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人也沒想到事情的發展會有這麽一個走向，頭腦一熱就去聯系了何寧遠。

“當年的事情也是你最先爆出來的吧，你現在還替他說話，不怕他也對你出手嗎？”

何寧遠盯著那條私信看了一陣，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如果林嘉木想出手的話，早就出了。只不過他還惦記著自己當初幫了他那麽一回，所以只是和他斷了聯系，從來沒有對他做過什麽事情。

何寧遠看了看自己拜托老家的朋友調來的記錄，把第二條微博發了出去。

“當初林嘉木的成績在年級裏也是穩定第一，我經常找他去幫我講題。如果不是那些事情，他應該會取得比我更高的成就。當初的事情，是他家裏的保姆有□□的傾向，我陪他去那個機構投訴之後，不小心說漏了嘴，結果被人傳成了他跟人隨便發生關系。”

“我一直很抱歉這件事，和他道過許多次歉，後來他轉學後也去找過他幾次，但他都沒有再見過我。我也不奢求能得到原諒……只是想再說一次，我真的很抱歉，也很後悔。關於校園暴力，學校老師雖然也有幹涉，但那些人剛開始只是會在言語上時不時的攻擊他一下，老師很難管。我那時候試過幫他，但失敗了。如果不是林家後來把那些人趕走，他轉學離開之後下一個被針對的應該就是我。”

“他那時候才十二三歲，整天除了學習就是競賽，去哪裏找人發生關系？”

接下來，他又放了一些林嘉木當年參加競賽後的證書照片，以及兩個人去投訴之後的備案。雖然當年那家公司沒有處理這件事，但是好在前臺按照規矩做了工作記錄。

消息放出來之後，一片嘩然。

到此為止，林嘉木當初的經歷算是完完全全的展現在大家面前。大家原本以為遭遇校園暴力已經是人生悲慘的極限，沒想到居然還能更慘一點。

“這……不行，我得緩一緩……”

“我他媽……林哥是下來歷劫的吧”

“我現在不知道該先罵誰合適……所以那個保姆呢？後來怎麽處理的？”

“我好像聽說過……？好像是出車禍當場死亡來著”

“……不好意思我開始陰謀論了”

“？？？陰謀論個鬼呢”

“雖然但是……你們不覺得，這個跟那個電影情節很像？所以……是真的被那什麽過……？”

“？不會說話的嘴巴可以縫上”

何寧遠看了看自己底下的評論，挑了幾個回覆。

“確實是意外，出車禍的那天林家父母剛剛回來，都還不知道出了什麽事。”

“只是有傾向，當時那個保姆偷拿他衣服被他抓到了，其他的就沒了。更何況，就算是有，你們不覺得在這裏這麽議論受害者很不合適嗎？”

陸景行沒能及時得看到這條消息——他當時正在開公司會議，把之後的工作任務安排下去。開過會之後，他接到了蘇和的電話。

陸景行有些訝異，自從他纏著蘇和給他做過那麽十來回心理疏導之後，蘇和就再也沒主動聯系過他。他接了起來，“怎麽了？”

“你看網上的消息了沒有？”蘇和直奔主題，“我之前兩次的推測結果其實都是對的……只不過，我確實是沒想到，居然真的有人可以倒黴那麽多年。”

陸景行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浮上心頭，“什麽意思？”

蘇和把自己獲取的消息言簡意賅的講了一下，“就是說，他是至少受了從十二歲開始到十六歲四年的罪。”

陸景行呼吸一滯。

蘇和真誠建議：“現在之前的情況也都基本上明了了，那麽你看什麽時候帶他來做一個心理疏導呢？”

陸景行深呼吸了一下，開口：“我先去看看具體情況……他過兩天就得進組，不一定有時間。”

蘇和沈吟片刻，“那確實是有點麻煩。”

“你最近忙不忙？”陸景行心裏一動，“想去山裏散散心嗎？”

蘇和：“？？？”

蘇和：“還行。”

兩個人談妥之後的安排後，蘇和話鋒一轉，“不過……我建議你早點把之前他記你仇的原因找出來。估計不會是什麽大事，但是……可能跟他現在選擇的路有點關系。”

掛掉電話之後，陸景行打開手機登上賬號看了看網上的消息。

蘇和說的沒錯，他當初的兩次推測都是對的，只不過他也沒想到，林嘉木居然能連著……受四年的苦。

陸景行開車回了公寓，林嘉木正躺在沙發上看劇本，聽見他的動靜之後下意識坐起來，有點緊張地開口：“你回來啦。”

陸景行點點頭，坐到他旁邊。林嘉木摸摸自己的耳朵，“我原本打算跟你講的，但是你剛好不在家，這個事情電話講又不是很好講清楚……”

“沒關系。”陸景行輕輕吐出一口氣，握住他的手，看向他的眼睛，“我有事情問你。”

林嘉木心跳得有點快，他避開了陸景行的視線，結結巴巴地開口：“什麽……什麽事啊。”

