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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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鐘欣拒絕後, 老爺子壓根不氣餒。
隔三差五就在她的耳邊給她強行洗腦, 殺掉意塵以後鐘家這些普通人們會有的好處。
看鐘欣沒什麽反應, 他就時不時的把鐘家其他人往她住的地方帶。
美其名曰探親。
但是每次探著探著，故事都要發展到鐘家人多麽多麽的慘，無法逃離僵屍的陰影之上。
誠然獻血這種事情她一開始也是很排斥的, 畢竟自己的小命捏在僵屍手裏總是不爽。
但是，真正會去獻血的又有幾個呢？
看著一個個好吃懶做, 只知道吃喝玩樂的鐘家人, 他們和鐘意有什麽區別？
僵屍家族用錢換血, 鐘家得到了這世間無數人渴望的財富，而僵屍得到了賴以生存的食物, 說到底誰也沒有虧了誰。
當初要不是鐘家作大死，又哪裏會是現在這樣的情況。
她對鐘家本身就沒什麽情感可言，意塵對她也始終很好。
所以，殺人這種事情誰也別來煩她。
鐘欣給老爺子重新安排了住的地方。
可惜, 這也絲毫不影響他每天來找她的熱情。
沒辦法, 總不能把老人家丟出去吧？
惹不起, 她躲還不行嘛！
“我最近有沒有什麽要出差的行程？”鐘欣一到公司就問起了夏摩。
夏摩翻了翻：“最近幾個月都沒有。”
“我的業務這麽少的嘛？”
“你不是不接綜藝不拍戲的嘛, 所以趙總但凡綜藝劇本什麽的都給你拒了。演出那些，都不到時候呢。最近的拍攝啥的在本市就可以完成。”
不行, 這麽著也不是個辦法。
“公益活動有沒有？”
“沒有。”
夏摩說完, 忽然又想到了什麽，“哦，忘記跟你說了, 慶雲鎮地震了，就前幾天。”
鐘欣楞了一下：“上次我們去的時候不是才震過？”
“上次是省裏的其他地方，這次是慶雲鎮，好像是7級。挺嚴重的。”
鐘欣想起了當時他們住的那些竹樓。
就那種潦草的房子，怎麽可能經得住這地震，“情況怎麽樣？”
“反正不太好。最近倒是有一些藝人去前線救災去了。”
鐘欣想了想：“現在能去了嗎？”
“目前大部分人都已經救出來了。可以去了。就是那邊送物資不太方便。跟上次一樣的情況，地震導致路又被封了。”
“安排一下，看看那邊需要什麽，我們也帶著物資過去。族裏不是還有飛機嘛？你再調幾輛我們一起。”
“哦，好。”
夏摩立馬去安排。
鐘欣則回家開始收拾東西，收一半意塵來了。
意塵一出現就直接問道：“聽說你打算去慶雲鎮？”
“嗯。”
“我和你一起去。”
鐘欣嚇了一跳，突然揚聲一喊：“不用。”
喊完以後，兩個人都楞了一下。
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點過於激烈了，鐘欣又咳嗽一聲，壓低了一些聲音說道：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我都是盛海的藝人，應該的。”
“意塵！”
鐘欣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差不多鐘家人快來了。
她不想讓爺爺看到兩人在一起，不然指不定老爺子又要有些什麽奇奇怪怪的想法了。
“你應該去忙你自己的事情。而不是圍著我轉。”
“有什麽區別嗎？”
眼看意塵根本聽不進去，鐘欣想了想，只好放狠話了。
“你不要再白費力氣了！我們是不可能的。”
“你是僵屍，我是人，我要說多少遍？我們是沒有未來的。”
意塵反問：“那你說說，你想要什麽樣的未來？我都能給你。”
鐘欣被他反問懵了。
她根本就沒想過這個問題。
不過，這是重點嘛？
不是！
她的目標是讓他知難而退！
是讓他死心！
他但凡想跟她在一起，那是會死的！
鐘欣：“我們在一起能得到什麽，你想過嗎？連個祝福都得不到的！有一天我老了，你卻不會老，到時候你要我怎麽向別人解釋，因為我老公是僵屍嗎？”
“你永遠都能保持著年輕時候的樣貌，而我七老八十的時候，別人會怎麽想？”
“意塵，我連向別人勇敢介紹你是誰的資格都沒有。就沖這個還不夠嗎？”
意塵沈默地看向她。
臉上的笑容也隨之一點點消失。
“你的身份永遠都只能是一個秘密。但是我想要的，是一個我不用擔心他的身份，我可以和他不管什麽時候都能明目張膽牽手走到最後的男人。”
“意塵，我們真要在一起，阻礙太多了。僵屍家族會真的讓你跟我在一起嗎？”
“當初離婚，是為了保護我。現在又再一起，這算什麽呢？”
“鐘家也已經找到了，無論如何，他們還會給你安排新的血庫，而我們，到此結束吧。”
意塵的小指無聲地敲打著桌面，微微瞇起的眼眸裏沾染著暗沈的光。
鐘欣被這些許的光刺得心口隱隱作痛。
她說完便轉身回去繼續收拾東西，不敢再看他。
身後的人始終沈默著未說一言。
許久，他站了起來，“我知道了。”
說完，意塵拉開門走了。
鐘欣正在收拾衣服的手一滯，對不起，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情了。
“她今天有點奇怪。”意塵在車裏的時候，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地說道。
鄭管家剛才在門口，已經聽到了兩人的談話，對於鐘欣所說的那些，倒是能夠理解。
“少爺，我們的身份，永遠都只能埋在最深處成為秘密。太……鐘欣會有這樣的想法也很正常。對於鐘家的人來說，對外，她們永遠都是單身的。”
“所以……我讓她沒有安全感了是嗎？”
沈吟許久，意塵忽地開口問道。
鄭管家怔了怔，“也許是的吧。”
如今，自從公開兩人結婚的事情以後，意塵便打算等拍完周湧濤的那部戲後就徹底息影了。
他無法接受別人對她的指責。
也不能容忍她因為自己而受到太多的傷害。
所以，他選擇退出這個舞臺。
但現在看來，恐怕還不夠。
微博上，意塵的一則消息在深夜引起了轟動。
意塵：其實，我不是人，我是僵屍。
鏈接裏配了一張僵屍新郎那首曲子的時候，意塵僵屍的樣子。
那其實也是他真正僵屍化的樣子。
意塵發完微博便沒有下線，本來還以為因此要遭到無數的謾罵，他甚至已經做好了面對所有指責的準備了。
可是，評論區卻一片和諧。
——塵塵啊，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我曾經也一直以為自己是個熊貓呢。
——我還做夢自己是一個殺手。
——嗯，我一直覺得我是外星人，是要來拯救地球的。
——沒事，我們能理解你，你想當僵屍你就當。
意塵轉發了上一個網友的評論：我是真的僵屍。
——沒關系，你是啥我們都不介意。是吸血鬼也無所謂的。
意塵：我也是吸血鬼。
——不管你們是什麽，意面永遠支持你！
意塵：……
之前一直想隱瞞，就是不想讓人知道僵屍這樣一個群體的存在。
因為過去他們曾吃過無數的虧。
