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不能勸的就是明南，不能勸他不要喜歡我，不能勸他不要再去想那些不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手術持續的時間很長，長的我覺得自己坐著雙腿都有些麻木了，麻木的不能動，長的我已經把我和明南從認識到現在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想來想去就是想不通為什麽他會喜歡上我，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我緊緊的捏著手，壓制著心底的緊張，手術室的門打開，我起身上前卻什麽話也不敢問，我呆呆的站在醫生面前，就那麽看著醫生，不敢動也不敢開口。

“沒有生命危險，但是他的腿受傷挺嚴重的，一切要等他醒來看情況，至於到時候會怎麽樣，我現在也說不清楚。”

醫生說完話走開了，我走到監護室看著他，隔著厚厚的玻璃，明南那麽沒有生機的躺在那裏，他的全身都裹著布條，身上還插滿了各色各樣的儀器，插管，我死死的盯著他微微起伏的胸口。

我走進病房，坐在明南病床旁，癡癡的看他，腦海裏一片空白，什麽也沒有想，也沒辦法再想，就這麽看著，坐著。我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直到護士過來查房，我才回過神來。

“這都晚上了，你怎麽不讓你們家人來替你呢？你不回去吃飯啊。”護士問。

我茫然的搖搖頭，還真不知道該打電話給誰，讓誰來接替我。

“我……”我走出病房，“我先出去一下，一會兒回來。”

剛走出病房我就接到了鐘書言的電話，“你去哪裏了？一個下午沒出現。”

“我在醫院，”在電話裏我聽見安安的聲音，想必鐘書言是陪了安安很久了。

“你怎麽了？”

“我沒事，是明南。”我糾結了一下仍是說出了事實。

鐘書言明顯略帶不悅的聲音響起，“明南去醫院和你有什麽關系，你們之間的交情什麽時候好到需要你去陪他了？”

“明南是我的朋友，他來了醫院我當然要來看他。”我的聲音不自覺得提高，等電話另一頭是一片沈默時，我才驚覺自己太過激動，忙緩下聲來，“對不起是我太激動了，我只是，只是心情不太好。”

“明南的作用足以影響了你的心情？”

“我不是這個意思，明南進醫院了為了救我，他被易嫻開車撞了，我在這裏守了他一個下午，他還沒有清醒，也不知道醒來之後還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所以我的心裏很亂很亂。”

“他為了救你？”

“恩，鐘書言我該怎麽辦，如果他有什麽三長兩短我該怎麽辦，我到底該怎麽做才能夠報答他這次的救命之恩？”

“噓，噓。”鐘書言輕緩的聲音透過來，“不要再想了，也不要再這麽手足無措，我聯系明南的人，他們一會兒就會有人過去照顧明南，我去醫院接你，你先回家晚上好好洗個澡，再休息一下，後面的事情就以後再說。”

鐘書言一頓安慰的話終於讓我一直沈重的心慢慢的得到緩解，掛了電話，我走到醫院門口，坐在臺階上，過不了多久，我看見明南的手下全都來了醫院，我看著他們走向明南所在的樓層。

冬風一陣陣吹來，透過脖頸間鉆進身體裏，令人忍不住的冷顫陣陣，車聲遠處靠近，遠光燈冷冰冰的照在地上，車子在兩米外停下，鐘書言打開車門從駕駛座上走下，我看見他站在那裏，一臉擔憂的看我。

一個下午的害怕，緊張，無措，一時間百感交加，我起身飛奔過去，撲進他的懷裏，靠進他的胸膛，眼淚就這麽悄然無聲的落下，“我害怕，他滿身是血的躺在我的懷裏，閉著眼睛一動不動，鐘書言，我好害怕。”

鐘書言收緊手臂緊緊的抱著我，我更加貼在他的胸膛上，“有我在，不要害怕。”

周圍的一切好像全都消失了，我的面前，我的世界裏只剩下鐘書言，他的懷抱讓我安定，讓我漸漸忘記了那些恐懼的感受，他的胸膛有跳動的心臟，有呼吸的節奏，只要擁著他，我的那些恐懼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天地間，若只剩下我們二人，我願意。

明南的身邊有人在守候，他們也都發現了我，竟沒有我明南躺在這裏的原因。

鐘書言將我帶回去，我泡了個熱水澡，躺在鐘書言的身邊沈沈睡去，鐘書言前所未有的耐心，他像是哄小孩一樣，輕輕拍我的背，吻我的額，陪我入睡。這一夜惡夢連連。

夢裏明南一身是血的模樣那麽清晰的站在我面前，易嫻在冬風裏含恨的目光，一切交雜的出現在我的夢裏，我掙紮驚醒，竟接觸到鐘書言關切的目光。

“做夢了嗎？”

