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木自己是沒有手機的。父母對他總是不放心，家裏幾乎沒有任何的電子產品，只有一部固定電話——安裝在客廳裏。他借了何寧遠的手機，帶在身上。何寧遠跟著他回了家，心裏好奇得不行，“到底是什麽事？”

林嘉木抿緊了唇，不知道該怎麽跟自己的朋友說這件事。這實在不是一件……可以拿出去說的事情。他看了何寧遠一眼，輕聲開口：“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兩個人一起回了林家，何寧遠過去按門鈴。

阿姨開了門，視線落在林嘉木身上。林嘉木一陣陣的惡心，不知道是因為發燒引起的幹嘔還是其他。何寧遠跟阿姨打了招呼，扶著林嘉木上樓回了臥室。兩個人進去之後，林嘉木迅速的鎖上了門。何寧遠楞住了，“你鎖門幹什麽？剛剛那個阿姨不是說待會兒叫醫生過來嗎？”

林嘉木白著臉，眼睛卻亮得很。他看向何寧遠，壓低聲音快速開口：“等會兒你下去之後，去一樓書房裏，就說是我讓你去找東西的。等她上樓來我這邊之後，你去一樓左手第二間那個阿姨的房間，你進去……去找我的衣服。”

何寧遠一頭霧水，“我去她房間裏找你的衣服？”

林嘉木點了點頭。

何寧遠十分疑惑，“你的衣服怎麽會在她的房間裏？她收衣服收錯了？”

林嘉木扯扯嘴角，說：“一時半會兒說不清。你等會兒動作快點。就拿一兩件就行，拿了之後先放在你書包裏，然後上來找我。”

何寧遠雖然還是不明白，但是這個年紀的小男生，正是喜歡各種間諜戰爭游戲的時候，他拍拍胸脯，“放心吧。”

林嘉木脫了外套躺上床，沖他點點頭。

何寧遠繃住了臉，推門下去。

那個阿姨正在廚房裏熬著什麽，何寧遠有些好奇地走過去，開口：“這是什麽？”

“小和不是發燒了嗎？”阿姨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來，“給他熬點粥，待會兒睡一覺，舒服一點。”

何寧遠“哦”了一聲，說：“小和說他讓我幫忙在書房裏找找他的資料書送上去，書房在哪兒？”

“就右手邊第一間，門上貼著福字的那個。”阿姨笑著開口，好像怕他看不到，還放下手裏的東西出去給他指了指。

何寧遠點點頭，走了過去。他把書房的門留了個縫，聽著外面的聲音，確定阿姨上了樓，就從書房裏跑了出去，沖進林嘉木交代的地方。

林嘉木躺在床上，一邊是發燒燒得昏昏沈沈，一邊是精神高度緊張帶來的緊張和疲憊。他閉著眼睛，裝作是睡著了。

有人來到他床前，俯下身，冰涼的指尖劃過他的臉。他裝作是夢囈一般躲開，那個人笑起來，聲音很是溫柔，說：“我們小和以後會分化成什麽呢？”

林嘉木身體僵直，一動不敢動。

那個聲音接著說：“會是Omega吧？小和是我見過最可愛的孩子了。”

林嘉木閉著眼不吭聲，那個聲音笑起來，說——

“我知道你沒睡著。”

林嘉木猛地睜開眼睛。

阿姨半跪在他床邊，胳膊撐在床上，眼裏有種化不開的狂熱，“小和以後會談戀愛嗎？有喜歡的人嗎？”

林嘉木嗤笑一聲，“跟你有什麽關系？”

阿姨抓住他的手捏了捏，林嘉木猛地甩開了。她也不氣，看向林嘉木的眼睛，說：“我是真的喜歡你。”

林嘉木看著她，沒忍住幹嘔了一聲。

她的臉色難看起來，但還是扯出了一個笑，聲音依舊溫和，“小和這樣……還真是讓人傷心啊。”

“我已經和我爸媽說過了。”林嘉木心裏雖然有些慌張，但依舊穩住了神色，“我會投訴你，你很快就會被辭退。”

她猛地笑了，漂亮的紅唇向兩邊扯開，像是聽到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她說：“可是……我剛剛才和他們通過電話。”

“他們說，拜托我好好照顧你。”

林嘉木的臉色一白。

她的表情似乎是有些難過，說：“這樣不好嗎？我會好好照顧你。”

林嘉木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塊腐爛的肉。他說：“我才十二歲，你知道嗎？”

“小孩子才討人喜歡。”她的雙眼閃動，說：“我以前照顧過那麽多的小孩子，你是我最喜歡的一個。”

她端起來那碗放在床頭櫃上的粥，溫聲開口：“先喝點粥吧。”

林嘉木背脊發寒，門口突然響起敲門聲，接著就是何寧遠的聲音，“過來開門，真是的，生著病還看書，你也未免太愛學習了吧！”

阿姨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去開門。林嘉木松了口氣，何寧遠抱著書走進來。阿姨臨走前囑咐他：“記得把粥喝了。”

何寧遠把書放到書桌上，坐到他床邊，把書包遞給他。林嘉木接過去，讓他去鎖門。何寧遠關好了門，坐到床邊，開口：“你這粥不喝了？”