他們這樣的存在只會帶給這個世界恐慌。
現在拼了命想讓人知道，結果卻沒有一個人相信他？？？
意塵忽然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雖然他的這個公布對網友們來說不是什麽大事，但這個行為卻再次激怒了家族裏。
“意塵，身為一族之長你居然把僵屍的身份公布出去，你心裏到底還有沒有整個家族了？”
“你若執意要這般任性妄為，早晚不服你的僵屍會越來越多。”
“你都和鐘欣離婚了，你突然公布自己的身份又是想做什麽？生怕別人不知道你靠吸血為生嗎……”
意塵對於他們沒玩沒了的質問，一句都沒聽進去。
現在還活下來的這些長輩們，都是始終支持著他的，所以自然更在意他公布消息以後會給自己帶來的麻煩。
不過，即便如此，他的註意力也還是在鐘欣在家裏和他說的那些話上。
等到客廳裏重新安靜下來。
意塵才擡眸開口問道：“說完了？”
眾人楞了一下。
意修良看他起身忽然有種不安的預感。
“從今天起，我會卸任族長之位。”
“什麽？”
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他當族長是什麽？想當就當？想不當就不當的？
“意塵！你想清楚再說話！”意修良在旁邊忍不住厲聲呵斥道。
意塵看了一眼身後的鄭管家。
鄭管家把一份合約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繼任合同我也已經寫好了，從今天起，僵屍家族再與我無關。”
“你……”
意修良沒等其他長輩們反應過來，已經提前把意塵叫走。
關上門，意修良有些難以置信地問他：“你這是什麽意思？”
“卸任，我不配。”
“胡鬧！”
“我本就自由之身，當初不是所有人都很討厭我嘛，現在又何必強加要求我必須做這個族長？我卸任了，正好也是大家都想看到的。”
意修良對於他的解釋非常不滿：“他們的意思並不是要你真正的卸任，而是希望你好好想想你身上肩負著的責任。”
“不需要想了，我已經決定了。這責任，我擔不起。”
意修良就知道他突然公布自己是僵屍一定有問題。
他這是故意犯下不可饒恕的大錯，等著大家彈劾他，好以此為由真的卸任。
“為了什麽？”意修良想了想，問道。
意塵沒說話。
但從他的眼神裏，意修良也已經看明白了一切。
“為鐘欣？”
“是。”
意修良真後悔當初沒能殺了她，“你以為這樣你們就能在一起？”
意塵語氣堅決：“我可以什麽都不要，意家的所有產業我也可以交給你們。我只要鐘欣。千瀾山不是也回來了嘛，他反正也很想要這個位置，給他也不錯。”
“這個事情我不會答應你的。”
意修良已經快要被他氣死了。
又是鐘欣。
眼前的男人，已經不是他曾經所熟悉的那個人了。
那個無情冷漠、從不在意他人冷暖的意塵，現在，卻為了一個隨時都有可能要他命的女人，連自己的身份都不想要了。
意修良不想再跟他談下去，“今天的事情我就當沒發生過。”
“你當不了，合同我已經簽完了。今天之後，我不會再出現在這裏。”
“意塵！”
意修良被他氣得嘔血。
而此時，生氣的也不止意修良一個，還有鐘欣。
鐘欣從夏摩口中聽到他卸任的事情以後，當即就殺到了意塵的面前。
“意塵，你怎麽回事？”
“嗯？”
“族長之位你為什麽要退了？”
意塵靠在沙發裏，淺酌著咖啡含笑答道：“影響我談戀愛。”
“……”
這些話他曾經從不以為自己會說得出口。
但如今，他卻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了出來。
甚至，怕她不知道，他寧可多說一些。
他為自己的直白而感到驚訝。
而對於鐘欣來說，那就是驚嚇了。
就跟上次被擄走威脅拿手串的時候，他也是這麽直白的。
直白得跟就被其他人魂穿了一樣。
突然開竅成戀愛腦了？
“不是，你怎麽忽然就變了呢？你人設不是這樣的。”鐘欣無法理解地看著他。
意塵的眼神黯淡下來，手不由自主地碰上了心口的位置。
你不在，這裏已經不屬於我自己了。
除了找回她，他還能怎樣？
意塵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你喜歡我是什麽樣的？”
“……”
“意塵，我真的非常討厭你，我根本不想和你有任何牽扯，我……”
“噓。”意塵忽然伸出手放在她的唇前，眼神裏帶著隱隱的祈求，“不需要告訴我這些。”
“可是，我……”
意塵已經拉開了門，顯然他寧可逃走，也不想從鐘欣口中聽到那些會刺痛他的話。
“我也要去收拾東西了，我們回頭見。”
說完，意塵也沒等鐘欣回答，大步流星的走了。
鐘欣：“……”
鐘欣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為了避開和意塵同行，鐘欣特地提前幾天出發前往慶雲鎮。
雖然家沒了，他們目前只能睡在帳篷裏，但是鐘欣來的時候，寨子裏的人看到她出現送物資，一個個都激動不已。
看到只有她一個人到了，眾人還有那個心思問起了意塵。
“唉，你和你老公呢？”
“哦，他在忙。”
“你上次教我們那些，我跟你說特別管用呢。”
“……”
“我們也解鎖了一些新的姿勢，回頭你老公來了，我們教你們啊。”
“……好。”
都到這個時候了，這幫人還有心思說起啪啪啪的事情。
這份樂觀倒真值得人學習。
鐘欣怕他們多問關於她和意塵的事情，只好借故離開。
和物資小組們一起分發帶來的東西。
因為還有餘震，所以救援隊建議他們送完物資就立馬離開。
鐘欣倒是配合，一直都在他們臨時搭建的場所裏分發物資。
只是，物資發了一半的時候，人群裏突然有人叫了起來。
“地震啦！！”
鐘欣有一瞬間的暈眩，腦袋仿佛特別沈，手裏抱著的礦泉水掉到了地上。
整個地面都開始晃動著。
只見前方一個小女孩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
而她所站的位置，是一棟岌岌可危的樓房。
在上一次的地震中並沒有完全坍塌，還剩下一些骨架留在那裏。
眼看著房子就要塌了下來，她還在原地哭著喊媽媽，一動不動。
“小心！”
鐘欣急忙沖過去把小孩子推了出去。
腳下的地突然裂開了。
鐘欣一時沒站穩，隨著裂開的地面摔了下去……
轟……
地一聲。
塌方的房子倒了下來。
鐘欣被灰塵瞇了眼，無法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只能隨著大地的搖晃一並跌入。
耳畔的嘈雜僅僅幾秒鐘便已停止。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的所有觸覺才回歸，感覺到自己落入到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鼻息間，都是熟悉的氣味。
而她整個人都被一雙翅膀緊緊地包裹著。
即便四周漆黑，她也還是判斷出了這個擁抱屬於誰。
“意塵？”
“嗯。”
