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書安發楞的看我，四年了，如今她已經不再是我的安安，而是鐘書安。她是一名心理醫生，她有自己的人生，她對每一件事情都有她自己的看法，她不是那個只會一心依賴我的女孩了，而我也不是那個甘願為她而付出的清陽姐姐。

吃完午飯，我正在想著是否還要繼續在醫院等鐘小朔醒來時，黎海的電話已經打到我的手上。

我看了眼鐘書安，舉了舉手裏的手機，走到一旁接起。

手機接通後，卻沒有人說話，對面一片寂靜，我覺得自己等了半個世紀一般，可是對面還是沒有人說話。

“黎海，你是在醞釀你的恨意還是憤怒？就算你要說什麽威脅的話也該出聲吧，還是說你只是通知我，你又有了什麽行動？”

“我們可以見一面嗎？”在我的嘲弄許久之後，黎海終於說話了，他的聲音不高，甚至讓人覺得無形之中似乎還帶著些低聲下氣。

他的態度讓我原來平靜的心再次被挑起，好像突然腳下踩著的地方不停的搖晃著，動蕩著，不知道該怎麽辦。

思緒在腦海裏極速的轉著，我猜測著事情是否如我所想。

“你還在聽嗎？可以嗎？”黎海的聲音將我拉回事情，也更加確定了我心裏的猜測。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我努力的平覆情緒。

“當然可以，地點你定，我一會兒就過去。”

“好。”

黎海說了地址，離醫院並不遠，出租車也不過十幾分鐘而己，我簡單的收拾了下心情，“下午我有事先走了，小朔醒過來的話給我個電話吧。”

“恩，好的，清陽姐你放心去吧。”鐘書安說。

坐在出租車裏，我的腦海裏一片混亂，我不知道黎海是否記起了以前的事情，最起碼他現在的態度讓我以為他記起來了，如果他是故意的，那麽他就有其它的目的。

而我想不到他有任何故意這麽做的原因，至少按照他的性格，他真要對付我，也不會繞這樣的彎。

剛下車，遠遠的便看見黎海站在咖啡廳的門口，他的目光也在人群中搜尋到了我，只是一眼而己，我就已經知道他不一樣了。

他坐在我的對面，雙手握著面前的杯子，大拇指不停的摩擦著杯口，他低頭時我竟看見他頭頂的幾縷白發。

意氣風發的他，只不過幾日而己，居然也會長得白發來。

“有什麽話你就直說吧，我們之間都這麽熟了，也不需要這樣浪費彼此的時間。”我鼓起勇氣打破我們之間的沈默。

他卻還是低著頭，從我進這裏起，他的目光閃爍，似乎不敢與我的對視。

“我……”他長嘆了口氣，“莫清陽，這兩天我似乎想起了些事情。”

“什麽事情？”

“二十幾年前的事情。那些被我徹底忘記的事情。”黎海的雙手抓了抓了自己的頭發，煩惱不己的模樣，“還有我忘記的人。”

“你真的全想起來了嗎？想起你是誰？你愛的人是誰？這麽多年你又傷害過誰了嗎？”

“我……”黎海擡頭，眼底充著血絲，“我記不起來那個人是誰？我只記得她在對我笑，可是我卻看不清她的樣子。我還記得二十幾年前的那場火，我記得我一直想著某個女人。可是我現在依然想不起她的模樣來。”

“想不起來嗎？那你來找我做什麽？”

“昨晚醒來之後，有一個人的身影不停在我腦海裏回蕩，我問了楚情，她把那個人的照片給我看，”他突然笑起卻比哭還要難看，“那個人居然是楚宛，是你莫清陽的母親，是我曾經利用她的事情對付你的人。”

“然後呢？”

“然後我看著她的照片整整一夜，那樣的容貌，那樣的笑容，我怎麽就忘了呢？莫清陽，你說她等了我那麽久，她得多累？”

“我也覺得她應該是累的，可是我們似乎都想錯了，或許她不累，她知道你活著，知道你有了新的人生，甚至為了你的人生而甘願犧牲自己，待在自己不愛的人身邊。黎海，你說她會累嗎？我倒覺得她愛你，早就勝過了她自己，甚至愛到連自己都忘了。”

“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黎海抓扯著自己的頭發。

我看著他，幾近冷血，“你當然不知道，那時候你正在享受著做黎氏女婿的榮華富貴。你身邊有剛出生的女兒，你怎麽還會記得她，記得我。”

“我……”