林嘉木打開他的書包，頭也不擡，“你幫我倒了吧。”

“熬那麽久呢，說倒就倒啊。”何寧遠拿起勺子，“你不喝我喝了。”

林嘉木終於是擡起頭，“裏面可能有東西。”

何寧遠“呸”地吐回去，“蟲子？”

林嘉木笑笑，“你倒了吧。”

何寧遠放下碗，問：“她屋裏還真有你的衣服，還挺隱蔽。我之後又給她收拾放好了，應該看不出來。”

林嘉木松了口氣，費力地爬起來，說：“走。”

何寧遠嚇了一跳，“走哪裏去？”

林嘉木背起書包，走到窗邊，往下看了看。何寧遠“臥槽”了一句，“你打算跳下去啊哥哥？”

何寧遠攔著他，“我給你探探路，她要是不在外面咱們就火速沖出去好吧？你家這阿姨是怎麽你了，你這跟有仇似的。”

林嘉木不說話，何寧遠“嘖”了一聲，“不說就不說。等著啊。”

好在這會兒那個阿姨不在，兩個人迅速偷偷摸摸溜了出去。兩個未成年人也沒什麽地方好去，何寧遠索性帶著他回了自己家。林嘉木原本就生著病，這麽跑下來，走路都發飄。何寧遠打了家庭醫生的電話，護著他進了自己臥室躺下。

林嘉木暈乎乎的還記得抓著那個書包，輕聲開口：“謝謝你啊。”

“這有什麽。”何寧遠坐在床邊，給他拿濕毛巾蓋住額頭，問：“好歹咱們這也算是共患難了，能不能跟我說說，你這兩天怎麽回事？”

林嘉木縮在被子裏，眼淚止不住的流出來。何寧遠被他嚇住了，連忙抽了紙巾去擦，“哎，你這哭什麽……”

林嘉木顛三倒四的把自己遭遇的事情說了一通，何寧遠聽得目瞪口呆，半晌緩過神，“她這也……太惡心了吧。”

林嘉木不說話，眼圈紅紅的躺在床上。

何寧遠給他換了個毛巾，開口：“那你打算怎麽辦？”

林嘉木啞著嗓子開口：“先把證據保存住，然後想辦法投訴她。還要跟我爸媽說這件事，以後都不能讓她再幹這一行了。”

何寧遠豎了個拇指，“行。”

醫生來得很快，給林嘉木吊上水之後，他很快就睡了過去。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燒也退得差不多了。何寧遠坐在書桌前打游戲，註意到他的動靜摘下耳機，滑著椅子過去，“怎麽樣？”

林嘉木坐起來，有些費力地眨眨眼，“幾點了？”

“你這都睡到晚自習下課了。”何寧遠過去摸摸他的額頭，“還行，不燒了。”

林嘉木試圖下床，被何寧遠攔住了，“行了，我給你把粥端過來。”

林嘉木眨眨眼睛，何寧遠轉身出門，端了粥和一籠包子進來，“吃吧，點的外賣。我早就吃過了，覺得你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剛才才點的，應該還不涼。”

林嘉木向他道了謝，吃了自己的晚餐。何寧遠開口：“你今天就先在我家住下吧，我去我爸媽那一間。”

林嘉木現在也確實是無處可去，於是點頭答應。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一起去了學校。林嘉木等到中午，拉著何寧遠一起去了家政中心，提交了錄音和衣服作為憑證，要求辭退自家的阿姨。但他畢竟只是小孩子，工作人員只當他是開玩笑，敷衍了幾句就讓他們出去了。

林嘉木臉色難看的坐在門口的臺階上，何寧遠開口：“要不然你給你爸媽打個電話？”

“早就打過了。”林嘉木垂下頭，“他們不信我。我原本是想，等投訴結果下來了跟他們說，結果……”

兩個人相對無言，何寧遠也不知道怎麽勸他，開口：“先……回學校吧。”

大概是投訴還有點用處，阿姨恢覆了之前的樣子，沒再對他說什麽奇怪的話。林嘉木也不再留在家裏吃飯，出門就把臥室鎖上。林家父母跟他打電話的時候說，今年過年會回家。

一切似乎都在漸漸的往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某天，林嘉木來到學校剛剛坐下，就意識到有什麽不對。班裏的幾個同學聚在一起有意無意地往他那邊看，他看回去後，那邊就發出一陣陣的哄笑聲。

林嘉木皺皺眉，但還是沒說什麽，低頭看書。到預備鈴打起來的時候，一個男生笑嘻嘻的故意撞了下他的桌子，壓低聲音開口：“林清和，你是不是跟別人睡過了？”

林嘉木臉色一白。那個男生說完之後就跑了，何寧遠背著書包進來，林嘉木看向他，渾身都在抖，“你給誰說了。”

何寧遠一楞。

林嘉木眼裏的淚水迅速聚集起來，他說：“何寧遠，前段時間的事情，你跟誰說了？”

何寧遠眼神發飄，連忙道歉，“我不是故意……”

林嘉木站起來就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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