“你怎麽來了？”
“我說過要和你一起來慶雲鎮的。”
鐘欣感覺到自己被他的雙臂環抱著。
就連腳上似乎也被包裹住。
她伸出手摸了一下，摸到了意塵的翅膀。
這才意識到他用整個翅膀將他裹住了。
而翅膀上濕漉漉的，顯然都是血。
“你受傷了？”
“沒事。”
鐘欣安慰道：“救援的人應該很快就會來的。你再忍忍。”
意塵感受到了懷裏人的顫抖，明明怕的要死，她卻還在安慰他。
抱住她的雙臂又緊了緊：“別怕，我在，你不會有事的。”
“嗯。”
剛才還在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坍塌聲此時都歸於寂靜。
頭頂倒下的房子因為這地裂的寬度，反而沒有全部塌了下來，正好給兩人留了一片狹窄的方寸之地。
鐘欣緩了好一會兒才得以重新睜開眼睛。
但四周暗黑，什麽都看不到。
鐘欣掏了掏手機，沒有信號。
但好在電還滿格，她打開電筒掃了一眼周圍。
這才看到他的雙腿被塌下來的石頭壓住了，一直都在流血。
鐘欣的聲音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意塵，你的腿……”
意塵笑了笑，“沒事，可以重組。”
即便是這樣，那痛楚也還是在的啊。
“你還有哪裏也受傷了？”
“沒了。”
鐘欣不相信，拿著手機把他全身都照了一遍。
額頭，臉，胳膊，翅膀……
明明都是傷痕，怎麽會叫沒事。
而且，要不是她的光線正好照到翅膀的位置，她都沒註意到翅膀裏的白骨都露了出來。
“你的翅膀……”
“斷了，沒關系，也可以再接的。”
鐘欣身上毫發無損，可是，他卻傷痕累累。
剛才那房子塌下來的時候，為了保護她，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抗下了這一切。
鐘欣的眼淚不聽控制地流了下來，想要為他止血，可是這地方太窄了，她根本沒有辦法自如地挪動自己的身體。
意塵伸出手擦了擦她的臉：“別哭，浪費氧氣。”
“……”
鐘欣立馬就把眼神收了回去。
意塵拍著她的後背：“別擔心，我本就是個死人了。這些皮外傷對我沒什麽影響的。”
“你怎麽這麽傻！”
意塵的語氣溫柔而又寵溺：“看著你出事，我做不到。”
鐘欣的心口又開始絞痛了。
原來，這不是病。
而這心中所有的痛感、加速、難受……全都是因為他。
“意塵，你不該來的。”鐘欣嘆氣道。
意塵的語氣平靜裏帶著毋庸置疑地堅決：“沒有什麽該不該。我想來，便來了。”
“我都這麽對你了，你何必呢？”鐘欣的語氣軟了下來，很是無奈。
意塵輕撫她的頭發：“追妻火葬場嘛，我還是懂的。”
“你知不知道，鐘家……要我殺了你。”
“知道。”
鐘欣意外了一下：“你怎麽會知道的？”
“鐘家從未放棄過殺掉僵屍。從一開始我便知道。”
“所以，當初你故意不搭理原主，也是因為料定了她會這麽做？”
“是。”意塵坦白道：“我本以為我們的關系會這樣到最後你死，契約解除。”
“但你出現了。一切都變了。”
鐘欣神色覆雜地擡眸，“我們兩不能睡的秘密，我知道了。”
“鐘家人告訴你了？”
“是。”
“你既然很清楚，我們不能在一起，為什麽你還不放手？”鐘欣無法理解地問道，“難道自己的命，不比情情愛愛的重要嗎？”
聽著她的追問，意塵忽然笑了。
命太長，有時候也是一種懲罰。
活得太久，往往最不在意的，反而是活著。
若不是因為她，生和死對於他來說，有什麽區別？
“你笑什麽？”鐘欣奇怪地問道。
意塵毫不掩飾眼底的笑意：“你是愛我的。”
鐘欣表情一僵：“你胡說！沒有的事。”
意塵繼續笑著說道：“我曾經以為照顧你，對你好，只是因為你的身份，但其實，後來我才明白並不是。身份並不能成為你喜歡一個人的理由。而是因為你喜歡了這個人，才會開始在意她的身份。”
“不是不是，你誤會了，我畢竟不是原主……”
“鐘欣。”意塵打斷了她未說完的話，她既已經知道了兩家的秘密，那她之前說的那些話，他也就都能理解了。
意塵：“……你在保護我。那天趕我走，躲著我，都是在保護我。”
“……”
“我很開心。”
鐘欣：“那你既然知道，為什麽還要來？”
意塵垂眸看向她，如墨的瞳仁裏倒映著她的身影：
“比起死亡，我更害怕失去你。”
鐘欣感覺到心口那熟悉的加速感。
一時沈默。
鐘欣不知該如何應對。
他的話深深地擊中了她。
難道，真是因為愛他？所以才不忍心的嗎？
她的心裏此時一團亂麻。
鐘欣感覺到自己所在的地方有些濕了。
伸手摸過去，都是腥味。
鐘欣又開始擔心起來：“你的血還沒停。”
“沒事的。”
“夏摩說你已經好久沒吃東西了。不然你吃點吧。”鐘欣往上挪了挪，把自己的脖子露給他。
意塵卻冷冷拒絕：“不了。”
“你這樣下去會扛不住的。”
“我們倆又沒什麽關系。你不能算我的食物。”
“……”
明知道他在故意激她，她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時間在此時變得尤其漫長。
夏摩本來離她不遠，要過來救他們應該很快的。
但不知道為什麽，一直沒人來。
手機裏的電開始漸漸減少了。
鐘欣把手機的電筒關掉，靜靜地躺在一邊。
黑暗中，人的所有緊張情緒都臨近邊緣。
沒有了空氣的流通，氧氣也變得稀薄起來。
鐘欣甚至都不敢多說話浪費氧氣。
不知過了多久。
饑餓，口渴，頭暈乏力等等所有的不適都一股腦冒了出來。
“意塵，陪我說說話吧？”鐘欣為了強打精神主動開口道。
意塵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
鐘欣這才覺得不對。
“意塵，你別睡。”
“嗯，我沒有。”
“意塵？”
“我在。”
“意塵。”
“嗯。”
“意塵。”
“……”
意塵的聲音漸漸沒了。
鐘欣一直被他抱在懷裏，不敢亂動。怕又弄疼了他的傷口。
可長時間同樣的姿勢，讓她的手腳都麻了。
他本就沒有心跳沒有呼吸，她甚至都無法確定他現在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情況。
人最怕的，不是散失希望。
而是看著希望一點點開始步入絕望的過程。
救援一直沒來。
她的心慌成了一團。
明明知道不能哭，眼淚還是無法抑制地流了下來。
她曾經無法真正的明白什麽是喜歡，什麽又是愛。
但此時，她忽然就明白了。
她以為她會因為他是僵屍而遠離他。
他若真死在這裏了，那反而是皆大歡喜的事情。
可是，他如果真死了，她根本無法想象她接下來該怎麽辦？
該如何面對失去他的生活？
一如意塵對她說的那樣——
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失去。
理智可以為她分析出一百條不能跟意塵在一起的理由。
但是，此時的理智卻無法控制她心裏洶湧而出的情感。
她甚至都在想，即便天下所有人都反對又如何？
即便有人以此要她命又如何？
她哪一次不都是活下來了嘛！
她自己的感情，她說了算。
