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想到你還有想要見我的一天。”

茶幾上是傭人剛沏好的茶，坐在對面的是比往日少了幾分戾氣的鐘徹。時光一點點流逝，如今的他因為周邊的人漸漸遠離，也不過是一位年邁的老先生罷了。

“我來見你只是告訴你，我決定和鐘書言重新在一起，不過我暫時不會和聶肖離婚。”

鐘徹眉頭微蹙，“既然這是你們的決定你又何必告訴我。”

“告訴你是提前讓你知道這件事情，這是我和鐘書言的共同決定，和聶肖之間的關系我會自己處理好。”

“你來找我是害怕我對聶肖做出什麽不利的事情？”

“是。”我坦然，“我不知道我離開的四年裏你們父子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你現在一心為鐘書言著想的模樣讓我覺得你會對聶肖動手，而這正是我不想看見的。”

“既然你已經這麽認為，那麽你覺得你只是站在這裏跟我說幾句話我就會打消我的念頭了嘛。”

“你就算為了鐘書言對付聶肖，鐘書言也不會以感激你的。鐘徹你現在想得應該是怎麽保護好你和鐘書言之間為數不多的父子之情。”

“父子之情？我們之間還有父子之情嗎？”

“鐘書言不認你，但也沒有否定過你，他對你的仇恨我相信早就隨著他四年前所做的一切全都消失了，你付出了你應有的代價。”

“是啊，我一輩子都沒有得到你的母親，我失去了我的集團，我現在無權無勢每天只能喝茶打發時間，這些都是我的代價。”

“可是你的女兒恢覆正常了，你的兒子現在也很幸福，這些不也是彌補嗎？鐘徹，放下你心裏那不該有的執念其實你比誰獲得的都要多。”

“我獲得的多？”鐘徹嘲弄笑起，“你媽媽從始至終都只是恨我，我從她那裏從來都沒有得到過任何感情。”

“我媽媽是你不該有的執念，楊天闊他得到了我媽媽的心，卻也沒有和他廝守一生的機會。莫震山雖然有我媽媽陪在身邊，卻也沒有讓我媽媽多看她一眼。她為他生了個兒子，卻也視他的兒子如為無物。在這一場愛情裏你們根本就沒有獲勝者。”

“是啊，沒有獲勝者。四個人的愛情裏其它的三個人都死了，還剩下我一個人在這裏茍延殘喘。”

“他們既然都已經死去那你也該將那段過去全數忘記，然後平平淡淡的活下去，為自己而活，不為我媽媽，也不為仇恨，更不要為了鐘書言。”

“說到底你還是害怕我會因為鐘書言去碰聶肖，你這樣的做法讓我開始懷疑你的心裏到底是放著鐘書言還是聶肖。”

“我愛鐘書言這輩子都只愛他，可是聶肖是給了我第二次生命的人，不管他做過什麽，我都沒有辦法讓任何人傷害他。關於這一點，鐘書言比我還要清楚。”

鐘徹唇輕輕上揚，“你覺得我的決定是什麽？”

“我不知道，不過我來只是想很清楚的告訴你，鐘書言有自己的人生，如果你真的是想彌補他多年來沒有給過的父愛，那麽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自己生活，而你不要插手，我相信他會很開心你這麽做。”

“我這麽做有什麽好處嗎？”

“好處？”我嗤笑，“你覺得你在我的手上還能再得到什麽好處嗎？楊天闊已經死了，我身邊除了聶肖以外還有讓你憎恨的人嗎？”

“我不是殺手，除了特定人以外我也沒有想過一定要讓誰死。我答應你不去傷害聶肖，事實上這些天我確實看見了一些報道，還想過去做一些事情，不過你現在的話讓我清醒不少，我若是真的這麽做，恐怕你又要視我為敵人，鐘書言也定然是站在你的立場上，我這麽做的話確實有些得不償失。”

“你到底想要什麽？”

鐘徹突然沈默了，剛才的囂張，驕傲頃刻間消失，他無力的苦笑，帶著自嘲，“我想要鐘書言和鐘書安回家吃飯。”

我啞然，所有按奈住想要暴發的努火在瞬間全都消失了。

除了震驚還帶著不敢相信，無法相信不可一世的鐘徹，目中無人的鐘徹，居然會說出這樣的條件。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說出這樣的話是已經將自己的自尊徹底拋開，他似乎也不再在意這些。

他忐忑不安說出的要求，如今只是來自一個父親的最後請求。

他垂著頭，說出這樣的要求後便沒有再說話，現在的他看著竟然有一絲的脆弱，若是我現在哪怕是做出一個嘲弄或者嬉笑的表情，恐怕他都會被輕易的擊垮。

“鐘書言或許聽我的，但鐘書安卻不一定聽我的。”

