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行下午的時候提前去了公司處理文件，爭取把第二天上午的時間空出來。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就一起去了演播廳。陸景行原本是想讓他去自己的休息室，但是林嘉木拒絕了，又不肯說明原因，只是說有些事情要跟吳然商量一下。

陸景行看他實在是不願意說，也就沒再追問，只是讓他註意安全，“如果他真的搞什麽小動作，你跟我說一聲。”

林嘉木有些心虛的迅速轉身，“沒事的，我知道。”

林嘉木和吳然的這一組因為比較特殊，被放在了第一順位。兩個人再次在小練習室裏重逢的時候，吳然的心情看上去不錯，“嘉木來了？”

林嘉木沖他笑笑，從自己包裏拿了一盒藥扔過去。

吳然一臉疑惑，林嘉木笑道：“吳老師之前確實是有點影響到我，不過我這裏剛好有可以控制alpha信息素外洩的藥物。如果吳老師還是控制不住，可以提前吃點藥。”

吳然：“……”

吳然臉上的笑都有點掛不住，但還是強撐著道謝，“好的。”

林嘉木拿著劇本找位置坐下來，接著說：“有些事情吳老師還是想清楚再做，畢竟不是你一個人會錄音。”

吳然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你說什麽？”

“意思就是我也錄音了。”林嘉木笑瞇瞇的開口，看上去十分的平易近人，“不要問我為什麽用‘也’字，畢竟您套話的本事太差了。”

吳然：“……”

吳然被他氣走了。

林嘉木滿意地翻開劇本，打算再順一遍臺詞。

很快就到了上臺的時候，林嘉木換好衣服，從舞臺的暗處走出來。

吳然靠在池壁上，擡眼看向他，聲音裏帶著些疑惑和警惕，“臨齊？”

林嘉木走到寒池邊站住，躲開他的視線，開口：“師尊，我之前問過您，修仙者是否可以再插手人間俗世。”

吳然擡眼看他，聲音裏有些虛弱，但依舊堅定，“自是不可。既然已經踏上了修仙之路，就該斬斷紅塵，斷情絕欲，方可得道飛升。”

林嘉木有些自嘲的笑了一聲，開口：“如果我不要飛升呢？”

吳然頓了一下，急切道：“這不是你一人飛升或是不飛升的事情！修真者是已跳出輪回之人，如果輕易插手凡塵俗世，極有可能釀出大禍。我不是早就教導過你嗎？”

“是。林嘉木低低開口，聲音又高上去，視線也落到寒池中吳然的臉上，“所以，師尊能否告訴我，為何六百年前你擅自插手凡塵俗世卻毫無懲戒，而小師叔就要被削去修為身死道消！？”

“自是因為他釀下大禍，和該如此！”吳然深呼吸了一下，“你怎知毫無懲戒？”

“什麽懲戒？”林嘉木的聲音有些抖，帶著些諷刺的意味，“就是隨便受了幾道天雷，然後繼續在這山上當你受人景仰的仙尊嗎？”

“逆徒！”吳然的聲音裏帶著些怒氣，鎖鏈發出敲擊的聲音，“你……”

“師尊天生仙骨，生來就有別人千年的修為，真是讓人好生羨慕。”林嘉木深呼吸了一下，別過臉，飛快的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掩飾眼中的濕意， “您當年下山入世，擅自插手兩國戰事，害得我皇族上下數百人只剩我一個，國內百姓更是流離失所，死傷無數。若不是你口中的那位釀下大禍的小師叔，我恐怕……也早就死了。”

接著，他又看向吳然，嗤笑一聲，“莫不是，我便是師尊口中的大禍吧？”

吳然沈默片刻，再擡起頭，眼眶微紅，“不是。”

林嘉木定定地看了他片刻，自嘲般的笑笑，聲音很輕，“我跟他是有約定的……待到四海升平，故人自會再見。可直到我死，都沒能再見上他一面。”林嘉木的聲音裏帶著些哽咽和怒氣，音量也高上去，“我用自己之後幾世的命數換了這麽一世修仙之路，結果呢？你告訴我，他因為釀下大禍，被削去修為，身死道消！”

吳然微微側頭，接了下去，“那麽，你想要如何？”

林嘉木頓了頓，半跪到池邊，視線在他臉上轉了幾圈，又猛地站起，似乎是在逃避什麽，“我要把他找回來。這是你欠了我的。”

吳然擡眼看他，輕聲嘆息，“你要怎麽找？”

林嘉木垂眸看他，嘴唇動了動，輕聲開口：“借師尊的仙骨一用……師尊不會不舍得吧？”

吳然張張口，眼睛彎起來，嘴角卻是忍不住的往下壓，似哭似笑，“借不得。”

林嘉木拂袖轉身，冷聲開口：“我早就該清楚，像你這樣的人，自然不會願意。”

“我這樣的人。”吳然的嘴唇顫了幾下，向上又向下壓下去，聲音裏也帶著抖，“臨齊，你如何看我？”

“師尊。”林嘉木背對著他，“我們師徒一場，即便是有之前的那些事情，我也記得您的恩情。我……原不想鬧成這樣。”

他頓了頓，轉過身微微低頭，看向地面，接著說：“只不過是仙骨……師尊，您天資過人，即使沒有……”

“借不得。”吳然看向他，“臨齊，魂飛魄散身死道消，他連輪回都入不了。”

“我自然有辦法。”林嘉木的聲音有些急，“師尊，我只是惦念著我們的師徒情誼，所以問你這麽一句。如果你不願意，我也有我的辦法。”