七千歲總說，愛情會讓一個人變得勇敢。
那種，想要為了一個人而奮不顧身的感覺，那便是愛了吧？！
就像滿月，他扛著一身的傷痛揮舞著翅膀救下她。
就像飛機失事，他不顧螺旋槳會把他攪碎的危險，沖來救她。
就像此時，他替她擋下了所有的傷害救下了她……
他從未退縮。
而她也該是勇敢的時候了。
“意塵……你回答我……別睡……意塵……”
“意塵……我喜歡你……聽到了嗎？你不打算給我點回應嗎……”
“雖然我反應遲鈍了點……意塵……你不醒過來答應我，我就不理你了啊……意塵……別睡啊……”
鐘欣還在試圖和他溝通。
可是，依然得不到任何的回應。
正常人餓幾天都要死過去了。
而他，自從他們分開後，他就再未進食過。
普通人吃的那些，對於他來說，就跟正常人喝水沒什麽區別。
意塵本就餓了很久，再加上現在又滿身傷痕，腿還被壓著。
等。
反而是最為難熬的事情。
所以，她決定不等了。
鐘欣隨手在四周的碎石裏找到了一塊相對鋒利點的石頭。
她本是最怕疼的人，可現在，卻把石頭捏在掌心裏，發狠一般按了下去。
疼痛讓她一瞬間清醒，又顫栗起來。
但是，她沒有松手。
直到掌心被這石頭徹底磨破，流血。
鐘欣把手攤開，將血抹開來。
“意塵……你等等……周圍應該有僵屍的，我……我救你出去……”
鐘欣已經不記得最後他們是怎麽被救出來的了。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兩人都已經回到了本市。
意塵的身體是比較特殊的，所以不可能交給正常醫院來處理，單獨轉送到了意氏集團的醫院裏。
而鐘欣，醒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他。
比起意塵的重傷，她無非就是缺氧和脫水而已，在昏迷期間已經養得差不多了。
病床前，意塵的黑色翅膀都被包成了白色。
腿因為傷得比較重，重組完了也沒能立馬恢覆，此時也被包了起來。
看上去又比之前更瘦了。
看著他滿身傷痕的樣子，鐘欣的心裏總不是滋味。
“怎麽樣了？”鐘欣在他的病床前坐下問道。
“別為我擔心。”意塵沖她淡淡笑了笑，“都是些皮外傷而已。”
“你瘦了。”
“更適合上鏡了。”意塵繼續笑道。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有心情開玩笑。
“謝謝你救了我。”意塵忽地語氣鄭重地對她說道。
鐘欣搖了搖頭：“別這麽說，是你救的我。要沒有你，我那天可能就死在裏面了。”
“若真要死，那也只能我死在你前面。”
要看著她離開，那對於他來說，太殘忍了。
冷不丁被塞了一口土味情話，明明應該是嫌棄的，鐘欣卻忍不住嘴角上揚。
“對了，你吃點東西吧？”
說著，鐘欣把脖子歪了歪，示意他喝自己的血，“你總這麽餓著也是不行的。”
意塵深幽地眸子凝視著她：“我說過，咱們沒什麽關系，我不會吃的。”
“你這麽就說不通呢。”
這……真是要把她氣死了。
以前她怕被吃，躲都來不及。
現在倒好，送到他嘴邊了，他都不帶吃一口的。
“我不介意的。”鐘欣說道。
意塵依然堅持：“我介意。”
“你怎麽就非得跟自己過不去呢？”
“因為你不喜歡。”
“……”
鐘欣急眼了，“誰說我們沒關系的。我們這關系根本不用這麽客氣。”
意塵的語氣頓了一下，輕揚的尾音帶著些許玩味：“嗯？”
“你不是說愛我的嗎？”鐘欣反問。
意塵無辜地眨了眨眼：“你沒有接受啊。”
裝傻是吧！
“你吃了我就接受。”鐘欣咬牙道。
“真的？”意塵當即坐了起來。
起得太快扯到了翅膀，疼得他眉頭都皺了起來。
“你慢點。”鐘欣急忙去扶他。
意塵一把抓住她的手，聲音有些幾不可聞的顫抖：“你剛才說的，是不是真的？”
鐘欣拍了拍自己的脖子：“你吃完了，我就答應你。”
“等你恢覆些我再吃吧。”意塵頗為擔憂地看了一眼她的病號服。
“看來，你也不是真心想要和我在一起啊。”鐘欣站了起來假裝要走。
手，忽然被抓住了。
回頭。
意塵緊緊拽著她。
漂亮的眼眸裏仿佛盛著星辰大海。
“會有點疼。”意塵小聲道。
鐘欣松了一口氣，坐了下來：“沒事，來吧，我早就習慣了。”
“那……我可以吃多少？”意塵眉眼微挑問道。
“吃到你飽為止。”
意塵暧昧一笑，“你說的哦。”
鐘欣豪爽地把領子往下扯了扯，人家好歹也是拿命救得她，犧牲點血也不算什麽的：“當然。來吧。”
意塵俯身，一只手穿過她的頭發拖住她的頭，湊近她的脖頸間聞了聞，舌尖輕輕舔過她的肌膚，然後，咬了下去。
小心翼翼，又很溫柔。
一口一口。
意塵吃得很慢。
鐘欣坐在原地始終保持著一個姿勢沒有動。
過了一會兒，意塵放開了她。
“吃飽了嗎？”鐘欣問道。
意塵舌尖舔過唇沿，眼神裏有股陌生的火焰在燃燒著：“沒飽。”
“那再吃點。”
“那裏餵不飽了。”
鐘欣楞了一下，沒聽出他的畫外音，反而挪了個位置，“那換一邊？”
“好。”
話音剛落，意塵的吻就落到了她的唇上，舌尖探入，輕輕廝磨。
她有些發怔，沒有拒絕，他便更加得寸進尺。
舉止看似溫和，但又強勢得沒有半分後退的餘地。
他的深入和逼近，汲取著她所有的呼吸和思緒。
鐘欣被他吻得意亂情迷，整個人靠在他的懷裏身體一軟再軟。
意塵的手從後背一路往下。
鐘欣忽然緊張地睜開了眼，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意塵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低沈暗啞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別怕。”
“我們……不可以的。”
意塵雙手發力，一把將她帶入到了病床，側身讓她躺在自己的胳膊上，另外一只手緊擁著她：“不是答應我了嗎？”
這車開得也太快了，鐘欣一張臉頓時燒得通紅，“我……那個……”
“從今往後，我把命都給你。”
鐘欣渾身一震，“今天……有點不是時候吧？”
“不是你說要餵飽我的嗎？”
鐘欣腦海裏一瞬間湧現出無數的黃色廢料，“不是……我……”
她說的不是這個啊！！
意塵還欲繼續手上的動作，“餓……”
鐘欣又一次抓住了他：“你就不怕嗎？此後，你就會是我養的蠱了。生死都由我說了算。”
意塵微揚的嘴角有一股誘人心魂的暖意，手腕掙脫了她，指尖透過她的衣服滑進脊背裏，肌膚相觸，推著她靠近自己。
“我只怕不能陪你走下去。我曾經就對你說過，即便你要我的命，拿去便是……”意塵的悄悄話帶著欲望燃燒的磁性。
鐘欣瞪大眼睛看著他，緊繃的情緒似乎在一瞬間就潰散了。
他都不怕，她還有什麽好怕的？
胳膊軟綿綿地抵在他的胸膛上，鐘欣沈默幾秒，生澀地伸出手去解他上衣的扣子。
意塵眼裏漫起濃重地笑意，室內的光暗了下去，欲望交織著，他蜷曲起被她靠著的胳膊，擡起她的臉，更為熱烈地吻了下去……
