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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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尋幾乎是一瞬間便意識過來發生過來什麽。

頓時渾身的氣血恨不得全湧到了臉上,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剛想伸手去夠方才手軟丟出去的劍,卻不料這把鐵器一經被孟哲牢牢的踩到了腳下。花尋一擡頭,正好迎上他那張寫滿不善的臉。

“還真沒想到,這碎片解鎖的方式竟是如此奇特。想來以前住在這兒的九重仙君可是個正經到不能再正經的人,果然這人不可貌相嘖嘖嘖。”孟哲不說話的時候跟尊煞神似得,一旦張口,也是個停不下來的,“擇清仙君在外名聲倒是一清二白,今日一見乍以為當真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主……”

雖然沒點名道姓指出來,但是花尋也聽得出他這言外之意,一時間臉色更慘了幾分,仿佛把全天下的胭脂都糊上了似得。

沈驚蟄見著孟哲似乎放松了幾分警惕,二話不說重新攥緊手上的武器,猛地向他沖去。

此地的機制沈驚蟄算得上熟知,不宜打鬥,甚至可以說壓根就不能打鬥,但是這個不能打鬥的範圍也僅僅限於不能見血。

九重仙閣之內,一旦見血,誰都跑不掉。

這個鮮為人知的機關沈驚蟄早有體會,所以方才過手千招,也沒動真格起殺心,不然現在就已經是另外一幅光景了。

方才花尋那一擲已經傷到孟哲身邊帶著的那個小廝了,想必此地不宜久留,再待下去的話——

這兩個姓孟的跑不跑的出去沈驚蟄不是那麽關心,但他惜命,肯定不能死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

孟哲察覺到沈驚蟄的動作,逼在花尋脖頸上劍終於放松了幾分,改為直指著沈驚蟄。

沈驚蟄並不戀戰,只是確保自保的同時也不傷到孟哲。

畢竟現在帶著碎片和花尋一道逃離此地才是要緊事兒。

“雕蟲小技。”孟哲也看出了沈驚蟄這次出招的套路,將重點放在了沈驚蟄方才往衣袖裏藏著的那個東西。

對方為何慫成這樣不肯動手孟哲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從來都沒有空手而歸的習慣。

尤其此次多有艱險,身邊帶著的小廝還傷著了,如若就這麽回去,未免太虧了些。

花尋想從地上爬起來,然後身後那孽棍的觸感著實是駭人……

哪怕是沒人制著他,花尋都難以從地上爬起來。

甚至別說爬起來了,動作稍微大一點都不行,只能躺在地上幹看著。

此處奇門遁甲之術用不了,兩個人就只能純拼劍術,又覆數十招,沈驚蟄只覺得腳下踩著的木板似乎有了動靜,眼前的事物也慢慢的有些微妙的變化,心叫不好。

再不走就走不出去了。

然而瞧著孟哲,還是死不松口,依舊是一副花尋碎片,必得一個。

猶豫之間,沈驚蟄只覺得這閣樓又晃了三下,窗欞處的雕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合並。

沈驚蟄見此也顧不得多,直接沖向花尋,連人帶劍一同扛到了肩上。

然這個疾沖之間,沈驚蟄只覺得自己左臂一輕,似乎是有人連著袖子將這塊兒衣服一同割掉了。

不過此時顧不得多。

來時的甬道已經開始變得擁擠,兩個人跳下去的差點兒直接被卡在半中央。

然而未曾料到,跳下去之後才是噩夢的開端。

方才來時見到的棺槨木箱,忽然全部打了開來。

裏面裝著的“東西”也一並暴.露在了空氣之下。

有的還尚且保持著人形,臉只腐爛了一半兒,頭發也還在。

有的就駭人了,只剩下一副骨骼,連頭都不知道去哪兒了。

“方才孟哲身邊的那個小廝見血了。”沈驚蟄見著眼前的盛況,下意識的砸了咂嘴,有些不滿。

孟七那一下子是花尋砸的。

所以此時的情況絕對少不了他的功勞……

之前只聽沈驚蟄說此地不能鬥毆,花尋也未想多,只當是空間狹窄,容易出危險。

沒想到見血的後果竟是如此嚴重。

“不過沒關系,聖器的碎片也不在我手上,它們雖然沒有眼睛的,但還是認主的。”沈驚蟄到底不是正經的料子,瞧著肩頭上扛著的人臉色嚴峻,趕忙開口補充道,“唉,果然我命中帶煞諸事不順,小時候沒爹沒娘,長大了也沒能逆天改命。”

碎片不在他手上?

花尋記得方才明明是看著沈驚蟄奪到那個箱子裏的東西了,怎麽會——

“等會兒,你方才不是拿到碎片了嗎?”