“你還沒睡？”我聲音低弱。

他又伸手拍我的背，“沒有，怕你醒來一個人害怕。”

“鐘書言，你愛我嗎？”不知道為什麽，我會突然問出這句話，明明那麽害怕否定的答案，卻還是固執的問出。

鐘書言放在我背後的手停下，他的手撫上我的臉頰，“為什麽要問？”

“因為害怕。”

“我不知道，”鐘書言竟回答的坦誠，“我只是希望看見你這副模樣，看不得你哭，尤其是為了其它男人哭。”

“鐘書言，其實你可以離我遠遠的不管我的，我愛你的原因大概就是每次我受傷的無處可躲的時候，你給了我一個棲息的地方，你給了我一個可以躲藏起來的洞穴，隔絕了我所煩惱的一切。你不想我愛你的時候，只要不管我就行，哪怕只有一次，只要你不管我，我大概就不會再愛你，不會覺得你對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鐘書言一把將我抱進懷裏，緊緊的抱著，我竟然感受到他的手臂有絲絲的顫抖，“你怎麽了？”

“莫清陽，你很堅強，你要繼續堅強著。”

“我會的。”我自認鐘書言所說的是明南的事情，夜太深，我又再次入睡，這一次沒有亂七八糟的夢，我睡得安穩許多，等醒來的時候，鐘書言已經不在屋裏，十點多，我草草的吃了飯，直奔醫院。

到達醫院的時候，守在明南病房門口的人一見我立刻走來，“你終於到了，南哥要見你。”

“他醒了？”我喜出望外，走進病房，明南躺在那裏，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剛走到他身邊他就猛然眼開雙眼，看見是我眼裏的那絲戾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些虛弱，“你終於來啦。”

“你在等我？”

“當然，我可是用命救了你，還以為醒來第一個看見的會是你，結果你到現在才來看我，昨晚睡得很好？莫清陽，你就不擔心我嗎？”

“你怎麽知道我不擔心你，你怎麽知道我明晚睡得很安穩。明南，你是不是更期待現在站在你面前的人一臉憔悴？”

明南笑起，蒼白的唇委屈的撇起，“莫清陽，你怎麽對我還是這麽兇啊。”

突然的示弱讓我有些心疼，無奈的嘆氣，眼淚又到了眼角，走過去給他掖了掖被角，“對不起。”

“你哭了？”明南抓住我的手，又不確定的問，“莫清陽你哭了對不對？你為我明南的掉淚了？”

“是，我是哭了，我很害怕，我怕你會就這樣躺著一睡不起了，我擔心了你一整夜，這樣你滿意了嗎？”我想甩開明南的手，又不忍心看他淒慘的模樣，只能任他拉著，別過頭，抹去眼角的淚。

明南竟然笑了，“我竟也能等到你為我流淚的一天，值了，這車撞的值了。”

因明南的話我徹底惱怒，也不顧他是不是受著傷，直接甩開了他的手，“值了？明南你是不是瘋了，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有可能就死了？你明不明白你傷得有多重，你現在人是醒了，可是後面會有什麽後遺癥我們誰也不知道，你居然還能笑得出來，為什麽你要這樣對，我就有這麽重要嗎？”

“之前不知道，現在只是覺得你特別重要，推開你的瞬間我也才發現原來我明南也會用命去換另一個人的命，”明南聲音虛弱語氣卻堅定，“莫清陽，你就是有這麽重要，比我自己的命還重要。”

我驚愕的聽著他的回答，他那麽堅定，我竟然連一個字都回不了他，我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我心裏的震憾，深深嘆息，不自然的轉移話題，“他們給你找醫生來看過嗎？”

“來看過了，莫清陽我現在很累很困，我想再睡會。”

“你睡吧，我守著你，這一次你醒過來，我會讓你第一個看見的就是我。”

明南微笑起，“在睡覺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問了這個問題我才能安心的睡著。”

“你想問什麽？”

“你有感動嗎？莫清陽，我把你的命看得這麽重，我用自己的命去救你，這樣的舉動你有沒有感動過？有沒有一瞬間覺得我明南也不錯？這一次你還相不相信我對你說過的那些話全是真的？”

明南的聲音越說越低，他的眼皮也漸漸打岔，可是他仍強撐著想要等我的答案，我點點頭，“我很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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