而此時，門外的紅芽看著被子裏交纏在一起的兩人，剛剛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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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三差五就在她的耳邊給她強行洗腦, 殺掉意塵以後鐘家這些普通人們會有的好處。
看鐘欣沒什麽反應, 他就時不時的把鐘家其他人往她住的地方帶。
美其名曰探親。
但是每次探著探著，故事都要發展到鐘家人多麽多麽的慘，無法逃離僵屍的陰影之上。
誠然獻血這種事情她一開始也是很排斥的, 畢竟自己的小命捏在僵屍手裏總是不爽。
但是，真正會去獻血的又有幾個呢？
看著一個個好吃懶做, 只知道吃喝玩樂的鐘家人, 他們和鐘意有什麽區別？
僵屍家族用錢換血, 鐘家得到了這世間無數人渴望的財富，而僵屍得到了賴以生存的食物, 說到底誰也沒有虧了誰。
當初要不是鐘家作大死，又哪裏會是現在這樣的情況。
她對鐘家本身就沒什麽情感可言，意塵對她也始終很好。
所以，殺人這種事情誰也別來煩她。
鐘欣給老爺子重新安排了住的地方。
可惜, 這也絲毫不影響他每天來找她的熱情。
沒辦法, 總不能把老人家丟出去吧？
惹不起, 她躲還不行嘛！
“我最近有沒有什麽要出差的行程？”鐘欣一到公司就問起了夏摩。
夏摩翻了翻：“最近幾個月都沒有。”
“我的業務這麽少的嘛？”
“你不是不接綜藝不拍戲的嘛, 所以趙總但凡綜藝劇本什麽的都給你拒了。演出那些，都不到時候呢。最近的拍攝啥的在本市就可以完成。”
不行, 這麽著也不是個辦法。
“公益活動有沒有？”
“沒有。”
夏摩說完, 忽然又想到了什麽，“哦，忘記跟你說了, 慶雲鎮地震了，就前幾天。”
鐘欣楞了一下：“上次我們去的時候不是才震過？”
“上次是省裏的其他地方，這次是慶雲鎮，好像是7級。挺嚴重的。”
鐘欣想起了當時他們住的那些竹樓。
就那種潦草的房子，怎麽可能經得住這地震，“情況怎麽樣？”
“反正不太好。最近倒是有一些藝人去前線救災去了。”
鐘欣想了想：“現在能去了嗎？”
“目前大部分人都已經救出來了。可以去了。就是那邊送物資不太方便。跟上次一樣的情況，地震導致路又被封了。”
“安排一下，看看那邊需要什麽，我們也帶著物資過去。族裏不是還有飛機嘛？你再調幾輛我們一起。”
“哦，好。”
夏摩立馬去安排。
鐘欣則回家開始收拾東西，收一半意塵來了。
意塵一出現就直接問道：“聽說你打算去慶雲鎮？”
“嗯。”
“我和你一起去。”
鐘欣嚇了一跳，突然揚聲一喊：“不用。”
喊完以後，兩個人都楞了一下。
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點過於激烈了，鐘欣又咳嗽一聲，壓低了一些聲音說道：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我都是盛海的藝人，應該的。”
“意塵！”
鐘欣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差不多鐘家人快來了。
她不想讓爺爺看到兩人在一起，不然指不定老爺子又要有些什麽奇奇怪怪的想法了。
“你應該去忙你自己的事情。而不是圍著我轉。”
“有什麽區別嗎？”
眼看意塵根本聽不進去，鐘欣想了想，只好放狠話了。
“你不要再白費力氣了！我們是不可能的。”
“你是僵屍，我是人，我要說多少遍？我們是沒有未來的。”
意塵反問：“那你說說，你想要什麽樣的未來？我都能給你。”
鐘欣被他反問懵了。
她根本就沒想過這個問題。
不過，這是重點嘛？
不是！
她的目標是讓他知難而退！
是讓他死心！
他但凡想跟她在一起，那是會死的！
鐘欣：“我們在一起能得到什麽，你想過嗎？連個祝福都得不到的！有一天我老了，你卻不會老，到時候你要我怎麽向別人解釋，因為我老公是僵屍嗎？”
“你永遠都能保持著年輕時候的樣貌，而我七老八十的時候，別人會怎麽想？”
“意塵，我連向別人勇敢介紹你是誰的資格都沒有。就沖這個還不夠嗎？”
意塵沈默地看向她。
臉上的笑容也隨之一點點消失。
“你的身份永遠都只能是一個秘密。但是我想要的，是一個我不用擔心他的身份，我可以和他不管什麽時候都能明目張膽牽手走到最後的男人。”
“意塵，我們真要在一起，阻礙太多了。僵屍家族會真的讓你跟我在一起嗎？”
“當初離婚，是為了保護我。現在又再一起，這算什麽呢？”
“鐘家也已經找到了，無論如何，他們還會給你安排新的血庫，而我們，到此結束吧。”
意塵的小指無聲地敲打著桌面，微微瞇起的眼眸裏沾染著暗沈的光。
鐘欣被這些許的光刺得心口隱隱作痛。
她說完便轉身回去繼續收拾東西，不敢再看他。
身後的人始終沈默著未說一言。
許久，他站了起來，“我知道了。”
說完，意塵拉開門走了。
鐘欣正在收拾衣服的手一滯，對不起，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情了。
“她今天有點奇怪。”意塵在車裏的時候，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地說道。
鄭管家剛才在門口，已經聽到了兩人的談話，對於鐘欣所說的那些，倒是能夠理解。
“少爺，我們的身份，永遠都只能埋在最深處成為秘密。太……鐘欣會有這樣的想法也很正常。對於鐘家的人來說，對外，她們永遠都是單身的。”
“所以……我讓她沒有安全感了是嗎？”
沈吟許久，意塵忽地開口問道。
鄭管家怔了怔，“也許是的吧。”
如今，自從公開兩人結婚的事情以後，意塵便打算等拍完周湧濤的那部戲後就徹底息影了。
他無法接受別人對她的指責。
也不能容忍她因為自己而受到太多的傷害。
所以，他選擇退出這個舞臺。
但現在看來，恐怕還不夠。
微博上，意塵的一則消息在深夜引起了轟動。
意塵：其實，我不是人，我是僵屍。
鏈接裏配了一張僵屍新郎那首曲子的時候，意塵僵屍的樣子。
那其實也是他真正僵屍化的樣子。
意塵發完微博便沒有下線，本來還以為因此要遭到無數的謾罵，他甚至已經做好了面對所有指責的準備了。
可是，評論區卻一片和諧。
——塵塵啊，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我曾經也一直以為自己是個熊貓呢。
——我還做夢自己是一個殺手。
——嗯，我一直覺得我是外星人，是要來拯救地球的。
——沒事，我們能理解你，你想當僵屍你就當。
意塵轉發了上一個網友的評論：我是真的僵屍。
——沒關系，你是啥我們都不介意。是吸血鬼也無所謂的。
意塵：我也是吸血鬼。
——不管你們是什麽，意面永遠支持你！
意塵：……
之前一直想隱瞞，就是不想讓人知道僵屍這樣一個群體的存在。
因為過去他們曾吃過無數的虧。
他們這樣的存在只會帶給這個世界恐慌。
現在拼了命想讓人知道，結果卻沒有一個人相信他？？？