“安安是鐘書言一手帶大的，比起我這個爸爸，在他的心裏的鐘書安才是他的天，只要鐘書安讓她一起回來，她會回來的，會回來的……”

聲音漸漸放低，明明猶豫著卻仍帶著顫抖的說出。

我沈默著，遲疑著，我不想去的逼迫鐘書言去做他不願意做的事情，卻也因為鐘徹的這副模樣而無法無動於衷。

他的大半輩都做錯了事情，或許他沒有後悔過卻也有難受了。

這世間除了他的兩個子女他真的什麽也剩不下了，愛的人早就死去，憎恨的人也一個個先他離世。他失去了生存的意義，他一個人孤獨的在這豪宅裏游蕩。

我恨他，恨他讓我媽媽那麽痛苦，也恨他做過的一切。這些原本就是對他的懲罰。只是這麽多年了，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實在不想始終帶著對他的恨意生活。

“好，我答應你。”

“真的嗎？”

“是。兩周一次，我會讓他們兩周回來看你一次，吃一頓飯。我只能做到這些，至於其它的我做不到。”

“只要這樣就足夠了，夠了。”

“那麽也你答應我不要去碰聶肖。”

“你能做到你答應我的事情我也就能夠做到。”

我略有擔心，“鐘老，我答應你去試試，我會去和鐘書言說這件事情，但是他能不能答應我還不知道。”

“他會答應你的。”鐘徹微笑著，比起我似乎更加有把握。

我輕笑，“你似乎比我更加知道答案。”

“鐘書言愛你，他從來都沒有放棄過你。現在你願意重新回到他的身邊，只要你不離開，他什麽事情都會答應你的。包括你不同意和聶肖離婚的事情。我雖然對這一點很不滿，但我知道不管外界寫得多不堪，這些不過都是鐘書言自己答應的，我只想說別再離開他，這一次既然給他希望，就別粉碎。”

“我不會再離開他，除非我死。”

“有你這句話我很放心。”

原本想像了許多和鐘徹見面的版本，從爭吵到威脅結果沒有想到事情居然比想像中要簡單的許多。

鐘徹的改變有些令人驚訝卻又感覺在情理之中，而我現在是想著怎麽和鐘書言說這件事情。

我知道鐘書言願意為我做一切的事情，縱然這樣我也不想勉強他。我正思索著，他的電話已經打了過來。

“清陽你現在在哪裏，一會兒一起吃飯吧。”

“恩，好的，老地方見。”

“不用我去接你嗎？”

“不用我正好想逛逛街，一會兒我會自己過去的，你只負責把菜點好就行了。知道應該點什麽菜吧。”

“知道，你喜歡吃那幾道菜都幾年了也沒有改口味。”

我笑起，“你是想讓我改口味嗎？話說我要真是改了對菜的口味恐怕連對男人的口味都會改了。”

“哎？別呀，是我說錯話了，我現在就去給你點你喜歡吃的那幾道菜，而我呢就做為你最愛的那道菜在那裏等你。”

“嘴巴越來越甜了呀。”

“甜不甜要來嘗一嘗才知道的，我隨時等著接受上級驗貨。”

我依依不舍的掛了電話，再這麽和鐘書言說下去，我覺得我們的談話內容只會越來越十八禁。

我逛了一圈的超市，買了些東西到達餐廳的時候，鐘書言果然已經點好菜等著。

他起身為我拉開座椅，我笑著將手裏的東西遞給他，“買了兩套衣服，一套是給你買的，一套是給安安買的，改天你給她吧。”

“給我買就行了幹嘛還給安安買，她都結婚了又不是沒人給她買衣服。”

“鐘書言你怎麽這麽沒出息啊，還和自己的妹妹吃起醋來。”

鐘書言挑眉，“我就是沒出息。”

我盯著鐘書言看了許久，笑容漸漸散開，“你贏了。”

“謝謝。”

和鐘書言在一起做什麽事情都是享受，我們有無數的話題，無數的小笑話，一頓飯下來，我吃得有些撐了，摸著肚子被鐘書言牽著走出餐廳。

“我讓司機先把車開回去了，我陪你走走消消食。”

“恩，”我握緊了鐘書言的手，依偎著他，下定了決心才開口，“書言，有空可不可以帶安安一起回去看看鐘老爺子。”

鐘書言突然停下，他低頭看我，我擡起頭，很膽怯，像個犯錯的孩子再等待著他的質問，又覺得自己不該有這樣的要求，“書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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