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店，燈光旖旎。輕柔的旋律，仿佛舒緩心神的素手。

烈酒中加入了酸橙與檸檬的果汁，帶有舒緩作用的甜味料配上清淡的姜麥酒，混合在一起甫一入口，便有一種直達心底的酣暢感。

難怪文明如何進步，飲酒這個習慣卻能一直保留至今。

威拉德坐在吧臺，將飲盡的酒杯放下，示意相熟的老板再為他調上一杯。

這是一間供人們休閑放松的飲品店，白天是女士們聊天歡聚的咖啡店，夜晚風格一變就成了男士們舒緩壓力與情緒的酒吧。

酒吧的老板和威拉德已經有了四五年的交情，但偶爾小坐的上尉今天已經飲盡了第五杯酒了，這樣的情況實在不多見。

帝國早有規定，如今市面上的酒早就不許添加過量會麻痹神經的成分，而是用各種口感相同的試劑所取代，四五倍的量對普通人倒是沒什麽，但作為哨兵，五感還是很容易受到影響，從而失去判斷的。

老板正想上前勸說，突然開門聲響起，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推門而入，手裏還提著一個小箱子。

見來人，酒吧老板心裏松了口氣，朝對方笑笑，就轉身招呼別的客人去了。

包裝完好的箱子被放到空了的酒杯旁，威拉德只瞟了一眼，就收回視線，看著櫃臺裏那瓶顏色醇厚的烈酒，道：“辛苦你了。”

歐文摘下純黑的眼鏡，露出一雙憂慮的雙眼，看著威拉德明顯低沈的情緒，道：“頭兒，發生了什麽事嗎？”

威拉德並未回答他，而是轉頭看向吧臺另一頭的老板，想要再叫一杯酒。

歐文立即攔住他擡起的手臂，朝老板打了個手勢，坐下來皺眉沈吟半晌才道：“酒，還是少喝點。”

看了一眼放在兩人之間的箱子，歐文試探性地問道：“是因為，羅伊？”

今天一大早接到頭兒的電話，歐文大吃一驚，頭兒犧牲睡眠在這樣罕見的時間裏給自己打電話，說是聯盟預謀要炸了哈法利這樣的緊急軍情，歐文都能相信。

但事實是，頭兒只是要他去弄適合未成年人服用的高效營養劑。

說實話，要不是光腦影像上清晰地印著頭兒的臉，通信頻道上是軍方的加密頻道，他真要以為是營養劑生產商推銷的新手段了。

威拉德不說話，但對他十分了解的歐文也能猜出個大概。

“羅伊是個好孩子，善解人意又貼心懂事。但他的成長環境決定了他的內心同樣是敏感的。而頭兒你……”歐文很想說你向來對這方面神經很是大條，想了想，改口道，“你不可能每件事都面面俱到，你們剛剛住在一起，難免需要一段時間來適應。”

覷著威拉德沒有任何觸動的臉，知道自己沒說到點子上，歐文暗自嘆了口氣，心道，果然還是自己想的那樣。

他主動招呼老板要了兩杯烈酒，等酒調好端上來，將其中一杯推至威拉德面前，才緩緩說：“頭兒，那件事已經過去那麽多年了，你完全沒有必要再陷入自責。”

威拉德擡手止住了他的話頭，舉杯喝了一口酒，聲音低沈：“歐文，有時我會想，十年前我的一個私念，不僅徹底葬送了自己的人生，同時也改變了許多人的命運和生活。”

透明的酒杯折射著金色液體的光澤，像是沈澱了多年的舊事被重新刷上了苦澀的顏色。

“就像是羅伊，原本只是跟父母高高興興地在游樂園裏玩了一天。如果不是我，他就不會變成孤兒，十年來遭受了許多不為人知的苦楚……”

威拉德冷靜的分析和推測，讓張口欲言的歐文收回了想說的話。

當年的歡樂谷事件，是聯盟早有預謀的計劃，如果不是當時恰好巡防到此的頭兒，只怕死傷的人數會更多，帝國不知道會有多少星域會變成聯盟的領地。

雖然沒人指責頭兒當時的一意孤行，甚至帝國也為在事件中受了重傷的頭兒授予了嘉獎，但這麽多年來歡樂谷事件一直是頭兒內心深處的一根刺。歐文知道，他們頭兒收留羅伊的絕大部分原因也正是因為內心的愧疚，如果羅伊能讓那根刺有哪怕一點點地松動，都是他樂於看到的事情。

“呵，”威拉德嘆息道，“如果不是住在一起，我根本不知道他的懂事多麽讓人心疼。”

歐文沈默，說實話，這句話從滿臉胡茬的頭兒嘴裏說出來，實在有點肉麻，但話裏的內容卻也是事實。這麽多天，羅伊的懂事特情處的所有人都看在眼裏，從最初的暗自提防到了現在，修他們幾個人已經完全放下戒心和他打成一片了。

“看到他小心翼翼的樣子，我……”

心酸、痛惜、自責，一瞬間摻雜在一起的感情，讓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他氣憤，卻全然是在氣自己。

他有什麽資格成為羅伊崇拜的英雄？

陷入自己厭惡的頭兒，真是第一次瞧見。歐文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直到酒杯再次空了。他才道：“沒關系，頭兒。慢慢來，以後有的是時間，你可以盡情地對他好。”

將心裏的郁悶之情一吐為快後，威拉德的臉終於多雲轉晴，他長舒口氣，點頭道：

“是了，我以後也要看著他服用營養劑，不然那張漂亮的小臉再瘦下去就要沒了。”拍了拍一整箱的營養劑，威拉德道。

漂亮？

歐文被這個從威拉德脫口而出的詞驚得挑了挑眉，他眨眨眼，調侃道：

“羅伊瘦是瘦了些，但最多也就算是清秀吧，頭兒你用漂亮這個詞兒，可真讓人有點起雞皮疙瘩。”

他說著哈哈一笑，卻發現威拉德繃著臉正瞇著眼睛看他。

威拉德：“歐文，你的眼睛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要不要讓蘿蔔給你好好檢查一下？”

歐文的笑戛然而止，他收起笑臉，皺眉道：“頭兒，你是認真的嗎？”

他說著還仔細回憶了一下總是帶著大眼鏡的羅伊，哨兵的視覺非同尋常，歐文確定自己並不受眼鏡的阻礙，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最多稱得上清秀，五官卻絕對稱不上漂亮。

威拉德站起身，一手提起營養劑的箱子，另一手按在歐文的肩膀，回道：“當然，不能再真了。”

作者有話要說：

蠢作者昨天踩空臺階，掙紮著助跑後摔了個淩空的大馬趴，羽絨服和牛仔褲都摔破了，腿和胳膊也受了傷，即便這樣，仍身殘志堅地帶傷碼字，我有沒有很棒～要親親抱抱舉高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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