意塵忽然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雖然他的這個公布對網友們來說不是什麽大事，但這個行為卻再次激怒了家族裏。
“意塵，身為一族之長你居然把僵屍的身份公布出去，你心裏到底還有沒有整個家族了？”
“你若執意要這般任性妄為，早晚不服你的僵屍會越來越多。”
“你都和鐘欣離婚了，你突然公布自己的身份又是想做什麽？生怕別人不知道你靠吸血為生嗎……”
意塵對於他們沒玩沒了的質問，一句都沒聽進去。
現在還活下來的這些長輩們，都是始終支持著他的，所以自然更在意他公布消息以後會給自己帶來的麻煩。
不過，即便如此，他的註意力也還是在鐘欣在家裏和他說的那些話上。
等到客廳裏重新安靜下來。
意塵才擡眸開口問道：“說完了？”
眾人楞了一下。
意修良看他起身忽然有種不安的預感。
“從今天起，我會卸任族長之位。”
“什麽？”
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他當族長是什麽？想當就當？想不當就不當的？
“意塵！你想清楚再說話！”意修良在旁邊忍不住厲聲呵斥道。
意塵看了一眼身後的鄭管家。
鄭管家把一份合約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繼任合同我也已經寫好了，從今天起，僵屍家族再與我無關。”
“你……”
意修良沒等其他長輩們反應過來，已經提前把意塵叫走。
關上門，意修良有些難以置信地問他：“你這是什麽意思？”
“卸任，我不配。”
“胡鬧！”
“我本就自由之身，當初不是所有人都很討厭我嘛，現在又何必強加要求我必須做這個族長？我卸任了，正好也是大家都想看到的。”
意修良對於他的解釋非常不滿：“他們的意思並不是要你真正的卸任，而是希望你好好想想你身上肩負著的責任。”
“不需要想了，我已經決定了。這責任，我擔不起。”
意修良就知道他突然公布自己是僵屍一定有問題。
他這是故意犯下不可饒恕的大錯，等著大家彈劾他，好以此為由真的卸任。
“為了什麽？”意修良想了想，問道。
意塵沒說話。
但從他的眼神裏，意修良也已經看明白了一切。
“為鐘欣？”
“是。”
意修良真後悔當初沒能殺了她，“你以為這樣你們就能在一起？”
意塵語氣堅決：“我可以什麽都不要，意家的所有產業我也可以交給你們。我只要鐘欣。千瀾山不是也回來了嘛，他反正也很想要這個位置，給他也不錯。”
“這個事情我不會答應你的。”
意修良已經快要被他氣死了。
又是鐘欣。
眼前的男人，已經不是他曾經所熟悉的那個人了。
那個無情冷漠、從不在意他人冷暖的意塵，現在，卻為了一個隨時都有可能要他命的女人，連自己的身份都不想要了。
意修良不想再跟他談下去，“今天的事情我就當沒發生過。”
“你當不了，合同我已經簽完了。今天之後，我不會再出現在這裏。”
“意塵！”
意修良被他氣得嘔血。
而此時，生氣的也不止意修良一個，還有鐘欣。
鐘欣從夏摩口中聽到他卸任的事情以後，當即就殺到了意塵的面前。
“意塵，你怎麽回事？”
“嗯？”
“族長之位你為什麽要退了？”
意塵靠在沙發裏，淺酌著咖啡含笑答道：“影響我談戀愛。”
“……”
這些話他曾經從不以為自己會說得出口。
但如今，他卻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了出來。
甚至，怕她不知道，他寧可多說一些。
他為自己的直白而感到驚訝。
而對於鐘欣來說，那就是驚嚇了。
就跟上次被擄走威脅拿手串的時候，他也是這麽直白的。
直白得跟就被其他人魂穿了一樣。
突然開竅成戀愛腦了？
“不是，你怎麽忽然就變了呢？你人設不是這樣的。”鐘欣無法理解地看著他。
意塵的眼神黯淡下來，手不由自主地碰上了心口的位置。
你不在，這裏已經不屬於我自己了。
除了找回她，他還能怎樣？
意塵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你喜歡我是什麽樣的？”
“……”
“意塵，我真的非常討厭你，我根本不想和你有任何牽扯，我……”
“噓。”意塵忽然伸出手放在她的唇前，眼神裏帶著隱隱的祈求，“不需要告訴我這些。”
“可是，我……”
意塵已經拉開了門，顯然他寧可逃走，也不想從鐘欣口中聽到那些會刺痛他的話。
“我也要去收拾東西了，我們回頭見。”
說完，意塵也沒等鐘欣回答，大步流星的走了。
鐘欣：“……”
鐘欣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為了避開和意塵同行，鐘欣特地提前幾天出發前往慶雲鎮。
雖然家沒了，他們目前只能睡在帳篷裏，但是鐘欣來的時候，寨子裏的人看到她出現送物資，一個個都激動不已。
看到只有她一個人到了，眾人還有那個心思問起了意塵。
“唉，你和你老公呢？”
“哦，他在忙。”
“你上次教我們那些，我跟你說特別管用呢。”
“……”
“我們也解鎖了一些新的姿勢，回頭你老公來了，我們教你們啊。”
“……好。”
都到這個時候了，這幫人還有心思說起啪啪啪的事情。
這份樂觀倒真值得人學習。
鐘欣怕他們多問關於她和意塵的事情，只好借故離開。
和物資小組們一起分發帶來的東西。
因為還有餘震，所以救援隊建議他們送完物資就立馬離開。
鐘欣倒是配合，一直都在他們臨時搭建的場所裏分發物資。
只是，物資發了一半的時候，人群裏突然有人叫了起來。
“地震啦！！”
鐘欣有一瞬間的暈眩，腦袋仿佛特別沈，手裏抱著的礦泉水掉到了地上。
整個地面都開始晃動著。
只見前方一個小女孩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
而她所站的位置，是一棟岌岌可危的樓房。
在上一次的地震中並沒有完全坍塌，還剩下一些骨架留在那裏。
眼看著房子就要塌了下來，她還在原地哭著喊媽媽，一動不動。
“小心！”
鐘欣急忙沖過去把小孩子推了出去。
腳下的地突然裂開了。
鐘欣一時沒站穩，隨著裂開的地面摔了下去……
轟……
地一聲。
塌方的房子倒了下來。
鐘欣被灰塵瞇了眼，無法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只能隨著大地的搖晃一並跌入。
耳畔的嘈雜僅僅幾秒鐘便已停止。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的所有觸覺才回歸，感覺到自己落入到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鼻息間，都是熟悉的氣味。
而她整個人都被一雙翅膀緊緊地包裹著。
即便四周漆黑，她也還是判斷出了這個擁抱屬於誰。
“意塵？”
“嗯。”
“你怎麽來了？”
“我說過要和你一起來慶雲鎮的。”
鐘欣感覺到自己被他的雙臂環抱著。
就連腳上似乎也被包裹住。