陸景行頓了頓，開口：“你當初到底是因為什麽記的我的仇？”

林嘉木一僵，幹笑兩聲，把自己的手往外抽，“也沒什麽……”

“我今天和蘇和聊了一下，他問我什麽時候方便帶你過去做一個心理疏導。”陸景行突然轉了話題，然後又轉了回來，“如果要做的話，肯定會涉及到這方面的問題。之前的事情我都是通過別人的描述了解到的，這件事……按照蘇和的職業操守，估計他都不會轉達給我。”

林嘉木有些坐立不安，“我……他可以告訴你的。”

“我很抱歉。”陸景行嘆口氣，“但我實在是不記得我們之前有過什麽矛盾。我希望……可以由你自己告訴我。”

林嘉木低下頭，似乎是在下定什麽決心。

陸景行耐心等了一陣，林嘉木再擡起頭的時候，眼裏就包上了兩團淚水。“我……”他別開臉，聲音有些悶悶的，“其實是很小的事情……對不起，我也不想那麽小氣……”

陸景行嚇了一跳，連忙從口袋裏拿了紙巾遞過去。林嘉木接了紙巾卻只是攥在手裏，任由水珠在自己的眼眶裏滾啊滾，“我……我不止是小時候見過你的。我們之後，之後也見過兩次。”

“所以……”陸景行在自己的腦海裏搜尋了一圈，實在是找不出相關的記憶，“我是在那個時候惹到你的，但我不記得了。”他頓了一下，再次道歉，然後說：“或許你……提醒我一下？”

林嘉木深呼吸了一下，開口：“我之前轉學的時候，轉到了你當初的高中裏。”

陸景行知道這個，順著點了下頭。

“你之前回學校裏做演講的時候……”林嘉木的手指攥住自己的衣角，“我去找過你。就是……就是當時穿得奇奇怪怪的那個人，就是我。”

陸景行一楞，接著就想起來了這件事。他當時在後臺休息，突然就有個看上去瘦瘦小小的人跑過來和他講了一堆話，問他自己該怎麽辦。他當時只當是哄小孩子，說了一些鼓勵他的話之後，那個人就又跑開了。只是他完全沒有想到，那居然是林嘉木。

林嘉木抿抿唇，悶聲開口：“我……我才聽了……你當時才安慰過我沒一會兒，我就無意間聽到了你跟朋友的談話。你之前明明還在說要勇於追求自己的夢想，轉過頭就和朋友討論為什麽我會放下家裏的那些生意不學，轉頭去演戲。”

陸景行呆了一瞬，接著想起來，確實是有這麽回事。林嘉木這句話說完，似乎是放下了什麽包袱，兩個人同時開口：“對不起……”然後雙雙楞住。

兩個人對視了一陣，陸景行輕輕嘆口氣，抓住他的手捏了捏，“我……實在是很抱歉。我確實是不應該在背後談論別人家的事情……當時是我們聊到最近圈子裏的變動，聊起來你家的事情，順著就聊到了你身上。不過我沒有給自己開脫的意思……”他頓了一下，接著說：“我真的很抱歉。”

林嘉木有些無措的低下頭，沈默了一陣之後開口：“我知道其實是我太小氣了……你當時也不知道開導的是我，而且討論的時候也只是接了一句話。你沒什麽好抱歉的，就只是……我……我可能是，這麽多年過去，有點執念在裏面。”

兩個人說開之後，陸景行接著問：“你剛剛說是兩次，另一次是什麽時候？”

林嘉木抿抿唇，“另一次……另一次就只是我看見了你，你沒看到我我就躲起來了。那次沒什麽事情發生，也沒什麽好說的。”

“可我想知道。”陸景行擡手抹掉了他眼角的水痕，溫聲開口：“我之前也和你說過，我很遺憾沒能早點知道你身上發生的那些事情……現在你告訴我其實我們之前就有見面的機會，我肯定會忍不住一遍遍的想，是什麽時候見的，是不是我早點註意，你就不用那麽吃苦了。”

林嘉木的耳朵有些紅，他的眼神飄了幾下，輕聲開口：“是……初中那時候，你送親戚家的孩子去參加省賽。”

陸景行想起來了這回事，“那時候不是放假嗎？”

“我留校了。”林嘉木頓了一下，接著說：“我當時遠遠的就認出來了你，但是我當時……太糟糕了，沒敢過去。我等了一會兒，等你走過去才出來的。”

“你……”陸景行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也買辦法去責怪他。畢竟，不管怎麽說，這並不是他的錯。陸景行又嘆了口氣，伸手攬住他。

林嘉木把臉埋在他懷裏，開口：“我可能……”

“可能什麽？”陸景行嘗試把人從自己懷裏拽出來看看結果沒拽動，也就沒再拽他，“怎麽了？”

林嘉木的耳朵尖徹底紅起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我想……我可能早就有點喜歡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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