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綸沈默了很久，最後似乎自己也回到了那段回憶裏。

“那是二十二年前發生的事情了，那時候鐘書言與我們不過才10歲而己，算算那時候的你才1歲呢。不過楚宛到鐘家的時候並沒有帶著你，想著估計是不想讓人知道你的存在。你偉大的母親在那時候來到了鐘家，他知道鐘老爺子對她的癡迷，所以會不顧言伯母的反對，接楚宛進了鐘家大宅。”

“言伯母？”我猜測，“是鐘書言的母親嗎？”

“是，言伯母出生書香世家，她的父母都是高校教授，言伯母很愛鐘老爺子，對他幾乎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而且不管別人說鐘老爺子娶她的目的是為了什麽，她也只字不信，當初鐘老爺子為你媽媽對另一個人大打出手，最後我只從大人口中聽說那個男人消失了，我們這幫小孩子才不懂他們發生了什麽，只是半年後鐘家就出現了一個女人。鐘老爺子從不會顧忌言伯母的想法，甚至不顧言伯母的顏面，為你媽媽舉辦了一個轟動全城的生日宴。”

我的雙手不自覺得絞在一起，媽媽當時那麽做是為了報覆嗎？報覆鐘書言讓她失去了最愛的人，所以才會回到他的身邊，破壞他的聲譽，破壞他的家庭。

“從你媽媽出現的那天起，言伯母便痛苦不堪，她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忍受著鐘老爺子的背叛，後來言伯母漸漸的管不住自己的情緒，可是她又害怕鐘老爺子看見她生氣的模樣會更加的不理她，每每難受的時候，她就開始對鐘書言動手。”

我驚訝擡頭。

秦綸卻連看都不看我，“從一始的一個巴掌還帶著愧疚，到後來的傷痕累累也不會再覺得慚愧，若是有時候鐘書言不在他身邊，她就會對自己動手，除了鐘書言以外誰都不知道她生病了，默默的病了。”

“我們都勸過鐘書言，希望他把這件事情告訴鐘徹，可是他害怕，害怕言伯母會被帶去關起來，或許帶到他不知道的地方不讓他再見面。才10歲的鐘書言忍受著這一切。這樣的事情整整維持了半年，半年裏你的母親在鐘家耀武揚威，後來甚至在她知道言伯母的病，知道鐘書言所受的苦時，只是對他們嗤之以鼻，她根本就不在乎他們的無辜！”

“後來她不是離開了嗎？”

“她是離開了，可是半年的時候她所帶來的傷害恐怕是鐘書言這輩子都無法想像到的。你偉大的母親在臨走之前特意給言伯母留了些東西，裏面有無數的錄音，錄滿了鐘老爺子對言伯母要抵毀以及絲毫不愛她的證明。不過這些東西起初誰也不知道，你母親走後，除了鐘老爺子瘋狂的找過三個月以後，所有的一切又好像恢覆了平靜，言伯母也不再傷害書言，所有的人都以為她的情況開始好轉了。”

“我們都不知道她每夜每夜的失眠，她抱著你媽媽留給她的那些東西一次又一次的聽著。書言13歲那年，言伯母懷了安安。所有的人都以為一切都過去了，書言上了寄校，每個月只回家兩次，所以他不知道安安在出生以後，言伯母每每都會抱著安安聽那些東西，聽完就會抱著安安整夜整夜的哭，而那時候鐘老爺子根本就不知道會睡在誰的床邊。”

我難以想像安安經歷過什麽，也不敢去問，甚至我內心裏居然希望秦綸可以停止再說下去，我可是她並沒有，她的思緒已經被帶回了那段過去裏。

“安安從小就怕生，她不喜歡跟任何陌生人說話，書言以為她只是膽小，沒有細想。書言20歲那時，安安才8歲。鐘書言生日那天，鐘老爺子為他辦了一個生日宴，邀請了全市有頭有臉的各行業人物，也算是把鐘書言正式的介紹出去。”

“就在他生日的那天，在他站在碩大的蛋糕前準備吹蠟燭許願時，言伯母抱著安安從三樓跳了下來，偌大的宴廳裏一片驚叫，言伯母手裏抓著你媽媽留給她的那些東西，徹底的閉上了眼睛，而安安被言伯母抱在懷裏，一動不動，卻瞪大了眼睛。”

“從那以後，安安就不再說話了，不管她的年齡怎麽長大，她的心智都像是停在了八歲，就那麽迷迷糊糊的過著，偶爾也會害怕的到處亂跑，鐘書言原本沒有送安安去任何地方治療，一直留在身邊，直至一次安安失控跑出去差點失蹤，鐘書言才松了手將她送到了療養院裏治療，找專家醫生為她會診，出資為醫院獨建一幢樓，也固執的不想把安安送到那種醫院治療。”

