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八十五章 萬事轉頭夢成空(十四)

關燈
經過這件事情之後,又是這樣的時候,終於被人知道了,這家酒鋪的主子就是杜若。而又是這麽多人,君墨染根本就壓不住這件事情了。不過大家關註點不僅是在酒鋪女主子是誰的問題,還清楚了,為什麽燕王君墨染要幫她了。只是令人覺得好奇的,卻是雲梧桐居然也來這酒鋪湊熱鬧,君墨染的這兩任燕王妃,居然沒有鬧起來嗎?

好奇歸好奇,卻還是沒有人敢公開議論了此事的。畢竟,不為了君墨染的權怕了他,也應該要顧及著他現在在施恩,有不少的民眾還是感恩的,他們的心這個時候其實還都是向著他的。

不過,就算是如此,君墨染卻也覺得這是一件難辦的事情了。他將杜若送回那酒鋪,就直接讓她在那間特地收拾出來的房間裏睡下。可是杜若也睡不著,就看著君墨染。君墨染也看著她,兩個人互相看著,卻也不知道該要說些什麽。

君墨染看著她那眼神,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段時間,她的那種眼神。難不成這麽久了,卻還是因為陸塵語嗎?君墨染想來想去,最終還只是嘆了一聲。湊近她,又替她將額間的頭發掃開,親在她的額上,對她道,“現在大家也大概都知道你是杜若了,你想要我繼續留在這裏陪你嗎?”

杜若看著他,心裏卻閃過剛才那個人影。愧疚之意更深,她搖搖頭,“不必了。”說完之後,她就側了個身,不再看了君墨染。

君墨染嘆息,又道,“你先睡吧,我回燕王府了。至於賬簿,我讓人給我送來燕王府就成。”

“我等著梧桐來吧,不必擔心我。我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君墨染點點頭,卻記起杜若是側過身睡的,看不見他點頭,他應了一聲是,然後再與杜若說了一聲,“我走了。”

“墨染……”她小聲呢喃了一句,他卻沒有聽見,更不會知道,她的淚水早已沾濕了枕巾。

她該怎麽辦。那些事情,不是那麽輕易就能忘掉,可是她對君墨染的感情,卻也不是假的,她就存在這樣的矛盾糾結之中,倘若能夠真的輕易放下一樣,她就會輕松或是幸福得多,可是她現在就在這矛盾最深處,她不能放下。只能待淚水,一遍又一遍的從眼眶裏劃出,淚濕枕巾。

終於是一陣關門聲。他終於離開了。

杜若心煩意亂,最是不能睡覺的時候,心中思慮萬千,愁緒也萬千,杜若在床上想了好久,最後還是心裏不舒服,她想,與其還是如此,自己還不如起身了。打開門,天已經黑了,按照這個時候,來取酒的人也陸陸續續的沒有了。走到這酒鋪的後院裏,卻聽見前面雲梧桐張羅的聲音,杜若有些好奇,走到前面的鋪子,掀開簾布,看見那些夥計正從庫房裏搬出一壇一壇的酒,再看了看,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來取酒了。

“梧桐,這是做什麽呢?”

“酒不夠用了,只能讓夥計們再從庫房裏搬一些酒出來了。”

夥計們也看向她,傻傻的笑了一聲,“現在又是贈酒的時候,酒用的快,願意把酒賣給我們酒鋪的人也不多,所以只能開始從庫房裏搬了。這疫病要在久些,指不定,我們的鎮店之寶都要拿出去贈了出去。”

說著說著,他們自己又笑了起來。

杜若點點頭,沒說什麽,看著那些酒和搬酒的夥計,又看著雲梧桐。心上想著原來與雲梧桐初見面的時候說的那句話。夥計們終於把酒搬好,杜若就在那簾子邊看著,又轉過頭來,看著雲梧桐,臉上有些哀愁,又道,“梧桐?你說,這酒真的能解世界上的所有愁嗎?”

“你想喝酒?”

杜若點點頭。“嘗聽聞,一醉解千愁。今日心中總積郁了些事情,還是想著,喝酒吧。起先你也答應過我的,現在墨染不在,我們恰好有機會,我們一起喝一道吧。”

可是拼酒,自然是不能在這酒鋪外面了,萬一來了什麽人來取酒,怕被看見,那倒不是一件好事。就贈酒的酒都要去庫房搬了,在這裏拼酒,影響也不好。

可是杜若實在心裏不舒服,所以在這件事上,她倒也痛快,直接就和雲梧桐在後院擺了一桌,讓夥計給她們兩上一壇最烈最烈的酒。如果喝完了也不醉的話,那她們也不必再浪費其他的酒了,還是贈與來取酒的人吧。

就在這後院,一桌,兩人,一壇酒,兩個瓷碗,甚至連什麽下酒菜都沒有,都直接是拼酒了。但是杜若是來拼酒的,而雲梧桐不是,她算是來品酒的,順便是為了開導開導杜若的。

倒酒,滿上,杜若拿著那碗,就往嘴邊要送,雲梧桐趕緊拉住她的碗,道,“你就算是要喝酒,總該是要有些什麽理由喝了這碗酒吧?”