她伸出手摸了一下，摸到了意塵的翅膀。
這才意識到他用整個翅膀將他裹住了。
而翅膀上濕漉漉的，顯然都是血。
“你受傷了？”
“沒事。”
鐘欣安慰道：“救援的人應該很快就會來的。你再忍忍。”
意塵感受到了懷裏人的顫抖，明明怕的要死，她卻還在安慰他。
抱住她的雙臂又緊了緊：“別怕，我在，你不會有事的。”
“嗯。”
剛才還在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坍塌聲此時都歸於寂靜。
頭頂倒下的房子因為這地裂的寬度，反而沒有全部塌了下來，正好給兩人留了一片狹窄的方寸之地。
鐘欣緩了好一會兒才得以重新睜開眼睛。
但四周暗黑，什麽都看不到。
鐘欣掏了掏手機，沒有信號。
但好在電還滿格，她打開電筒掃了一眼周圍。
這才看到他的雙腿被塌下來的石頭壓住了，一直都在流血。
鐘欣的聲音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意塵，你的腿……”
意塵笑了笑，“沒事，可以重組。”
即便是這樣，那痛楚也還是在的啊。
“你還有哪裏也受傷了？”
“沒了。”
鐘欣不相信，拿著手機把他全身都照了一遍。
額頭，臉，胳膊，翅膀……
明明都是傷痕，怎麽會叫沒事。
而且，要不是她的光線正好照到翅膀的位置，她都沒註意到翅膀裏的白骨都露了出來。
“你的翅膀……”
“斷了，沒關系，也可以再接的。”
鐘欣身上毫發無損，可是，他卻傷痕累累。
剛才那房子塌下來的時候，為了保護她，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抗下了這一切。
鐘欣的眼淚不聽控制地流了下來，想要為他止血，可是這地方太窄了，她根本沒有辦法自如地挪動自己的身體。
意塵伸出手擦了擦她的臉：“別哭，浪費氧氣。”
“……”
鐘欣立馬就把眼神收了回去。
意塵拍著她的後背：“別擔心，我本就是個死人了。這些皮外傷對我沒什麽影響的。”
“你怎麽這麽傻！”
意塵的語氣溫柔而又寵溺：“看著你出事，我做不到。”
鐘欣的心口又開始絞痛了。
原來，這不是病。
而這心中所有的痛感、加速、難受……全都是因為他。
“意塵，你不該來的。”鐘欣嘆氣道。
意塵的語氣平靜裏帶著毋庸置疑地堅決：“沒有什麽該不該。我想來，便來了。”
“我都這麽對你了，你何必呢？”鐘欣的語氣軟了下來，很是無奈。
意塵輕撫她的頭發：“追妻火葬場嘛，我還是懂的。”
“你知不知道，鐘家……要我殺了你。”
“知道。”
鐘欣意外了一下：“你怎麽會知道的？”
“鐘家從未放棄過殺掉僵屍。從一開始我便知道。”
“所以，當初你故意不搭理原主，也是因為料定了她會這麽做？”
“是。”意塵坦白道：“我本以為我們的關系會這樣到最後你死，契約解除。”
“但你出現了。一切都變了。”
鐘欣神色覆雜地擡眸，“我們兩不能睡的秘密，我知道了。”
“鐘家人告訴你了？”
“是。”
“你既然很清楚，我們不能在一起，為什麽你還不放手？”鐘欣無法理解地問道，“難道自己的命，不比情情愛愛的重要嗎？”
聽著她的追問，意塵忽然笑了。
命太長，有時候也是一種懲罰。
活得太久，往往最不在意的，反而是活著。
若不是因為她，生和死對於他來說，有什麽區別？
“你笑什麽？”鐘欣奇怪地問道。
意塵毫不掩飾眼底的笑意：“你是愛我的。”
鐘欣表情一僵：“你胡說！沒有的事。”
意塵繼續笑著說道：“我曾經以為照顧你，對你好，只是因為你的身份，但其實，後來我才明白並不是。身份並不能成為你喜歡一個人的理由。而是因為你喜歡了這個人，才會開始在意她的身份。”
“不是不是，你誤會了，我畢竟不是原主……”
“鐘欣。”意塵打斷了她未說完的話，她既已經知道了兩家的秘密，那她之前說的那些話，他也就都能理解了。
意塵：“……你在保護我。那天趕我走，躲著我，都是在保護我。”
“……”
“我很開心。”
鐘欣：“那你既然知道，為什麽還要來？”
意塵垂眸看向她，如墨的瞳仁裏倒映著她的身影：
“比起死亡，我更害怕失去你。”
鐘欣感覺到心口那熟悉的加速感。
一時沈默。
鐘欣不知該如何應對。
他的話深深地擊中了她。
難道，真是因為愛他？所以才不忍心的嗎？
她的心裏此時一團亂麻。
鐘欣感覺到自己所在的地方有些濕了。
伸手摸過去，都是腥味。
鐘欣又開始擔心起來：“你的血還沒停。”
“沒事的。”
“夏摩說你已經好久沒吃東西了。不然你吃點吧。”鐘欣往上挪了挪，把自己的脖子露給他。
意塵卻冷冷拒絕：“不了。”
“你這樣下去會扛不住的。”
“我們倆又沒什麽關系。你不能算我的食物。”
“……”
明知道他在故意激她，她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時間在此時變得尤其漫長。
夏摩本來離她不遠，要過來救他們應該很快的。
但不知道為什麽，一直沒人來。
手機裏的電開始漸漸減少了。
鐘欣把手機的電筒關掉，靜靜地躺在一邊。
黑暗中，人的所有緊張情緒都臨近邊緣。
沒有了空氣的流通，氧氣也變得稀薄起來。
鐘欣甚至都不敢多說話浪費氧氣。
不知過了多久。
饑餓，口渴，頭暈乏力等等所有的不適都一股腦冒了出來。
“意塵，陪我說說話吧？”鐘欣為了強打精神主動開口道。
意塵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
鐘欣這才覺得不對。
“意塵，你別睡。”
“嗯，我沒有。”
“意塵？”
“我在。”
“意塵。”
“嗯。”
“意塵。”
“……”
意塵的聲音漸漸沒了。
鐘欣一直被他抱在懷裏，不敢亂動。怕又弄疼了他的傷口。
可長時間同樣的姿勢，讓她的手腳都麻了。
他本就沒有心跳沒有呼吸，她甚至都無法確定他現在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情況。
人最怕的，不是散失希望。
而是看著希望一點點開始步入絕望的過程。
救援一直沒來。
她的心慌成了一團。
明明知道不能哭，眼淚還是無法抑制地流了下來。
她曾經無法真正的明白什麽是喜歡，什麽又是愛。
但此時，她忽然就明白了。
她以為她會因為他是僵屍而遠離他。
他若真死在這裏了，那反而是皆大歡喜的事情。
可是，他如果真死了，她根本無法想象她接下來該怎麽辦？
該如何面對失去他的生活？
一如意塵對她說的那樣——
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失去。
理智可以為她分析出一百條不能跟意塵在一起的理由。
但是，此時的理智卻無法控制她心裏洶湧而出的情感。
她甚至都在想，即便天下所有人都反對又如何？
即便有人以此要她命又如何？
她哪一次不都是活下來了嘛！
她自己的感情，她說了算。
七千歲總說，愛情會讓一個人變得勇敢。
那種，想要為了一個人而奮不顧身的感覺，那便是愛了吧？！
就像滿月，他扛著一身的傷痛揮舞著翅膀救下她。
