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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回到百變廚房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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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想嘗一嘗呢。”

洪念真瞪了他一眼,卻吸著鼻子說:“沒錯,我也想嘗嘗呢。”

陶五兒說:“如果連我們都對這香醬鴨沒有抵抗力,城中百姓一定會對此趨之若鶩。怪不得阿水會信心爆棚,就等著我們靠這香醬鴨招徠食客,他好坐收漁利。”

李青山說:“商人趨利,這也無可厚非。阿水的水雲間地段偏僻,就算能做出誘人的香醬鴨,也難以吸引人跑那麽遠,只為去嘗一口他家的菜肴。所以,他在陸家莊酒樓另設一個窗口,推廣他的香醬鴨,這想法和做法,其實也很正常。”

487香醬鴨裏有玄機

487香醬鴨裏有玄機

洪念真面色一沈,低聲喝道:“千山,難道你忘了?五兒聞到了罌粟的味道!現在是蠶豆醬壓住了罌粟的味道。罌粟是什麽東西,難道你不知道嗎?你怎麽能替阿水說話呢?”

李千山如夢初醒,臉色通紅。

“對不起!對不起!不知為什麽,我就幫他說起了話。我大概已經被這香醬鴨給迷惑住了。”

陶五兒蹙起眉頭,只覺得胸口包囊中的美味奇思刀在怦怦亂動。

她取出那把刀,講香酥鴨切成塊。

刀鋒過處,香酥鴨嘩啦啦地變成了碎肉末。

陶五兒立刻明白,這些鴨肉來路不明。

洪念真和李千山都看呆了。

“五兒,是你的刀太鋒利?還是這鴨肉本來不是鴨肉?”

陶五兒一聲不響,繼續切著香醬鴨。

“再來一只!”她低聲道。

洪念真立刻從壇中取出一只香醬鴨,遞給陶五兒。

刀鋒過處,香醬鴨變成了鴨肉塊。沒過多久,肉塊便自動垮塌成肉末、肉泥。

兩只香醬鴨變成了兩堆肉泥。

“我來試試!”

洪念真不信邪,又取出一只香醬鴨,用普通菜刀將其切成塊兒。跟陶五兒用美味奇思刀切出的香醬鴨不一樣,洪念真切的鴨塊碼得整整齊齊的,油光發亮,香味誘人。

她剛想說什麽,只聽陶五兒低呼道:“怎麽會這樣?”

陶五兒用美味奇思刀劃拉著那攤肉泥,忽覺那把刀在手上越來越沈。肉泥粘在美味奇思刀上,很快,整個刀刃都裹上了香醬鴨的肉泥,刀身變得異常沈重。

“五兒,怎麽回事?”

“快!快幫幫我!”

陶五兒用盡全身力氣,雙手握住刀把,但她仍覺得有一股強大的力量,要將她的兩手推開。

洪念真和李千山在她兩側,一人扶住她的一只手,不使陶五兒的手離開刀把。

三人合力,仍覺得來自香醬鴨肉泥的力量異常強大。他們用盡全力,絲毫不敢放松,終於,刀身漸漸穩了。

那些黏在刀刃上的香醬鴨肉泥,好像失去了支持力,緩緩地從刀刃上滑落下去。

三個人註視著從刀刃上滑落的肉泥,只見肉泥像珠子一般滾落,漸漸變成了綠幽幽的圓珠子。

那些綠珠子越聚越大,最後變成一顆顆碩大的蠶豆。

所有的香醬鴨肉泥都從美味奇思刀上滑落了,刀光閃亮,光芒耀眼。

而餐盤中,已堆積起幾十顆大蠶豆。

陶五兒松了一口氣,剛想收回美味奇思刀,卻聽到身邊的洪念真發出一聲低呼:“看!”