吳然靠在池壁上，靜默許久，啞著嗓子開口：“什麽辦法？”

林嘉木的嗓子有些啞，一字一句的說出來，“師尊……是否聽過輪轉大陣？”

吳然猛地睜開眼睛，擡眼看他，“臨齊，你是要讓我用命換嗎？”

“師尊有仙骨為護，死不了。”林嘉木看向他，目光堅定，“之後，我自然會向師尊謝罪。”

“謝罪？”吳然把他的這個詞吐出來，像是重新嚼了一遍，“怎麽謝？把我綁在寒池裏的方式麽？臨齊，你好得很。”

林嘉木的視線游移了一下，似乎是有些心虛的看了眼那些鎖鏈，低下頭。

吳然閉上眼睛，嘆息一聲，“罷了，你去吧。”

舞臺幕布合上，工作人員跑上臺收拾布景。這次兩個人不用下去了，直接站在那裏等點評就可以。

幕布再次拉開，導師看向林嘉木的目光裏充滿讚賞，“小木啊，昨天讓你講一下自己的人物分析你還不願意，藏拙是不是？”

林嘉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不是，主要是我跟吳老師的分析不太一樣。畢竟當時是吳老師演這個，我不好把自己的理解擅自拿出來。”

導師笑著點點頭，“那今天可以說了？”

“那就獻醜了。”林嘉木舉起話筒，“我個人的分析是……臨齊對自己的師尊確實是有怨恨，但更多的還是敬重。清越仙尊對於他來說，是一個亦師亦父的存在，更不要提他原本以為清越仙尊就是救了他的那個仙人。因此，在他得知所謂的真相之後，他才會設計把人捆到了寒池裏——這已經是他做出的報覆了。”

“再加上他打算拿自己師尊的仙骨來換故人的命，雖然嘴上一直在說不過是仙骨，但他自己心裏是知道仙骨是多麽重要的東西。”林嘉木頓了頓，“他是一直在說服自己，免得自己下不了手。在這種情況下，他不可能去羞辱自己當初那麽敬重的師尊，把人捆在寒池裏，對於他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站在一邊的吳然臉色不是很好看，導師點了他的名，“吳然你覺得呢？”

吳然拿起話筒，強撐著露出笑來，“這應該是不同的人對於人物的理解不同，就好像是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嘛，嘉木的思路也是一個很好的角度，值得我學習。”

導師點點頭，幾個人商量了一陣，開口：“之前的那次就是嘉木的演繹更好一些，這次……他還是比你強幾分。”

臺上一位向來以心直口快著稱的導師開口：“你不覺得，你這次演的不是清越仙尊，是林嘉木嗎？”

吳然楞住了，接著臉皮紅起來，試圖為自己辯解，還沒開口就被堵了回去，“之前那次，林嘉木演出來的清越仙尊，很多地方都是在配合引導著你，但是你的情緒太強，總是想壓他一頭，最後的效果就成了那個樣子。到這次，林嘉木演的臨齊，情緒收住了，但你演出來的有些地方跟他的情緒都對不上，他還是要配合你。”

另一個導師出來打圓場，“小吳這也是反思了之後學習別人的優點嘛，可能就是沒把握太好。”

“他是把握得太好了。”導師似乎是真的有些生氣，“表演不是說你學一個外形就可以，你要把握住人物的性格和情緒，還要跟臺上對戲的人配合好。你把別人演出來的一招一式學回去，有什麽用呢？”

“也不是沒用哈，你說話收著點，嚇著人家了。”另外的導師連忙拉住他，“小吳回去再好好想想，陳老師不是針對你哈，以後繼續進步。”

吳然似乎是真的有點撐不住，眼睛紅起來，點了點頭。

“所以這期你就沒機會了哈。”導師有些可惜的開口，“其實你實力是有的，就是比嘉木差點。下去之後自己好好學習，多揣摩揣摩人物情緒，不要做那些流於表面的功夫。”

兩個人下了臺，林嘉木直接就往陸景行的小休息室去了。

陸景行遞給他一杯檸檬水，笑著開口：“雖然你們專業上的東西我也不太懂，但是你真的很厲害。”

林嘉木的尾巴翹起來，揭過檸檬水猛喝一口，“剛剛在臺上的時候我其實就覺得有點不對，總覺得他演的很眼熟，仔細想想可不就是直接照搬過來了嗎。別的不說，他記性挺好的。”

“那說明他心裏也知道你演得好。”陸景行順著誇他，“嘴上不說，身體還是很誠實。”

林嘉木咳了咳，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揚，“沒那麽誇張。”

陸景行看他臉上寫滿了接著誇的樣子沒忍住笑了一聲，“這不就是實話實說嗎，就是演得好。”

林嘉木很滿意的接受了這句表揚，分外舒坦的開口：“我去那邊看看下一場跟誰組隊了哈，估計抽完紙條就能走，你等我一會兒。”

陸景行在他頭發上揉了一把，“去吧。”

林嘉木身上的妝發都還沒卸，被他這麽一摸發冠都有點歪，“哎哎哎，假發還帶著呢，等我回來摘了再摸。”

林嘉木一溜煙兒的跑了，陸景行沈吟片刻——所以，林嘉木還挺喜歡被人摸頭的？這什麽可愛屬性！

林嘉木沒一會兒就回來了，背著自己的背包，笑咪咪開口：“走吧。”

陸景行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看他完全沒有躲的意思覺得有點有趣，幽幽開口：“你不怕被我摸禿了嗎？”

林嘉木：“！”

林嘉木十分警惕的往後猛退一步。

林嘉木：“我才不會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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