就像飛機失事，他不顧螺旋槳會把他攪碎的危險，沖來救她。
就像此時，他替她擋下了所有的傷害救下了她……
他從未退縮。
而她也該是勇敢的時候了。
“意塵……你回答我……別睡……意塵……”
“意塵……我喜歡你……聽到了嗎？你不打算給我點回應嗎……”
“雖然我反應遲鈍了點……意塵……你不醒過來答應我，我就不理你了啊……意塵……別睡啊……”
鐘欣還在試圖和他溝通。
可是，依然得不到任何的回應。
正常人餓幾天都要死過去了。
而他，自從他們分開後，他就再未進食過。
普通人吃的那些，對於他來說，就跟正常人喝水沒什麽區別。
意塵本就餓了很久，再加上現在又滿身傷痕，腿還被壓著。
等。
反而是最為難熬的事情。
所以，她決定不等了。
鐘欣隨手在四周的碎石裏找到了一塊相對鋒利點的石頭。
她本是最怕疼的人，可現在，卻把石頭捏在掌心裏，發狠一般按了下去。
疼痛讓她一瞬間清醒，又顫栗起來。
但是，她沒有松手。
直到掌心被這石頭徹底磨破，流血。
鐘欣把手攤開，將血抹開來。
“意塵……你等等……周圍應該有僵屍的，我……我救你出去……”
鐘欣已經不記得最後他們是怎麽被救出來的了。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兩人都已經回到了本市。
意塵的身體是比較特殊的，所以不可能交給正常醫院來處理，單獨轉送到了意氏集團的醫院裏。
而鐘欣，醒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他。
比起意塵的重傷，她無非就是缺氧和脫水而已，在昏迷期間已經養得差不多了。
病床前，意塵的黑色翅膀都被包成了白色。
腿因為傷得比較重，重組完了也沒能立馬恢覆，此時也被包了起來。
看上去又比之前更瘦了。
看著他滿身傷痕的樣子，鐘欣的心裏總不是滋味。
“怎麽樣了？”鐘欣在他的病床前坐下問道。
“別為我擔心。”意塵沖她淡淡笑了笑，“都是些皮外傷而已。”
“你瘦了。”
“更適合上鏡了。”意塵繼續笑道。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有心情開玩笑。
“謝謝你救了我。”意塵忽地語氣鄭重地對她說道。
鐘欣搖了搖頭：“別這麽說，是你救的我。要沒有你，我那天可能就死在裏面了。”
“若真要死，那也只能我死在你前面。”
要看著她離開，那對於他來說，太殘忍了。
冷不丁被塞了一口土味情話，明明應該是嫌棄的，鐘欣卻忍不住嘴角上揚。
“對了，你吃點東西吧？”
說著，鐘欣把脖子歪了歪，示意他喝自己的血，“你總這麽餓著也是不行的。”
意塵深幽地眸子凝視著她：“我說過，咱們沒什麽關系，我不會吃的。”
“你這麽就說不通呢。”
這……真是要把她氣死了。
以前她怕被吃，躲都來不及。
現在倒好，送到他嘴邊了，他都不帶吃一口的。
“我不介意的。”鐘欣說道。
意塵依然堅持：“我介意。”
“你怎麽就非得跟自己過不去呢？”
“因為你不喜歡。”
“……”
鐘欣急眼了，“誰說我們沒關系的。我們這關系根本不用這麽客氣。”
意塵的語氣頓了一下，輕揚的尾音帶著些許玩味：“嗯？”
“你不是說愛我的嗎？”鐘欣反問。
意塵無辜地眨了眨眼：“你沒有接受啊。”
裝傻是吧！
“你吃了我就接受。”鐘欣咬牙道。
“真的？”意塵當即坐了起來。
起得太快扯到了翅膀，疼得他眉頭都皺了起來。
“你慢點。”鐘欣急忙去扶他。
意塵一把抓住她的手，聲音有些幾不可聞的顫抖：“你剛才說的，是不是真的？”
鐘欣拍了拍自己的脖子：“你吃完了，我就答應你。”
“等你恢覆些我再吃吧。”意塵頗為擔憂地看了一眼她的病號服。
“看來，你也不是真心想要和我在一起啊。”鐘欣站了起來假裝要走。
手，忽然被抓住了。
回頭。
意塵緊緊拽著她。
漂亮的眼眸裏仿佛盛著星辰大海。
“會有點疼。”意塵小聲道。
鐘欣松了一口氣，坐了下來：“沒事，來吧，我早就習慣了。”
“那……我可以吃多少？”意塵眉眼微挑問道。
“吃到你飽為止。”
意塵暧昧一笑，“你說的哦。”
鐘欣豪爽地把領子往下扯了扯，人家好歹也是拿命救得她，犧牲點血也不算什麽的：“當然。來吧。”
意塵俯身，一只手穿過她的頭發拖住她的頭，湊近她的脖頸間聞了聞，舌尖輕輕舔過她的肌膚，然後，咬了下去。
小心翼翼，又很溫柔。
一口一口。
意塵吃得很慢。
鐘欣坐在原地始終保持著一個姿勢沒有動。
過了一會兒，意塵放開了她。
“吃飽了嗎？”鐘欣問道。
意塵舌尖舔過唇沿，眼神裏有股陌生的火焰在燃燒著：“沒飽。”
“那再吃點。”
“那裏餵不飽了。”
鐘欣楞了一下，沒聽出他的畫外音，反而挪了個位置，“那換一邊？”
“好。”
話音剛落，意塵的吻就落到了她的唇上，舌尖探入，輕輕廝磨。
她有些發怔，沒有拒絕，他便更加得寸進尺。
舉止看似溫和，但又強勢得沒有半分後退的餘地。
他的深入和逼近，汲取著她所有的呼吸和思緒。
鐘欣被他吻得意亂情迷，整個人靠在他的懷裏身體一軟再軟。
意塵的手從後背一路往下。
鐘欣忽然緊張地睜開了眼，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意塵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低沈暗啞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別怕。”
“我們……不可以的。”
意塵雙手發力，一把將她帶入到了病床，側身讓她躺在自己的胳膊上，另外一只手緊擁著她：“不是答應我了嗎？”
這車開得也太快了，鐘欣一張臉頓時燒得通紅，“我……那個……”
“從今往後，我把命都給你。”
鐘欣渾身一震，“今天……有點不是時候吧？”
“不是你說要餵飽我的嗎？”
鐘欣腦海裏一瞬間湧現出無數的黃色廢料，“不是……我……”
她說的不是這個啊！！
意塵還欲繼續手上的動作，“餓……”
鐘欣又一次抓住了他：“你就不怕嗎？此後，你就會是我養的蠱了。生死都由我說了算。”
意塵微揚的嘴角有一股誘人心魂的暖意，手腕掙脫了她，指尖透過她的衣服滑進脊背裏，肌膚相觸，推著她靠近自己。
“我只怕不能陪你走下去。我曾經就對你說過，即便你要我的命，拿去便是……”意塵的悄悄話帶著欲望燃燒的磁性。
鐘欣瞪大眼睛看著他，緊繃的情緒似乎在一瞬間就潰散了。
他都不怕，她還有什麽好怕的？
胳膊軟綿綿地抵在他的胸膛上，鐘欣沈默幾秒，生澀地伸出手去解他上衣的扣子。
意塵眼裏漫起濃重地笑意，室內的光暗了下去，欲望交織著，他蜷曲起被她靠著的胳膊，擡起她的臉，更為熱烈地吻了下去……
而此時，門外的紅芽看著被子裏交纏在一起的兩人，剛剛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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