餐盤中,蠶豆漸漸融化,變成了豆泥,再變成豆汁。顏色從綠色變成深綠色、黑綠色最,後變成了灰暗的、說不清顏色的一團汙水。

汙水發出惡臭,三人都掩起了鼻子。

而在這盤汙水邊,另一只餐盤裏,盛放著油光發亮、味道誘人的香醬鴨塊。兩相對比,令人驚悚。

臭氣漸漸的淡了。

三個人長舒一口氣。

陶五兒說:“原來,這就是阿水的香醬鴨!這鴨子,好像連原材料都不是用的鴨肉,而是用蠶豆通過特殊方法做成的。這種東西,怎麽能吃?阿水這個人,其心可誅!”

洪念真說:“他會不會是被人利用了?阿水以做鴨肉菜出名,他這樣做,不是自砸招牌嗎?”

李青山怒道:“他還有招牌可言?他這個人就是利欲熏心,膽大妄為!他的良心早不知扔在哪條臭水溝中了!”

陶五兒說:“我倒覺得,他應該是被人利用的!”

“被誰?沼澤地人嗎?”

“沼澤地人,沒有這麽大的能耐。這個人,應該是殷若何。只有他,有這般可怕的本領。”

洪念真和李千山都楞住了。

“你是說,做這個香醬鴨所用的蠶豆,是殷若何種的那些?”

陶五兒嘆口氣。

“這世上,除了殷若何,我不知道還有誰有本事用不是鴨子的東西變出鴨子,並且讓它顯得美味誘人。”

洪念真說:“這些鴨肉就擺在這裏,絕不能夠售賣出去。這種東西吃進肚中,一定不會有好結果。”

她看著那一堆亂糟糟的汙水,情不自禁打了一個寒顫。

李千山說:“如果阿水來問情況,我們就告訴他,香醬鴨無人問津,停止合作。我們還可以指責他,為何香醬鴨這麽不經切?一刀下去,它就變成了肉泥。”

洪念真點點頭。

“阿水已經成了為虎作倀者,我們不必再給他好顏色。必要時,我叫谷子和麥子兩兄弟收拾他。”

陶五兒說:“殷若何已經把魔爪伸到了暮雲城,一定已經有人吃過這種香醬鴨。”

洪念真說:“防不勝防啊!先是沼澤地人出沒於街頭巷尾,兜售冰涼小食,現在是阿水做出這種香醬鴨。現在,我們唯一的希望,就是你和孟姑娘、宋濤中午調配成功的正午三驕,希望這款飲料能夠幫到我們。”

三人將這幾壇所謂的香醬鴨重新封好,離開了地下室。

夕陽西沈,晚市即將開始。

洪念真讓陶五兒將正午三驕給每一位夥計都分一杯喝,讓他們嘗嘗味道。眾人喝過正午三驕後,個個臉上都洋溢著喜氣。

“味道真好!又解渴,又提神,清涼、有勁!第一口不覺得怎樣,越喝越喜歡!”

喝過正午三驕,眾人各就各位,都忙碌了起來,他們幹勁十足,好像即將到來的晚市,一定能恢覆往日的熱鬧興旺。

寶勝和寶張遵照陶五兒的吩咐,又做了一些三驕汁,陶五兒兌上了汽水和葡萄酒,做成兩大壇正午三驕。

洪念真命趙魚兒帶幾名女侍站在陸家莊酒樓的門前,將正午三驕倒在許多小杯中,請路過的行人免費品嘗。

不花錢的東西人人都喜歡。很快,陸家莊酒樓門前聚集著無數行人。

他們喝了正午三驕後,感覺都很不錯,還想再討一小杯喝。

“對不起,各位!這正午三驕,是本店新推出的飲料,數量有限,一人只得一小杯。若是還想喝,請到酒樓裏坐下,慢慢享用。”

“那,進去了還能免費喝嗎?”

