說陛下性情是古怪了些,雖然皇後娘娘不及貴妃娘娘天生異象,但也是侯府千金,姿色容貌自不在話下。我都覺得陛下對皇後娘娘確實過分了些。”

“邱禦醫也覺得這位貴妃娘娘是梅花仙子?”

“我曾幾次為貴妃娘娘診過脈,娘娘脈象確實異於常人,但說不出來哪裏奇特。想是她這種奇特的脈象確實天生帶來的。木姑娘妙手,到時候便可一診究竟。”

木雲萱沒有做聲。

“我們快到京城了。”邱元康朝窗外看著說道。“行了幾天的路,木姑娘一定累了。今日我們先找個客棧歇息,明日進了城恐怕要直奔皇宮為貴妃娘娘診病去呢!”

金碧輝煌的鐘秀宮內,明燭高照,守在門口的宮女、侍衛個個愁雲慘淡。

水晶簾幕後的內室,六尺寬的沈香木闊床上懸著絞綃寶羅紅帳,帳上繡滿了銀絲牡丹花,微風吹來,水晶簾動,仿佛帳上的牡丹也跟著搖曳生香。坐在一旁的身著明黃龍袍之人猛然起身,看到青玉抱香枕上的美人依然雙目緊閉,一動不動的。頹然失望的燕帝坐下有些不耐煩的問道:“禦醫,你們診了半天,貴妃今日的情況如何?”

撲通一聲,幾位平日裏德高望重的禦醫驚懼的齊齊跪下,面面相覷不敢言語。其中一位頭發胡須花白的老禦醫鬥膽說道:“啟稟陛下,娘娘今日與昨日情況並無兩樣。”

“並無兩樣?那貴妃什麽時候能醒過來?啊?”燕帝語氣凜冽,已經十分不耐煩道。

“陛下,請恕老臣無能,老臣行醫一生從未見過貴妃娘娘這樣的病癥,娘娘脈象顯示血滯痰雍,並無其他,但不知為何久久不見蘇醒,藥食無法入體,恐時日不多了,還請陛下節哀順變,準備後事。”說完低頭伏在地板之上。其餘幾位禦醫俱把頭伏的低低的。

“哼,無用的廢物,貴妃身體溫熱,氣息還在,你就讓朕準備後事?我看你這個太醫院的院判是不想幹了!來啊,削了官職,拖出去斬了。”燕帝揮起的金絲祥雲袖一落,兩個侍衛便進來將杜老禦醫拉了出去。

“陛下刀下留人,杜院判行醫多年經驗豐富,還請陛下看在老禦醫往日功勞的份上,讓其將功贖罪啊!”跪在角落裏的年輕禦醫林清冒死進言。

燕帝怒眼瞥了掃了一下哆嗦跪在門外的杜禦醫,“朕看著貴妃病重的份上,再給你們些時日。死罪免了,但是這個院判的位置你也沒辦法勝任,朕今日就革了你的職。若你們能讓貴妃醒來,既往不咎,否則......”

“臣等謝主隆恩。”

言罷幾位禦醫齊刷刷的退至外室輕聲嘰嘰咕咕的商量著如何對策。

剩下燕帝望著一直睡去的美人索然無味,不一會也擺駕離開了。

十六章 救治貴妃

禦醫們見陛下離開,這才稍微放松了緊張嚴肅的氣氛,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起來。

“杜禦醫不是我說你你怎麽能當著陛下的面說娘娘沒救了呢?這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嗎?”

“哎!我也是一時情急,實話實說罷了。我實在無計可施了。”

“娘娘這病確實奇怪,眼下好幾天沒有進食了,這樣下去,哎......”

“誰說不是呢,這樣下去如何是好呢?”

“最晚後日元康就要回來了,我們先姑且穩住,能拖一時是一時吧。”剛才為杜禦醫求情的林清說道。

“你們哪畢竟是年輕人,元康和你一樣,年紀輕閱歷尚少,恐怕回來也無濟於事。”杜禦醫對著年輕的林禦醫不減惆悵。

“不是還帶回來一位民間的大夫嗎?聽說他幫著師兄解了河浥的瘟疫呢,說不定”林禦醫補充道。

“江湖大夫,鄉野郎中,又能指望他們幾分呢?我們還是做好最壞的打算吧。”

“哎......”