杜若轉念一想,想罷這是雲梧桐他們那些人喝酒的規矩,她沒喝過,也只能順著那規矩來,但她這個時候,還是有些矜持的,只說了一句,“為今日所遇之事而喝。”

那酒果然清冽,香醇,入口還帶著米香,杜若雖說是拼酒,但是遇著這麽好的酒,卻還是細細的喝了下去。她喝的細,但是她卻沒有將碗放下來,就直接的將這一碗見了底,再把碗放了下來。杜若喝完這酒,一笑,“感覺這酒,其實也沒有多烈的樣子吧?”她深吸了一口氣,又是嘆息道,“我卻沒有從其中感覺到解千愁的用意。”

“興許是酒的後勁很足吧。”雲梧桐這麽一說,又將自己的碗端了起來,一嘗,感覺那酒確實清甜可口,是釀了許久的米酒,原來烈酒也就是這種滋味?

雲梧桐還在那裏喝著,杜若卻已經開始倒了第二碗,第三碗,終於,到了第三碗的時候,杜若舉著那碗,就已經開始搖搖晃晃的了,她感覺碗在動,好不容易倒了酒,卻又感覺自己喝不著,此時說話就已經不是她平常的那個感覺了。她端著那碗,道,“為了……近日之愁而喝……”她的舌頭像是要打結了一般,卻還是要說了,她再端起那碗,卻對不準自己的嘴,那碗裏的酒就這樣灑了,杜若身子向前一傾,酒碗也就這麽扣在桌上,灑了一桌的酒。

杜若的話此時卻像是哭了一般,帶著哭腔,看了看那倒扣在桌上的碗,又看了看雲梧桐,道,“梧桐……是不是我說的……它不滿意……它讓我說真話麽?”

雲梧桐將碗放下,說道,“杜若,你醉了。”

“不……我沒有醉。”杜若的眼淚又漫了上來,“都說是一醉解千愁,可是我現在怎麽就感覺我的心越來越堵了呢?”

見雲梧桐好像要起身的樣子,杜若一個手又搭上她的手,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就拉住了雲梧桐。“梧桐……我實在心裏好難受,你聽我說……聽我說……”

雲梧桐一邊起身,一邊對著杜若道,“現在是在酒鋪的後院裏呢,我帶你回房間,我聽你慢慢的說好不好?”

杜若淚眼朦朧,看下站起身來的雲梧桐,或許是喝了酒的緣故,杜若的臉上都泛著微紅,有些好笑。杜若這時候又傻傻的,點點頭,說道,“好。”

雲梧桐扶起她,也就帶著她去了那間房間。邊聽著杜若絮絮叨叨的說著話。杜若的舌頭有些打結的感覺,雲梧桐甚至都聽不清她究竟說的是什麽,卻還是能聽清楚些許個詞。而最多的幾個詞,莫過於“墨染。”“塵語哥哥”。

雲梧桐嘆了一聲,“你還記掛你的塵語哥哥做什麽。世人常說,珍惜眼前人,既然墨染他現在那麽愛你,為什麽你都不直接把心放在他身上呢?”

杜若聽了她這話,還是搖搖頭,口齒有些不情,但還是含含糊糊的把話給說全了,“不……我不能說我愛他。”

“那你到底還是愛他的麽?”

“所以我才難過……你說為什麽,我那麽容易就把所有的仇恨都放下?我卻覺得,在我的心裏,他墨染的位置,不會越來越少,只會越來越多……”

“這不是件好事嗎?仇恨放不下的人,永遠都不會幸福。如果能放下,不去顧及它……”

雲梧桐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杜若給打斷了,“可是你知道嗎,我一直覺得,是我害死塵語哥哥的。只要我一閑下來,我就會想,為什麽我還活著,為什麽我還不去死,為什麽……我心裏還住著另外一個人。”

“因為還有人要你活著。就算不是墨染。你難道就忘了陸將軍嗎,忘了你的好友,孟扶夢嗎?現在還有個我。為了你愛的,和愛你的人。其實你心裏有了墨染,一點也不冤,你知道嗎?他為你做了很多的事情,就如那掛在你西廂的墨梅花燈,就是他自己親手做的。再如他現在,你要什麽他就給你什麽,連自由也給你了……”

雲梧桐還在說話,卻久久再聽不到杜若的反駁了,一看,卻發現杜若早就睡著了。雲梧桐嘆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