“我從來沒有見過你，第一次見你也是在黎芊芊的生日宴上，我更沒有一刻將你看成是我的父親，所以你不虧欠你任何東西，你虧欠的是我母親。”

“我想去見她，莫清陽帶我去看她好嗎？”黎海懇求的看我。

我冷漠，“你要見她？你以什麽身份見她？你不會忘了你之前對她所做的一切了吧，你將她的事情登到各家報紙上，你用她來威脅我，你控訴她去破壞了鐘書言的家庭。”

“夠了，夠了！你不要再說了。”黎海有些失控，他敲了下桌面，“莫清陽就當我求求你，不要再說了好嗎？”

“你受不了了嗎？那麽你知道當我知道你的身份時我的恨嗎？四年前，黎向月找我，她求我，求我不要去找你，讓你永遠的成為黎海，甚至他還用不要破壞芊芊的幸福為由來要求我。”

黎海驚愕的擡起頭，似乎不敢相信我所說的，“你答應了她？”

“是啊，我答應了她，就和我媽媽一樣傻，傻的認為你幸福就好。所以後來我才換來了黎向月的趕盡殺絕。她和鐘書言聯手想要將我送進臨獄裏。她不相信我答應過的事情，她覺得我活著就是對她的威脅，會遲早找你，然後把你從他身邊帶走。”

“她……她還做了什麽？”黎海聲音飄忽。

我勾唇笑起，“你覺得呢？憑這麽多年來對她的了解，你覺得她會怎麽做？”

“她……”黎海認命似的閉了閉眼，“那場車禍不是意外吧。”

“沒想到你對他還是有些了解的。”

黎海已有些茫然，“你希望我怎麽做？我要怎麽做你才會原諒我？”

“黎海，你怎麽做我都不會原諒你。因為我忘不了你所做過的一切，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那些傷害我忘不了。所以別奢望得到我的原諒，又或許你想要的不是我的原諒，而是減少你自己的負罪感。”

“我不是故意的。”黎海滿心滿眼的愧疚，“我失憶了，我被安置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裏，一點接觸到以前生活的機會都沒有。楚宛想讓我不再痛苦的活下去，所以她選擇了離開，可是她沒有想過，哪一天，如果我突然想起來，找不到她怎麽辦？我會不會永遠在尋找之中。”

“我不知道，這是她的選擇。”

“莫清陽，我不奢求你的原諒，從我想起的那刻我就知道你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可是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去看她。”

“你知道她的墓在哪裏，想去看的話，你立刻就可以去。”

他笑得慘淡，“我不敢，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我害怕。”

我沒有料到他會在我面前絲毫不掩瞞他的情緒，這樣的改變確實讓我覺得奇怪，“你讓我陪你一起去，也可以。不過我不會帶著黎海去見我媽媽，我不會讓傷害過她的人站在她的墓前。黎海，我給你機會，可是你也得知道你自己應該做什麽事情不是嘛。”

黎海若有所思，他沈默著，一直沈默著，沒有再說話。

我想我是不是忽略了一件事情？二十七年的時間，他過得一路順風，他對黎向月的好也是商界的一段傳奇人。

現在他記起來了又能怎麽樣？

已經二十七年過去了，他曾經愛著的那個人離他那麽遠，他記憶裏的一切都已經物是人非，他還會愛著那個等著她的女人嗎？還是已經愛上他現在的妻子。

我失聲笑起，黎海疑惑的看我，我笑得更加利用，“黎海，你說我怎麽就這麽天真呢，你怎麽就沒有想到就算你想起了一切，也可能會舍不得你現在所擁有的。”

“你什麽意思？”

“我說的這麽簡單明了你難道不明白嗎？黎海，你現在可是黎氏的董事長，你所擁有的一切都是黎家給你的，我想看你的表現無非就是逼你離開黎氏。可是你怎麽會離開，這麽完美的生活你還能去哪裏找？”

“你覺得我我會因為這些而放棄楚宛？”

“我怎麽會知道？黎海，我並不了解你。不管是現在的你，還是以前的楊天闊我一點都不了解。”

“我會讓你看見我所做的，我也會讓你願意帶我去看楚宛。莫清陽，今天我來找你就沒已經是下了決心的，所以你不需要用激將法，我該怎麽做，我都會去做的。”

“你可能誤會了，我沒有用什麽激將法我只是說出我自己所認為的事情。”

黎海看著我，目光裏突然多了幾分溫情和關切，突然問道，“莫清陽，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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