殿堂之中一片唉聲嘆氣,只有那位年輕的林禦醫似乎沒有那麽失望。

馬車駛入繁華蔚然的鄴城,直奔皇城。

聖氣凜然的燕帝端坐在養正殿的龍椅上,隨著太監的宣見聲,邱禦醫帶著木雲萱一前一後進入大殿之上。

“臣邱元康拜見陛下,願陛下聖體金安。”

“民女木雲萱叩見陛下。”

燕帝撫著發須道:“愛卿此次解救河浥瘟疫有功,一路辛苦了。這位就是那位醫女子了,擡起頭來讓朕瞧瞧。”

木雲萱把壓低的頭緩緩擡起來,目光淩厲的望著高堂之上的燕帝。一國之君,體態雍容貴極,衣著華麗,精修的面容不怒而威,自帶一種淩人的盛氣。只是金樽玉爵的精致生活容易使人養尊處優,現在的燕帝全然沒有了那種的殺伐決斷的英氣,多了一些沈浸在溫柔富貴中的慵散。

燕帝看著殿中的女子,面目清秀,一派自然,毫無驚懼忸怩之色,確非一般尋常女子可比。只是目光甚是清冷。

“殿下女子,可有什麽不滿?”燕帝垂問。

邱禦醫見木雲萱並未做聲,連忙搶答:“陛下,木姑娘第一次入宮覲見,許是太緊張了,請陛下見諒。”

“姑娘既入宮為我皇室診病,便不同於尋常醫女了,朕即日便封你為禦前女醫,這是朕禦賜腰牌,以後可自由出入宮禁為貴妃診治。”燕帝說罷,身邊的公公已經捧著一塊黃燦燦的金牌呈至木雲萱面前。

領了腰牌謝了皇恩。木雲萱和邱元康在太監的帶領下一路由養正殿到倪貴妃的鐘秀宮去。

木雲萱一邊走一邊觀賞著燕帝皇宮的景色。真是一派富麗堂皇的宮殿,宮殿房頂鋪著閃著金光的琉璃瓦,房檐上雕刻著青雀黃龍的圖騰,秀闥雕甍一個接著一個映入了眼簾。

入得鐘秀宮內,一股淒淒慘慘的氛圍馬上迎面而來。貴妃外室的幾位禦醫見到邱禦醫歸來多多少少都燃起了希望,七嘴八舌向他們倆說著貴妃的病情。

木雲萱環視四周,紅木梁、水晶簾、玲瓏壁、鎏金礎、錦絲羅衾......果然是燕帝的寵妃,極盡奢華,比著他們的藥王閣簡直華麗百倍。當下天下局勢動蕩,大大小小的戰爭災疫不斷,百姓經常顆粒無收,也只有這鄴城的皇宮才能如此華麗。

木雲萱與邱禦醫依次診了脈。

“邱禦醫有何良策?”木雲萱問道。

見邱禦醫搖了搖頭,木雲萱開口說道:“娘娘現在不能進食,湯藥不能經口入體,只能另辟蹊徑了。”

“姑娘有何良策還請說明一二。”旁邊的禦醫忍不住問道。

“這個......”

“聖上駕到。”

聽得門外侍衛傳駕,一眾人等紛紛整齊的跪地迎接請安。木雲萱跪在最角落的地方。

“邱禦醫、木姑娘你們可有什麽方法能讓愛妃趕快醒來?”燕帝一邊擺手示意眾人起身一邊開口詢問。

沈寂片刻後木雲萱開口說道:“小女有一法子,是否可行,全看陛下定奪。”

“快快講來!”

木雲萱望了一眼眾人,燕帝立馬明了屏去一眾人等,內室中只剩下木雲萱一人。

木雲萱直直立在慕容錫面前,第一次與燕帝這麽近的接觸。這個男人害的自己家破人亡,此時若要取他性命簡直輕而易取。但是她不能魯莽,她不能為了為了這個無恥的昏君搭上自己的性命,那樣父親、母親、姐姐就真的死不瞑目了。木雲萱將手中緊握的毒粉悄悄收進了衣袖中。

“姑娘有什麽妙方現在可以說了吧?”