“能!但要點菜、吃飯,才能一人送一大杯。”

趙魚兒和女侍們熱情邀請路人進酒樓就座,室內有冰塊降溫,溫度宜人,菜肴可口,再配上正午三驕,保管人人吃得滿意。

有的人只是隨便在街頭逛逛,並沒有在外用餐的打算,搖搖頭,徑自離開了。有的人正好要吃飯,又特別喜歡正午三驕的滋味,意猶未盡,便信步走進了酒樓。

很快,陸家莊酒樓樓上樓下每個餐桌邊都坐滿了人。

洪念真在工作間的窗口目睹這一切,激動得流下了眼淚。

站在她身邊的李千山也感慨萬千。

“多虧這正午三驕啊!果然有吸引客人的神效。”

洪念真擦擦眼睛,轉過身對陶五兒說:“五兒,多虧有你!你回來,酒樓的生意就變好了。”

陶五兒擺擺手。

“洪掌櫃謬獎了!正午三驕並不是我的功勞,是熒籃上的提示,還有宋師兄、曉秋姐的合力。對了,還有我這把刀,不是它,我根本想不到用茭白壓汁,與花椒、胡椒做成三驕汁。還有,正午三驕就算做成了,如果不是洪掌櫃巧妙安排,怎麽能將路上的行人吸引進酒樓?”

李千山笑道:“五兒說得也對!大家同心協力,一定能贏得這場戰鬥的勝利!”

酒樓裏,跑堂的、做菜的,人人腳步輕快,態度溫柔,個個臉上都洋溢著喜氣。

客人們也很久沒在陸家莊酒樓吃飯了,如今重新品嘗酒樓的佳肴,享受著滋味甘醇的正午三驕,他們心情愉快,談笑風生,將這炎熱的氣候、多日來籠罩在暮雲城上方的詭異陰雲,暫時拋諸於腦後,盡享這一刻的歡愉。

488阿水攜香醬鴨落荒而逃

488阿水攜香醬鴨落荒而逃

除了陸家莊酒樓,百變廚房和棲霞山莊也開始供應正午三驕。

也是奇了,自從正午三驕成為暮雲城的流行飲品,城中氣氛煥然一新。

那些曾購買過街頭小販兜售的冰糖李子的人,喝過正午三驕後,只覺得體內那股寒涼之氣被逼出來,出過幾身汗後,如大病一場的人,只覺得渾身軟綿綿的,卻知道病竈已除去,心內安適,隨後多加調養,吃些清粥小菜,即可漸漸恢覆元氣。

至於其他人,則將正午三驕作為解渴、助興的飲料,比酒要宜人,比汽水要帶勁,味道獨特,回味綿長。

陶五兒和孟曉秋、宋濤幾乎每天都要見面或通信,陸家莊、百變廚房、棲霞山莊裏有任何情況,彼此都會第一時間得知。

白若蘭已將那懸在小餐室墻上的野雞翎毛取下來,置於木盒之中。宋濤原本想勸白莊主將這翎毛給燒掉,但他和白若蘭商量後,都認為陶五兒和孟曉秋的顧慮並非毫無道理。將這翎毛毀掉了,反而會提醒敵人,他們已經發現了對方的秘密。

所以,考慮再三,白若蘭又將這根野雞翎毛重新從木盒中取出來,置於一間偏房中,偶爾打開門進去,與眾仆人或宋濤扯些閑話,全都無關緊要,以此迷惑那潛於不知名的地方,偷聽他們談話的人。

鄭孝仁和櫻姑也對正午三驕讚不絕口。兩人沒事兒就來到百變廚房,與孟曉秋一起,招待越來越多的客人。

謝三少和阿黛也重新在百變廚房駐唱,演唱的曲目都是謝三少新寫的。音樂聲、人聲、冰塊撞擊在杯中的聲音,百變廚房的夜晚,繽紛多彩,那根熒藍發出的柔柔光澤,像信號燈一樣,召喚著深夜無眠的人們,來此相聚。

至於阿水的香醬鴨,就像李公子所說的那樣,第二天,阿水再次來到陸家莊酒樓時,洪念真毫不客氣地將他攔在了門外。

洪念真告訴阿水,他送來的香醬鴨有問題,別說色香味了,就連將那些貌似漂亮的鴨子切成塊兒,也是一樁難事。到風過處,所謂的香醬鴨,全部自動垮塌,變成一堆爛泥,全程且迅速發出惡臭味。

“這不可能吧!在我的水雲間,這款香醬鴨賣得很好,人人稱讚。”

洪念真冷笑一聲。

“那是因為到你那水雲間的客人有問題!”

