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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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外頭黑燈瞎火的,睜著眼和閉著眼沒差,但沈爻偏偏就是看見花尋臉上那點兒微妙的變化。

雖然看不清,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怒不可遏。

沈爻其實說完之後已經伸著臉,做好挨打的準備。

然而卻是久久沒有反應。

花尋沒說話,只是定定的坐在原地。

畢竟活了這麽多年,該見過的花尋也都見過,此時倒也不會跟個大姑娘似得哭哭啼啼求著對方負責。

只是一時間得到的信息有點兒多,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連個喘息的時間都沒,自然是消化不下去。

“沈爻,此話當真?”花尋大抵還是不信邪,又將方才的話一字一頓的重覆了一遍。

沈爻聽聞之後一洗一往的沈默,倏地笑了出來,且越笑越大聲,恨不得把欠打兩個字給寫到臉上,“哈哈哈哈,師父居然還真信了!這種事兒,誰還記得住,也怪那酒太誤事兒。”

花尋雖然深谙他這個滿嘴跑火車的性子,但一時間也分不清哪句是真的,哪句是說來唬他玩的。

不過怎麽看,後面那句欲蓋彌彰的意味都已經昭然若揭。

畢竟花尋和他相識的也算有些時日了。

這些日子來,沈爻一直是保持著能用一個詞表達清楚絕對不會說完整的一句話的原則去和每個人交談,至於笑……興許興致好了,會稍微揚一揚那雙薄唇。

但絕對不會像今日這般笑的如此不羈,連著面容都扭曲了幾分。

“不是,師父您說句話。是不是沈爻做了什麽失禮的事兒?惹您不高興了?”沈爻瞧著花尋沒反應,又笑道,“沈爻給您認錯。”

不過這一次的笑聲明顯沒有方才那般爽朗,仔細聽來甚至還有幾分酸澀。

跟下一秒就會哭出來一樣。

花尋還是沒說話,但也沒轉身離開。

畢竟他也不傻,哪怕沈爻死皮賴臉不承認,心裏也知道的七七八八。

這會兒酒醒了,有些理由可就糊弄不過去了。

“您說句話啊。”沈爻有些慌了。

其實如若真是迎來打罵,沈爻也認了,橫豎從小到大挨的打快和吃的飯一樣多了,也不差這麽一下兩下。

越是這般沈默,沈爻就會想起來先前……還在遠寒觀的時候,也是這麽個月朗風清的夜晚,坦明之後迎來的無盡沈寂。

沈爻害怕。

畢竟上一次鬧到最後恨不得老死不相往來之後,一劑暫忘憂半哄半騙的下去,現在好不容易又回到了原點。

可是這種搬不上臺面的方法能用幾次?

“沒什麽。沈爻挺乖的,喝多了就自己安靜睡覺,也不鬧人,而且怎麽喊都不起來。”過了良久,花尋才重新開口道,聲音還是和原來一樣,仿佛能包容萬物似得,不疾不徐,“看把你給嚇得臉都白了,回去繼續睡罷。”

說完之後花尋便從假山上跳了下去,朝著屋內的方向走去。

沈爻則是久久沒動。

有些悵然若失的望著頎長的身影漸漸融入夜色。

果然酒誤事。

雖然是記得,但是也的確模糊,沈爻的印象大抵只停留在於半推半抱的試探階段。

然而看著花尋的反應,估計是有些過火了……

沈爻使勁兒的用拳頭往自己腦袋上砸了兩下。

畢竟如若真是尋常的摟摟抱抱,沈爻覺得花尋也不會如此。但如若……沈爻記得自己當時連路都走不穩,哪兒來的力氣。

那估計是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想到這兒沈爻忽然一個激靈。

畢竟這一次遇見的人,著實是個糾葛許多的。這些陳年舊事如果有可能,沈爻希望他們入土為安,永遠別再見天日。

結果世事無常狹路相逢。

時辰過得也快,一晃就到了次日下午會和的時辰。

花尋期間倒是沒多說什麽,但已經開始竭力回避著對方的許多肢體接觸。

躲一次兩次興許沈爻還只當是沒發現,但次數多了,沈爻也不瞎,自然是沒再去招惹。

會和的地方是在劍莊的一個小校場,平日裏給弟子們習劍用的地方。

花尋瞧著昨夜在宴席上的賓客已經一一到齊,包括那位自始至終就沒開過口的無念大師,和單家的孿生兄弟。

當然也少不了孟哲那張十裏開外就能辨認出來的面孔。

“各位來的甚是準時。此行的目的想必各位都清楚的很,也算是為了各界太平傾註一份力,聖物尋到之後,會交由無念大師,安放在鎮邪寺之中,不屬於任何人所有。”

花尋聽聞之後其實是有些疑惑的。

畢竟一開始初來乍到的時候就聽沈驚蟄說過,這玩意兒是九重仙君的遺物,如果能夠將碎片重新拼合,聖物也是有重見天日也是有可能的。

能執掌生殺大權的聖器,想必是人人搶奪的對象。

但當時花尋記得沈驚蟄說過,他並無此志向。只是因為剛墮魔,需要聖器輔助修行。

而且孟家手裏已經有其三,基本上已經占據了將近一半兒。

首先接話的依舊是單鶴,聲音裏不難聽出其散漫和不上心的程度,“知道知道,不過這九重仙君都死了幾百年了,怎麽現在才想起來找這聖器?想當初九重還在天庭當差的時候……哦,我那個時候尚在凡間,也沒見過他。”

孟哲:“這種事兒,誰知道呢。不過小兄弟要是對此事好奇,問孟某也沒用。”

