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語有些愧疚，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更不可能直接的就問鄭媛。

偏偏是，鄭媛也不發一言。這場面氣氛，實在是有些尷尬。但倘若說要走，走了便就更不知道會怎樣了。

“鄭媛……”陸塵語叫了鄭媛一聲。

鄭媛輕輕的應了一聲。“嗯。”

“還有什麽事情嗎？”

鄭媛遲遲沒有回應他。

“那我走了。”陸塵語說是要走，但連步子都沒邁開。

鄭媛這才慢慢回應，止住了陸塵語的步子。“如果……我只是說如果，誒，沒什麽的啦。”鄭媛又笑笑，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有說的清楚。“你來看我，我很高興。”

這次倒是輪到了陸塵語不說話了起來。

“如果，沒有到時間的話，能多留一陣子嗎？”

陸塵語沒說好或者不好，但是，卻呆楞在原地。沈默著。

鄭媛笑了。

接下來，便是鄭媛自說自話了許久。陸塵語一直也沒有說什麽，只是到後來，越說著，仿佛就忘了那份尷尬，陸塵語也有些許的時候，答著鄭媛的話，雖然說得不多，但是，鄭媛也依舊很開心。

畢竟，陸塵語是皇後交代下來的人，獄卒也沒有太過管陸塵語與鄭媛的說話的時間，但是回過神來，卻覺得時間好像已經過了不短了，但是，再去看他二人，說話的方式卻還是那樣。

一個一直在說，語速還不快，而另一個只是象征性的答上幾句。

他們倆靜的，完全不像是在牢裏做一次訣別。

而想想其他的牢裏的人，死囚基本上是見不得什麽親人，倘若真的要有個送別的人來了，有許多的，都是哭的稀裏嘩啦的，連說上的是什麽話，都聽不清，或者是交代了什麽後事，反正就是，他們倆在這說話，完全就好像只是在說話而已。

“陸塵語。”說著說著，鄭媛終於註意到了，在門邊守著的，忍著，不知道該不該上前來打斷他們的對話的獄卒，鄭媛坦然的笑了。

“嗯？”

“也已經那麽久了，你該回去了吧。”

沒想到，這一句話，竟然是鄭媛說的，陸塵語怕傷著鄭媛的心，卻怎麽也不敢說出這句，這一句，終於，鄭媛提出來了，陸塵語卻不知道該怎麽樣的去面對。

鄭媛笑笑，“其實我都知道的。”

“知道什麽？”陸塵語略顯遲鈍的問了一句。

“我知道的……”鄭媛說著說著，聲音就低沈了下來，也帶著將欲哭出來的那種感覺。

陸塵語反應過來，鄭媛在這個時候到底是要說什麽。兩個人一直忽視著那個問題，到這個時候，鄭媛卻要把這個事情說了出來嗎？雖然他們兩個人都算聰明，都已經對這個問題心照不宣了。陸塵語知道鄭媛猜到了他們的死訊，而鄭媛也知道陸塵語知道自己猜到了。但是，這個時候最殘忍不過就是捅破這件事。

“不必說了，這樣子不是很好嗎。”

“知道自己要死了，總不能一直這樣子的自欺欺人吧。反正總是要有這麽一個過程的，幸好你還陪在我身邊。你總不可能，連我交代後事的機會都不留給我吧。”

陸塵語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鄭媛又是一笑，“我就一個交代。我也不知道到時候是什麽流放啊，剝皮啊，斬首啊，腰斬啊，還是什麽的。但是，那一天……”鄭媛抿唇，“別來送我。”

聽著一個將死之人，去數著那些酷刑，陸塵語有些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心酸。但那句，“別來送我”陸塵語卻是真的聽懂了的。

不知道那一日裏自己會是怎樣的慘狀，所以叫陸塵語別去，既是不想讓他看見自己臨死前的這般模樣，同樣也是不想這種事情玷辱了陸塵語的身份。

那一句“好”字，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倘若真到這個時候，一般都是願意答應他們的要求的，只是有一個願意不願意的程度，那個“好”字總比“我會的”好說，一個音節比起三個音節，比起來，好像就是不知覺的逼自己一下就能夠說的出來了。

但是到了這個時候，陸塵語，竟一個字都開不了口。

“我知道的，原來我恨不得你來找我，但是你卻從來沒有過。這次，我根本就應該說讓你別來看我的。你走吧。”

陸塵語無話可說，看了鄭媛一眼，便走了。

只聽見身後，鄭媛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哭泣。

“我當時是想問你，如果，沒有杜若的話，你會不會在心底裏為我騰一塊地方……”

“其實我真的變了，我會好好的，但是為什麽要處死我們……”

“其實你在詩會裏做的每一首詩我都能夠背的下……”

然後身後傳來的，便是鄭媛背的陸塵語作的那些詩句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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