阿水眼睛一翻,口氣硬硬地說道:“這叫什麽話?客人乃我們開酒店的人之衣食父母,洪掌櫃怎能信口胡說,汙蔑我的客人呢?”

洪念真說:“正經人,不會稱讚一坨垃圾。”

阿水雙手叉腰,指著洪念真罵道:“洪念真,你我交往多年,我對你一直很尊敬,你可不要逼我對你不客氣!我聽說,昨天的晚市,陸家莊酒樓生意興隆,都翻臺子了!這明明就是我那香醬鴨的功勞,你怎麽能翻臉不認呢?”

他臉頰抽搐,擠出一絲獰笑。

“你是不是已經研究出我那香醬鴨的做法,想過河拆橋,自己炮制?”

洪念真臉色一沈。

“可恥!可惡!我堂堂陸家莊酒樓的掌櫃,怎會做這種下三濫的勾當?就你那香醬鴨,也配得上讓我研究、炮制?”

阿水早就聽說昨晚上陸家莊的盛況,自以為全是自己那五壇香醬鴨的功勞,今天他特地做了雙倍的香醬鴨,喜滋滋地送過來,想大賺一筆,卻見洪念真翻臉無情,態度與從前大相徑庭,一時半會兒的,也懵了。

“洪掌櫃,你把話說清楚!什麽下三濫?什麽無人問津?昨晚上,你陸家莊酒樓賓客盈門,難道有假?偏巧我的香醬鴨一出場,你這兒的生意就恢覆了往日的興旺。你倒是解釋解釋,到底是怎麽回事!”

洪念真冷笑道:“我陸家莊酒樓乃正宗名店,無論菜品還是店風,都屬上流,生意興隆,再正常不過。前些時生意略清淡些,昨晚恢覆正常,倒是有些緣故,只是,我為什麽要告訴你?你只需知道我的生意好,和你那所謂的香醬鴨沒有任何關系,就夠了!昨天你送來的那一百斤香醬鴨,除了三只被我們切開後變成拉加,其他的都還沒動過。不信,你自己看。”

話音剛落,谷子和麥子兩兄弟便提著那幾壇香醬鴨來到了大堂中。

“好,好,我看看……”

阿水看到這兩兄弟就發怵,說話聲音低了,人也矮了一截。

陶五兒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大堂中。

五兒從壇子中取出一枝香醬鴨,用美味奇思刀將它切成兩半。那香醬鴨剛剛被分開,就垮塌下去,漸成肉泥。

阿水神色驚慌,“你,你的刀,有問題!”

“是嗎?”

陶五兒轉身進廚房間,取出酒樓廚師做的香醬鴨,仍用那把刀,將這鴨子切成一塊一塊,整齊地碼在盤中。

“是我的刀有問題?還是你的鴨肉有問題?”

阿水自知情形不妙,趕緊手忙腳亂地將所有香醬鴨都運到了門口車上,落荒而逃。

等待阿水的,不僅僅是將香醬鴨放在陸家莊酒樓售賣、大賺一筆的如意算盤落空,還有沼澤地總管石君對他的懲罰。

多日以來,水雲間已成為沼澤地人在暮雲城的據點。阿水因此賺到了不少錢,得意洋洋。

他以為沼澤地人選擇他的水雲間,除了距離近的緣故,主要是因為他廚藝高超,又懂得經營。所以,一方面他很重視沼澤地人,另一方面,他卻並沒有將沼澤地人放在眼裏。

有時候,他在店裏目睹這些住在沼澤地上的人貪婪地享用他隨手做的菜肴時,他笑呵呵的,滿心裏卻是瞧不起。

他想:這些蠢貨!我隨便做幾個亂七八糟的菜,他們都這樣喜歡!恐怕我做點兒豬食端上桌,他們也會吧唧吧唧著嘴巴,拼命叫好吧!