“還請娘娘寬衣解帶。”木雲萱十分簡明的說道。

“這......”

木雲萱知道燕帝一時間無法接受,女子的貞潔高於一切,況且床上躺著的是貴妃娘娘,極盡金貴之人,但為了治病救命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貴妃娘娘金貴,說到底不過是一條人命,若她死了,少不了太醫院的禦醫們要為她陪葬。木雲萱作為一個醫女,有時候救人費盡心思才能救人一命,有時候多少醫者的努力都抵不上君王的一句命令便有那麽多的人命赴死。所以千軍易得良將難求,明君更是難得。

燕帝思考半晌還是默默點頭道:“還請姑娘謹慎行事。”

“陛下放心,小女明白。小女需要在宮中建一間黃花梨木的屋子。”

“好,只要你能治好貴妃,一應事等包括太醫院全聽你分配。小貴子,這幾日木姑娘的生活起居全都由你負責,需要什麽隨時向朕稟報。”

“是。”一太監領命後便跟到了木雲萱身後。

木雲萱將圖紙交於工匠,半日功夫,木屋就已搭建完畢。

速度之快令木雲萱咋舌,這黃花梨木產於低海拔的平原、丘陵之地,有涼血的功效,但這種木材極為稀有名貴。看來燕帝對這位貴妃娘娘真的是寵幸有加,怪不得朝中有人稱之為妖妃。

木屋一丈見方,底部與地面相連的地方被鑿開造了一火窯,放入炭火,屋內置入六口大的紫砂鍋圍在木床旁,鍋內放入牛黃、膽南星、黃連、天麻、全蠍、僵蠶、朱砂、甘草等藥物。

看到木雲萱準備這些藥物,杜禦醫與其他禦醫討論道:“這全蠍、僵蠶、朱砂皆是有毒之藥,在大內皇宮的司藥局裏都是違禁之藥,這姑娘真是膽大,敢用這些藥物。”

“要不說那些江湖郎中最是膽大放肆無所顧忌,即便治死了人也可逃之夭夭啊,不像我們哪裏敢用這些藥物。”

“即便這些藥湊效,娘娘不開口,怎麽能服進去呢?”

“隨她去吧,反正死馬當活馬醫,若是出了岔子這下總不關我們太醫院的事情了吧。”

禦醫們在一旁嘀嘀咕咕,木雲萱並不理會。

吩咐兩個宮女在火窯旁燒火,“火候一定要控制好,不能過大也不能太小,要保證炭火上方這九塊炭火一直在充盈的燃燒,明白嗎?”

“明白。”宮女小心答應。

“你們三個進到屋內負責煮藥,火候也要控制好。”木雲萱指著已經挑好的宮女道。

“是。”

待一切準備妥當之後,天色近黑,將一眾男性:禦醫、侍衛、包括太監們打發的遠遠地,當然除了燕帝。

“陛下,一切妥當,請娘娘移駕木房吧?天色已晚,還請陛下早些休息,這裏交給小女。”

燕帝勞累一天,在此處又幫不上什麽忙,很是隨和的起駕離開。

幾名宮女用長壽青藤架將娘娘擡入木屋安置在床,褪去全身衣服,松散發髻,僅用白紗遮蔽重要部位。

隨著炭火慢慢燃燒,屋內越來越熱,宮女不停的扇著爐火,藥氣彌漫。

兩個時辰後,木雲萱取來銀針在風府、啞門、人中、百會、血海、陽陵泉處施針。

床上之人仍是無反應。

“怎麽會沒有反應?”木雲萱心下疑惑起來。記得在《五十二病房》記載著:昏迷不能經口進食者,可用熏、蒸、推拿、針灸等方法醫治。難道是自己判斷的不對嗎?

“加大火候。”木雲萱吩咐屋外燒火之人。

據說倪貴妃病發當天,曾到皇後娘娘的崇正宮宴飲,一杯黃酒下肚便不省人事,被擡著回到了鐘秀宮。陛下龍顏大怒,當即把皇後娘娘打入冷宮,太子幽居東宮閉門思過。

若是不位高權重的封侯爺連夜入宮求情,以燕帝的性格怕是皇後娘娘已經被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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