秦綸的目光終於再度落在我的身上，那麽真切的討厭與恨，“聽了這些你還覺得無辜嗎？”

“當年發生這些事情的時候我才1歲，言伯母去世的那年我也才11歲，我為什麽不無辜？你怨恨我媽媽把當年的事情報覆到我無辜的鐘書言和言伯母身上，甚至連累了最為無辜的安安，為什麽鐘書言把這些報覆到也同樣無辜的我身上時，你就可以這麽理直氣壯的恨我？甚至還覺得我錯了？秦綸你的這種雙重標準自自想想不覺得好笑嗎？”

“既然你媽媽可以做出來的事情，為什麽鐘書言不能做？”

“他可以做，而且他也做了，我也受著他帶來的痛苦。可是這和你說的我欠他是否差得太遠。”我冷冷笑起，“安安和書言的痛苦是我媽媽犯了錯，可是我什麽也不知道。”

“現在你知道了，你不覺得你該彌補嗎？”

“你要我彌補他們，那誰又來彌補我所受的痛苦？”我反問。

秦綸胸前起伏不定，憤怒的看我，“我真的沒有想到你現在居然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為什麽說不出？我媽媽當年會去鐘家是因為鐘徹害得她最愛的男人消失了，她的做法偏激了，可是又哪裏錯了？鐘書言的母親自己接受不了這些事實，不離開鐘徹反而對自己的孩子出手，傷害他們，以緩解自己的痛苦。這樣的女人對於她來說，男人比孩子更重要，她又怎麽算是沒有錯？”

“你……”

“我什麽？我說得不對嗎？我媽做錯了事情，可能一切都是我媽引起的，可是言伯母自己做出來的傷害孩子的事情，以及拿不起又放不下的性格為何還要怪到我媽媽的身上？因為軟弱所以更值得同情嗎？那麽當時我媽媽表示的柔弱一點，是否你們才會覺得她也是受過傷的人。”

“莫清陽你不要在這裏強詞奪理，你說的那些話我沒有辦法反駁你，可是這一切就是由你母親引起，沒有她這一切就不會發生，所以你莫清陽就是欠著鐘書言，你現在又有什麽資格再要求鐘書言把溫菲菲的孩子接入鐘家。”

“真可惜，你這麽為鐘書言不平，而鐘書言卻已經按照我的說法去做了。秦綸你這麽憤怒真的是為我好嗎？還是只是希望通過我減少自己對鐘書言的愧疚。”

“你說什麽？”

“我說的事實，明雨的事情是劉帆，你一起造成的，你們愧疚理所當然，但是別想用別人做為自己贖罪的理由。如果你剛才的那些事情是在莫震山死前告訴我，或許我真會覺得愧疚，甚至無法理解我媽媽。不過現在聽了這些，我真想說四個字，不過如此。原來我媽媽做的所謂的報覆不過如此，她沒有直接的去傷害誰，她最後留給言伯母的那些東西，在你們看來或者是一種耀武揚武，可在我看來卻是我媽給言伯母最後的提醒，提醒他鐘徹不是一個她值得托付的人，讓她離開。而她呢？一次讓自己陷入痛苦裏，她自己的柔弱難道也要我媽媽背著嘛！”

最後的話我幾乎是吼向秦綸，秦綸當場楞在那，我嘲弄的看她，笑起，“其實你和劉帆真的很自私，如果你們真的想彌補什麽，就不會只天天的說著愧疚卻什麽也不做。鐘書言不想見你們，你們就以此為由的躲起來，不讓他看見。然後心安理得覺得是鐘書言沒有原諒你們，可你們又做過什麽樣的努力？你們只是離得遠遠的，讓鐘書言一個人感受著愛人離開，至友背叛的痛苦罷了。反而是什麽也沒有做的嚴成，縱然不站在鐘書言的陣營，仍然還時刻的出現在他的面前。”

秦綸原本已無血色的臉此時更是如一張白紙般，她虛弱的身體在徐風中搖晃，總叫人覺得她隨時會倒下，我卻不想理會，如果她現在在我面前倒下，我也堅決不會扶她。

我從秦綸的家中離開，腦海中一片混亂，我終於知道了鐘書言恨我的原因，知道了他所經歷過的一切，知道了安安現在的模樣和我媽媽有扯不凈的關系，心陣被一根又一根的針刺進，痛得我連手腳都覺得麻木，在電梯裏，我終於因這些無法承受的真相而蹲在地上痛哭，我雙手抱著的自己的膝蓋，想給自己一點安慰，卻仍無法止制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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