隨著水雲間的收入越來越多,阿水越來越得意。

他並不知道,他的狹隘、自負、狂妄自大、自私自利等等醜惡的性格特點,才使他成為沼澤地人——準確地說,是南宮家族的目標對象。

南宮家族經營沼澤地已數年,在上面居住的沼澤地人,都是南宮家族的低級家奴。他們已在沼澤地與水雲間之間,打通了一個地下通道。通過這個通道,沼澤地人可以很方便地進出暮雲城,而不會遭遇任何障礙。

沼澤地人給了阿水大量的金錢,目的當然是讓阿水完全受他們驅使,為他們服務。

也就是說,沼澤地人是南宮家族的低級家奴,阿水,則比他們的地位更低。

香醬鴨的制作方法,是沼澤地總管石君親自交給阿水的。

按照石君的計劃,只是讓阿水在水雲間售賣這種鴨肉給暮雲城中人,使得們思維遲鈍,神志恍惚,對南宮家族唯命是從,就像那些沼澤地人一樣,成為南宮家和殷家的奴隸。

這只是一個實驗,目的是檢測香醬鴨的迷魂效果是否令人滿意。除非達到了研究這道香醬鴨的人的標準,才能在整個暮雲城大肆售賣。

這些話,石君當然不會告訴阿水。他只告訴阿水,這道香醬鴨,是沼澤地人尊稱為舅爺爺的前輩研究出來的。

石君完全沒想到,阿水利欲熏心,並不滿足於水雲間為他帶來的利潤,竟想通過陸家莊酒樓迅速獲利。

此外,在阿水的眼中,除了他本人,無人比他廚藝更為高超。而用特殊的蠶豆醬做成香醬鴨,這一神奇的、如變魔法般的技巧,使得他目瞪口呆,心花怒放。

他躊躇滿志,自以為已掌握了變廢為寶的絕技,決心問鼎廚林至尊。

這,也是他迫不及待地將香醬鴨送到陸家莊酒樓,送到洪念真、陶五兒和眾廚師面前的另一原因。

他想讓這些廚師們看看,他阿水,才是真正的廚林高手。

489阿水犯了大錯

489阿水犯了大錯

石君不是廚林中人,所以他不會明白阿水的心理。

他不會理解,只要是一名廚師,就會對那傳說中的廚林至尊寶座心懷夢想。

尤其是阿水這樣的人。從前他沒有資格參加廚林盛會。如今他自立門戶,賺到了一點錢,又偶然得到了一門他認為極其神奇的烹飪絕技,便蠢蠢欲動,自以為天下無敵,膨脹得認不出自己,完全不知他有幾斤幾兩了。

石君來到水雲間時,阿水尚不知他因何得罪了這位總管大人。

石原一看到他,便露出怒容,將身邊為他添酒的女伴推到一邊。

“石君大人,您找我?有何事吩咐?”阿水滿臉堆笑。

石君重重地“哼”了一聲。

“我問你,你是不是將香醬鴨送到了陸家莊酒樓?”

阿水心頭一沈。

他把香醬鴨送到陸家莊酒樓,確實沒有事先跟石君打招呼。洪念真很快發現香醬鴨是蠶豆醬做的,也出乎了他的意料。阿水再狂妄自負,也知道這道“菜”裏有著某種陰暗的秘密,此刻一副興師問罪之勢,令他感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阿水心虛地點點頭。

“是!我送了幾只過去。我,我這不是想讓香醬鴨盡快在暮雲城中推廣開來,讓更多的人體會到舅爺爺的神武嘛!”

石君怒喝道:“閉嘴!誰讓你這麽幹了?舅爺爺的神武,用得著你去說?現在倒好,你將這香醬鴨送到陸家莊酒樓,除了暴露出香醬鴨的制作工藝,令城中百姓不到你這兒來品嘗香醬鴨,並對你這有提防之心,此外還有什麽好處?”