“孟某先前夜觀天象,探到這寶物現實的位置是在北海的逐鹿島。不過因為位置著實是偏僻,更是廢棄已久,所以此次便有孟某來替各位引路。”

花尋第一反應怎麽又是島。

上一次花尋記得九重仙閣,也是四周環水,坐落在群島之中。

“師父。”臨行之前,花尋才聽見今日天亮之後沈爻和自己說的第一句話。

“怎麽了?”縱然之前再多有尷尬,但花尋到底也不可能對方點名點到自己頭上來還熟視無睹。

“過來,有事情拜托您。”

花尋記得沈爻曾多次暗示過,自己此行來的目的就是將此物奪為即有。

瞧著現在他有事交代,便附耳過去。

花尋本以為他會說些什麽,然而剛剛湊近,卻是先迎來了一陣熾熱的吐息。

耳垂這種地方,本就不是經得起折磨的。

而且花尋敢保證沈爻絕對是故意的。

“抱歉,沒想好,師父等沈爻組織一下語言。”

花尋:“……”

早就應當知道他就沒安好心。

然而沒等沈爻再次組織好語言,就再一次被打斷了。

花尋方才內心還是毫無波瀾,忽然聽見這個聲音,不知怎麽地身側掛著的擇清劍就忍不住的想往外蹦。

“沈兄!”單鶴大概瞧著孟哲是無心理他,轉身就去禍害下家了。

很不幸,沈默寡言沈爻就成了那個即將被禍害的對象。

沈爻聽聞有人喊他,只是稍稍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聽見了。

“沈兄,怎麽不理我啊!”單鶴蹦蹦跳跳的朝著沈爻的方向走來。

沈爻:“……”

“擇清仙君,趁著孟少主還在清點物資,我和沈兄說兩句話行嗎?”單鶴說完之後又朝著花尋笑了一下。

雖然花尋承認對這個小少年的感官不好,但還是不得不承認,他的笑容十分有感染力。

如若不開口說話,做個安靜之輩,多好。

“你若有話和他講就是,不必征求我的同意。”花尋的聲音很淡,聽不出是介意還是不介意。

不過對方也懶得管花尋介意與否,笑嘻嘻的就將沈爻拉到了一邊。

然而剛躲過花尋的目光,單鶴立馬就收斂了方才那副吊兒郎當的樣,臉上一點兒笑意都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滿目的淩厲。

趁著沒人看向他們,二話不說一把用手拽過沈爻的衣領,猛地向著自己的方向拉近,嗓音也壓低了好些,“沈兄好本事,當初您可是說過名揚天下才會回師門的,還特意讓他忘——”

“手松開些。”沈爻沒有半分躲閃的意思,只是輕聲的提醒了一句。

單鶴聞此不但沒松手,反倒是更貼近了幾分,“裝著不認識我,很有意思嗎?”

“我從來沒裝著不認識你。”沈爻還是沒什麽多餘的表情,也沒再計較對方送不松手的問題,只是極盡漠然的答道,“倒是你,稍微安靜些,對你自己沒壞處。”

單鶴聽到這兒忽然笑了,雖然是笑,但似乎更像是在自嘲一般,“當初沈兄可不是這麽說的。那時你可是說‘多笑一笑,多說些話,總是板著臉,不像他了。’”

說完之後單鶴又將緊扣在沈爻衣襟上的五指攥緊了幾分,連著關節處的蒼白都透著皮膚顯現了出來,“那個時候你可不是叫我安靜的。”

沈爻聽聞之後還是沒什麽反應,不鹹不淡的應和了一句,“嗯,你說得對。”

單鶴聽完之後楞了兩秒,雖然是對沈爻這個冷淡的性子早有準備,但還是有些驚訝。不過也並未暴怒或是什麽,只是輕輕把頭偏向一側,嗤笑了一聲,“怎麽當初沒讓你直接死在那個不見天日的地方。”

沈爻對此還是保持著一如既往的漠然,“沈爻對救命之恩甚至感激。”

單鶴似乎是完全無視了沈爻這幅態度,依舊是拽著他的衣領,反問道,“沈兄,要是這一次我沒來你會怎麽樣?”

“會死。”沈爻如實回答道,“灰飛煙滅。”

單鶴沒急著接話,只是倏地將手腕一翻,兩個人之間本就所剩無幾的距離倏地又減少了許多,仿佛只要再稍微一個湊近就能直接將這場孽緣添一筆桃色,“我可不能讓沈兄死,沈兄死了,我想得到的東西也會隨之灰飛煙滅。這麽說來,我和沈兄的羈絆——疼疼疼!疼!松手!”

“你做什麽?”冷不丁被揪著後衣領,正常人都不會毫無反應,尤其單鶴這個性子算不上安靜,更不可能忍著憋著。

然而剛沒發作,單鶴就看見了對方的面容,到嘴邊的話只得硬生生憋了回去。

“沒做什麽,提醒小兄弟到時辰該走了。”花尋這才緩緩的松開了手,臉上還是一如既往的平和還帶著幾分笑意,只是語調少了些平仄,雖然算不上難聽,但總覺得有些怪異。

沈爻剛想張口說些什麽,卻發現花尋居然破天荒的主動扯了扯自己的衣袖。

雖然只是一個很細微的動作,但沈爻記得,花尋以前絕對不可能主動觸碰。

絕對不可能。

花尋瞧他楞在原地,又伸手去碰了碰他的衣袂,“沈爻,楞著做什麽,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XX:今天師父怎麽主動碰我了?以前我記得師父從來都不——

花花:你跟不跟我走?

XX:(原來師父更吃欲擒故縱這一套嗎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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