“被奪了。我們先逃,這群沒人形的玩意兒就留給那兩個姓孟的收拾。”沈驚蟄說的倒是輕巧,說完之後便破開一旁的一道暗門鉆了進去,又從裏面將暗門拴好,“從這兒就能直通外面,我們趕緊——”

花尋見此反倒是更不肯走了。

這麽久以來受的屈辱,就是為了幫沈驚蟄拿到這個東西,以此給現實中的妹妹墊付上藥費。

要是拿不到,那一切委屈可不就白受了?花尋自然是不依。

“不,必須拿到——”

“先走再說。”沈驚蟄也不明白花尋怎麽忽然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固執起來了,不過並不打算與他多計較,只是拍了拍他的後背,示意他先從暗道離開。

畢竟此處雖在暗處,但到底也算不上絕對安全,沈驚蟄不敢保證在這兒待久了會發生什麽事兒。

尤其是這兒的氣體及機關對花尋這種正道人事不友好,魔血也只能抑制一時,抑制不了一世。

“不能走,走了就完了!這一趟不是你說要拿這個碎片嗎?怎麽到緊要關頭你反倒是——”

沈驚蟄聽著他嚷嚷之後更是眉眼都擠到了一團兒,沒給花尋說完的機會,二話不說便將這個暫時手無縛雞之力的順著暗道直接拋了下去。

任憑花尋怎麽叫喚,這一次沈驚蟄都沒有半分留情,把人扔下去以後,自己也急忙跟著跳了下去。

兩個人再次相逢的時候已經回到了來時的那個水岸,沈驚蟄因著對此地的環境算得上熟悉,暗道快到頭的時候給了自己一個緩沖,沒直接竄進江水裏。

花尋就慘了,先是被扔下來的時候摸不著北,現在又跟個落水的雞子似得直撲棱。

沈驚蟄見此實在是看不下去,只得游了過去將他拽上岸來。

花尋被拉上岸之後氣還沒喘勻,便一洗這一路上的隱忍,大聲吼道,“東西還在他們手裏,為什麽要出來!你不是稀罕那玩意兒嗎?怎麽說不要就不要了?”

沈驚蟄怎麽想的花尋並不知道,也無心知道,只知道這麽一來,自己妹妹很可能就這麽被沈驚蟄這個輕而易舉的動作害死了。

沈驚蟄被他這麽突然一吼也懵了大半,“花尋,你冷靜冷靜。”

“方才是我不對,不應該把你扔下來,這一路上也實在是麻煩你,但是方才在仙閣裏要是再不走——”

沈驚蟄沒說完,便意識到眼前一向好脾氣的人一副要和自己動手的樣子,趕忙按著肩膀把花尋按了回去。

這玩意兒沈驚蟄自然是不會那麽輕易的就給了那個姓孟的,方才任由他們拿了去不過是遁身之術,畢竟仙閣裏的機關沈驚蟄算得上深谙。橫豎這塊兒水路也是他們出來的必經之路,等出了九重仙閣這塊兒特殊的地方再好好的打個酣暢淋漓。

只是不理解一向波瀾不驚的花尋怎麽忽然就沖動成了這個樣子。

“冷靜?你要我怎麽冷靜?你知不知道如若不幫你拿到那個什麽碎片,我就——”

“你就怎麽?”

花尋沒說下去。

畢竟這些東西已經超出一個書中之人的認知範圍,多說也是徒勞,只得把後半句咽了回去,攥緊著的拳頭最終還是打到了自己胸口。

“沒事。”

沈驚蟄瞧著他這幅表情似乎並不像是沒事的樣子,將信將疑的問了一句,“當真沒事?”

“當真沒事。”

“沒事便先上船。”沈驚蟄說完之後便將花尋塞進了來時的那張小小的烏篷船,緊接著自己也了上去,將拴在石柱上的繩子解開,瞧著船只順水而下,這才鉆進了船艙。

到了船艙上,沈驚蟄瞧著花尋又恢覆了來時的樣子,一個人縮在角落裏,一言不發。

“此地只有一個出口,到時候我們在那兒蹲伏著就好。九重仙閣內不宜打鬥,先出去再好好算賬。”

“啊?”花尋聽完之後一楞。

方才瞧著沈驚蟄那般輕巧,還以為他是放棄這個碎片了。

“花尋是不是以為我真的就將這件聖物拱手相讓了?”沈驚蟄見此也大抵明白過來方才花尋反應過激的原由,試探性的問道。

“難道不是嗎?”

沈驚蟄:“……”

沈默了好半晌,沈驚蟄才深吸了一口氣,重新解釋道,“你覺得我是那種人嗎?慫成孫子?對方要什麽就給什麽?”

花尋:“挺像的。”

不過話說到這兒花尋也放心了幾分。

本以為沈驚蟄忽然被打傻了是怎麽地,成了個腦子缺筋兒的,原來不過是逃脫之術。

“所以,以後花尋別動不動吼我了。”沈驚蟄說到這兒語氣裏已經帶了幾分委屈的意思。

不過說是委屈,更像是小孩子想討糖吃之前的撒嬌。

花尋到底是個不領情的主,雖是自知理虧,但也只是應了一聲,“抱歉。”

說完之後兩個人又陷入了無盡的沈默。

花尋依舊是一個人縮在船篷的角落裏,盡量避免著和沈驚蟄接觸。

倒不是厭惡什麽的,只是這江面不平穩,船又小,自然是搖曳不堪。

方才的那道鎖……花尋給帶出來了。

沈默保持了好半晌,花尋終於是忍不住了,率先打破了沈默,“那個,沈驚蟄方不方便稍微去船頭回避一下?”

“嗯?”沈驚蟄被他這個奇怪的請求勾起了好奇,“花尋來的時候還只是躲著我,現在就直接要趕我出去了?”

花尋見著他曲解,也不知道該怎麽開這個口。

“就如此厭惡我?”

“不……”拒絕之後又過了半晌,花尋才有些難為情的小聲道,“鎖還在我身上,你且回避一下……船上顛簸,太折磨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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