阿水腦門上滲出黃豆般大的汗珠。

“這可不能怪我呀!誰知道洪念真手下有個陶五兒,陶五兒手裏有一把奇怪的菜刀?她的菜刀一碰這香醬鴨,咱們的東西就現出了原形。石君大人,要我說,您也甭在這兒沖我發火了,早點把陶五兒那丫頭給滅了,不就行了嘛!”

石君死死地盯著阿水,冷笑道:“你跟陶五兒這丫頭有仇,世人皆知。不就是因為她在到陸家莊受到重用嗎?香醬鴨這件事,就是你的錯!你未經許可,把我們舅爺爺研究出的成果拿到外面去,想用它為自己賺錢!你竟然連招呼都不打一聲,還想狡辯!你簡直是罪不容赦!”

阿水兀自辯白道:“石君大人!我說的是真實想法,並非為自己狡辯啊!”

石君越發生氣。

“你沒有絲毫悔意,竟在我面前胡言亂語,妄想激怒我,借刀殺人,幫你除去廚藝上的競爭對手!我從來就知道你,們這些人心思多多,想法詭異,卻從沒見過像你這樣寡廉鮮恥、節操掉一地、良心不知在何處的人!”

阿水和石君也打過一段時間交道了,知道他在沼澤地的地位,也知道他言辭不多,卻說一不二。此刻他見石君話裏話外都沒有一絲松動的意思,這才知道自己在貪念和虛榮心的驅使下,做出了讓石君無法饒恕的事。

阿水立刻跪在地上求饒道:“石君大人,請寬恕我,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戴罪立功吧!我求您了!這麽多天來,我對您的忠心,對沼澤地人的友好,您比誰都清楚。現在事情鬧成這樣,我也不想的。求求您,給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吧!”

石君沈吟半晌。

“戴罪立功是可以考慮的。”

阿水大喜,趕緊站了起來。

“多謝石君大人!我就知道,石君大人為人最好,最體恤人。”

石君“哼”了一聲。

“戴罪立功可以有,對你的懲罰卻不能免除。你的錯誤,對我們的全盤計劃有嚴重的破壞性,寬恕你,是不可能的。從現在開始,你的水雲間必須關門歇業!”

阿水雙膝一軟,再次跪在了地上。

“石君大人!能不能換一種懲罰方式?水雲間關門,我怎麽賺錢啊?如今除了沼澤地的人到我這兒來吃飯,還有不少暮雲城的百姓也慕名而來!眼看著我這兒的生意越來越好,您卻讓我關門歇業!這不是斷我的財路嗎?”

“你還想著吸引暮雲城的人來你這兒吃法?阿水呀阿水,我看你是財迷心竅,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的處境吧?”

阿水“哇”一聲,竟然大哭起來。

“我這輩子就想著自己做的菜,所有人吃了都叫好。不做菜,不開店,叫我怎麽活呢?”

石君嫌惡地看了看他。

“從前我們沼澤地的人還沒到你這兒來時,你的生意蕭條,本來就應該關門了,是我們救了你,你的店才開到現在。阿水,給你句實話吧!除了沼澤地人,暮雲城中,並沒人真心待見你,到水雲間來,不過是好奇心起,圖個新鮮,找點與眾不同的樂子罷了。如今,香醬鴨的秘密已曝光,你真以為還會有人特意跑到你這兒來,吃你做的菜?”

阿水擦擦眼淚,抽泣著問道:“那香醬鴨,真的有問題嗎?”

石君說:“你說呢?”

阿水說:“可是,前幾天,沼澤地人也吃了這種香醬鴨,不是一點問題都沒有嗎?”

石君發出一聲極其低微,連他自己都沒有覺察出的嘆息聲。

“沼澤地人一直生活在環境惡劣的地區,有什麽吃什麽,給什麽吃什麽,早就具有百毒不侵的特點了。食物,對他們來說,只是填肚子的東西。”

“阿水,你還沒明白嗎?香醬鴨是我們用來引誘暮雲城百姓的一個武器,目前還在實驗階段。你未經允許,將我們的武器提前曝光給陸家莊酒樓的那些人,原定計劃就此完蛋。你犯了怎樣的錯誤,現在總該明白了吧?”

阿水點點頭。

“這麽重要的事情,石君大人早點告訴我,也不至於此呀!”

石君苦笑道:“怪我自己,低估了你的貪婪之心。總之,從現在開始,水雲間要停止營業,你每天要通過地道前往沼澤地中央,在那裏做一些清掃、整理的活計。”

阿水哭喪著臉說:“這是要我做苦工幹雜活嗎?”

石君冷笑道:“你還不滿意?犯了這麽大的錯,沒讓你死,已經是格外優待了!”

阿水說:“是,是!石君大人,那,要罰我做到幾時呢?”

石君搖搖頭。

“這我就不知道了。聽說南宮掌門和南宮幫主要到沼澤地來,到時候聽聽他們怎麽說吧。”

有人進來了,阿水聞到了一股沈郁的臭氣,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果然,石君說:“灰原,你不在實驗室處理紫蛞蝓的繁殖問題,怎麽跑這裏來了?”

灰原拖著沈重的身軀,將一封信遞給石君。

“剛剛收到的密件。恰好我要在地道中尋找幾枚逃跑的紫蛞蝓,就順路給您帶來了。”

石君接過密件,立刻打開看了起來。

“太好了!南宮掌門和南宮幫主、副幫主,過幾天就要抵達暮雲城!還有我的朋友龔銘和龔澤,也會一起過來!”

“龔澤……阿澤姑娘!者者!”

阿水的身體抖了一抖,兩眼放光。

石君瞟了他一眼。

“你認識龔澤?”

“是啊!是啊!非但認識,我和她還——”

“夠了!”石君打斷阿水,輕蔑地笑了笑。

“你上輩子一定是積了德,這輩子又用盡所有的好運,所以才認識了龔澤。但我必須警告你,忘掉這件事吧!假如你有幸再見到龔澤,你也不許看她。否則,你的眼睛,從此將不會看見任何東西。”

石君的語氣低沈、平淡,卻透著說不出的冷酷。

阿水面如死灰,初聞阿澤要來時的興奮、喜悅,已被恐懼給替代。

490祖母的傑作

490祖母的傑作

此時此刻,南宮傲、南宮碁、南宮星和龔銘、龔澤等人,正在奔往暮雲城的路上。

越近暮雲城,南宮傲心情越不佳,總是皺著眉頭。

南宮碁說:“大哥,你不要太過憂慮了!畢竟這是從暮雲城傳來的消息,具體如何還沒有確定,等我們到了後,再見機行事吧。”

南宮傲說:“豈有空穴來風?冰糖李子、冬瓜蜜餞,不過是舅爺爺玩心大起弄出的小玩意兒,沼澤地那批人還算聽話、懂事,出沒於暮雲城的大街小巷,兜售這些小吃,恰逢天氣酷熱,城中一些人對這些玩意兒趨之若鶩,但也有一些警惕心強的人,對這些小吃議論紛紛,心存忌憚。那時我就告訴你,要趕緊通知石君,立刻停止這項試驗。冰糖梨子、冬瓜蜜餞的效果如何,我們已經知道了,千萬別讓暮雲城的人生起戒備之心,那樣對我們反而不利。”

南宮星說:“幫主一說此事,我就立刻將指令下達給石君了,應該沒什麽問題呀!”

南宮傲說:“太晚了!當我聽說沼澤地人一出現在暮雲城,就被那些曾購買過冰糖李子的人給圍住的消息時,就有種不祥預感。不久後,傳來香醬鴨的秘密被破解的消息。這說明什麽?說明在此之前,沼澤地人兜售小食的做法已引起了暮雲城某些人士的註意,產生了提防之心。他們對所有新冒出的食物都很小心,所以,香醬鴨一進入他們的視線,立刻被破解了。”

南宮星說:“那個名叫阿水的廚師,石君一向說他是最容易利用的對象,隨時可以變成我們的人。就這素質,簡直是豬隊友嘛!”

南宮碁說:“隊友?小星,我看你的腦子才是豬腦子!像阿水這樣的貨色,只能為奴,怎麽可能成為合作夥伴?”

南宮星扮個鬼臉。

“是,我說錯了。口誤!他不是豬隊友,他是蠢奴才。”

南宮碁笑笑,側過頭對南宮傲說:“雖然我勸大哥不要憂慮,但我其實也有些不安。那根安插在棲霞山莊的野雞翎毛,已存在了幾十年,從父親年輕時,我們就經常坐在密室中,與祖母、父親一起,收聽來自暮雲城棲霞山莊的即時新聞。那裏發生了什麽事,最多隔上一個時辰,我們坐在京城,也能知道得一清二楚。偶爾幾天沒聲音,我們就知道,定是那棲霞山莊的白若蘭將翎毛收進了木盒中。但是沒過多久,那愛美的女人一定會將翎毛重新掛到墻壁上,我們又能隨時收聽到棲霞山莊的各種消息了。可是,最近這段時間,情況卻相當的詭異。”

南宮傲說:“來自棲霞山莊的聲音停了幾天後,又恢覆了,表面看來與從前沒什麽兩樣。可是,恢覆傳聲後我們得到的全是毫無價值的信息。一地雞毛蒜皮!”

南宮星說:“美人多半胸大無腦。那白若蘭長得雖美,卻從來不算聰明人。別的不說,一大把情人捏在手裏,她卻沒撈到一個做丈夫,就看得出她有多蠢。現在她已老了,也許她懶得過問世事,也許她越發蠢鈍——”

南宮碁說:“星弟又在胡言亂語。誰說女人非要撈個丈夫才算聰明?白若蘭這樣的女人,需要丈夫嗎?”

南宮星說:“當然需要!無論怎樣的女人,都需要一個丈夫!”

南宮碁說:“得了吧!你經常戴上面具冒充女人,並不代表你了解女人的心思。女人是否非要嫁個丈夫,這事兒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要女人自己說才行……”

南宮傲打斷他倆的爭論。

“說到野雞翎毛的事情,我很擔憂。”

南宮碁說:“是啊!那根野雞翎毛本是尋常之物,被祖母在其中設置了機關,又假造為特殊的熒藍,多少年過去,都沒有露出破綻,如今的情勢,會不會被白若蘭,或者被訪問棲霞山莊的人發現了其中的秘密?”

南宮傲說:“不排除這個可能性。不過,我更傾向於他們只是將那翎毛挪了一個地方。最大的可能是,他們對這根野雞翎毛有了一點懷疑和忌憚,所以在言語上有些避諱。如果他們真的知道翎毛的秘密,為什麽不將它給毀掉呢?”

南宮碁和南宮星的身子都抖了一抖,顯然被南宮傲的話給嚇住了。

南宮碁說:“毀不得啊!這根翎毛是祖母的傑作,真被毀掉了,祖母的功力就會大減!最近祖母的精神越來越衰弱,如何經受得起這樣的損耗?”

南宮傲長嘆一聲。

“得知翎毛與祖母的密切關系時,我們兩人已經成年,雖然都覺得此事太過冒險,不值得祖母這麽去做,可是,事情在我們年幼時就已發生,沒有改變的可能了。”

南宮星說:“我記得她老人家說過,白若蘭是天底下對自己的美貌和品位最自負的女人,世上所有美麗的東西,她都不會藏起來,一定會設法令人知道,讓人艷羨。所以,這根美麗的野雞翎毛,一旦進入她的視線,她一定會得到它,並將它放在顯眼之處,作為擺設和裝飾品,並且永遠不舍得將它毀掉。”

南宮碁瞥了南宮星一眼。

“所以我才說,只有女人,才了解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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