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5回到百變廚房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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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黎漂的。

殷允輕輕嘆了口氣。

經歷了十七年的分離,殷若何不肯與黎梳分開一瞬,是可以理解的。他是肯為黎梳去死的人,如今終於與黎梳的靈魂結合,豈肯分開?

殷允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將兩個靈魂放在一個身軀裏。

“阿黎……”

她輕聲換著黎梳的名字。

“阿允姐姐!”

瓶中傳來溫柔婉轉的回應,恰如當日她在允池與黎梳相見時聽到的聲音。

“我盡量讓你們差不多同時重生。到時候,你願意等一等,讓若何先一步嗎?”

“我願意。只是……恐怕很難。”

“為什麽?”殷允蹙起眉頭。

“自從我與若何重逢,我們便糾纏在了一起。而且,而且……我,我似乎少了點什麽東西。”

殷允大驚。

“少了點東西?阿黎!黎漂不是完整的?是不是?”

短暫的沈默之後,銀瓶中傳來一聲嘆息。

“是。”

靈魂分裂!

殷允沒料到,她竟遇到了重生史上最麻煩的事情:一個靈魂攜帶了另一個靈魂,這已經有些覆雜,更討厭的是,另一個靈魂,竟然是無法獨立的碎片。

殷漂卻完全不懂這件事有多可怕。

他淡淡一笑。

“這有什麽?我要的,就是這樣的阿黎。那些與我無關的,我根本不在乎!”

殷允不忍破壞弟弟的興致。她很清楚,以殷若何的性格,他根本不在乎是否重生,只要能跟黎梳在一起,哪怕沒有肉身,哪怕只是部分的靈魂,他也很滿意。

甚至可以這樣說:倘若不是還惦記著她這個姐姐,還惦記著姐姐的夢想,殷若何的靈魂根本無意歸來。

所以,殷允只能重新研究新的重生之路。

要多麽強大的身軀,才能承載兩個靈魂?

殷允只能一邊研究,一邊實驗。

龔家十七歲的少年龔甲,外貌俊美,氣質柔順,是重生的最佳載體。

“夫人!您叫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在幽暗的黑屋裏,他有些驚慌,但也只是驚慌而已,毫無反抗的意思。

殷允沒費多少功力,就將他的靈魂導引出竅。那具徒有生命的軀體,安靜地躺在石床上,目光渙散,神色呆怔。

殷允手持銀瓶,輕聲道:“若何,去吧!”

殷漂應了一聲:“好!”

隨後,殷允聽到他興奮地說:“阿黎,我們走!”

兩個靈魂——確切地說,是殷漂和不完整的黎漂,一齊沖出了銀瓶。

殷允死死地註視著他們和少年龔甲的軀體,輕念口訣,同時演練著她練習過無數遍的重生導引功。

一切都在順利進行。盡管殷允深知,兩個靈魂很難同時進入一個身軀,獲得重生。但,她總要試一試。

她凝視著那兩個靈魂,他們已來到龔甲的軀體旁。

382五十年重生路未通

382五十年重生路未通

殷漂和黎漂在那具軀體邊徘徊良久,似乎遇到了很大的阻礙。

殷允眉頭一皺,立刻收功。殷漂和黎漂晃晃蕩蕩地回到銀瓶中。

“你倆怎樣了?”殷允擔憂地問道。

“有些乏力。應該可以進入的,但不知怎的,總有強大的鼓聲幹擾我們進入的節奏。而且……”殷漂說。

“而且,總有一股力量,將我們往後推。”這是黎漂的聲音。

一次重生失敗,殷漂和黎漂休養了足足五年才覆原。

五年來,殷允一面尋找新的重生之路,一面分出精力,幫助南宮家創制新菜。

殷漂雖然比較虛弱,卻也幫姐姐出主意,幫助姐夫家提高廚藝。不過,他提出的建議,只和菜品的美觀相關。對於滋味如何調得更鮮美,他只字不提。

殷允的兒子南宮涯,在父母親和舅舅(靈魂)的調教下,試成了南宮格這一菜品。

他興致勃勃地帶著新推出的菜去參加廚林盛會。這一次,他進入了決賽,最後卻還是敗在了陸家新秀陸一刀手下。

“這個陸一刀有什麽了不起?他不過是因為被陸舫器重,才在廚林有了一些虛名。”南宮涯憤憤不平地罵道。

“這麽說,陸舫不在廚林,廚林依然有他的傳說?”殷允數次派龔家人去追殺陸舫,奈何此人機敏過人,又福澤深厚,幾乎每次都逢兇化吉。近年來,他竟消失了一般,或者神龍見首不見尾,行蹤神秘。

南宮馳說:“沒辦法啊!陸舫是廚林世不代出的天才。雖然他現在雲游四海,卻偶爾在京城陸家莊露面,親自點撥後輩新人。所以,陸家廚藝這些年來非但沒有退步,反而越來越厲害了。”

殷允冷笑道:“一個陸舫而已,何足為懼?關鍵是陸家後繼有人,生生不息,代代相傳,只要陸家人在,我南宮家族就會受制於他們。”

南宮馳點頭道:“確實有這個趨勢。只是,我們該怎麽辦呢?夫人有何高見?”

“父親!”

南宮涯上前一步。

“我想,我明白母親的意思。”

“哦?你說。”南宮馳臉色慘白,皺起眉頭,微微呻吟了一聲,坐了下來。

南宮涯看了一眼父親,繼續說道:“如今廚林至尊的寶座,幾乎要被陸家人給霸占了。長此下去,他們豈不成了廚林的統治者?菜式有什麽標準?什麽菜算是名菜?開酒樓、飯館的人,要怎麽做菜能賺到錢?豈不是都由他們說了算?這樣一來,咱們豈不成了他們的臣民?”

殷允讚許地看著兒子。

“沒錯,阿涯分析得很對。這正是我想告訴你們的。”

南宮涯受到了鼓勵,大聲說:“我是南宮家族的長子,且是殷家的後人,我們家的人,寧做雞頭,不做鳳尾,豈可受人擺布?”

殷允笑了起來。

南宮馳的臉上也泛起一絲紅暈。

“很好,阿涯,你果然比我強!戰勝陸家,是我一生的夢想。看樣子,在我身上是很難實現了。我欲將掌門之位傳給你,近期將與擇日舉行傳位儀式。從此後,南宮家族的一切事務,你可全權負責。”

“父親!”南宮涯又喜又憂,趕緊跪倒在父親面前。

南宮涯喜的是,他渴盼已久的掌門之位終於要到手了,憂的是,父親南宮馳近年來身體健康每況愈下,如今又做出退位決定,難道他已有了不詳預感?

南宮涯的擔心並非毫無道理。南宮馳說出這番話後,夫人殷允也擔憂地看著他。

“相公,往後,幫中事務由阿涯主管,但你也要保重身體,對他多多指教才行。阿涯到底還年輕,需要你的幫助。你,一定要挺住熬過這一關啊!”

南宮馳的身體是從五年前開始日益衰退的,時間點恰好是殷漂和黎漂被收入殷允的銀瓶中那段時間。

殷允記得很清楚,龔甲成為重生載體的實驗失敗後,那孩子就廢了,雖然他還活著,卻整日東游西蕩,似乎永遠都處在魂不守舍的狀態中。

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南宮馳的身體健康每況愈下。

殷允不知道這其中有什麽聯系,也許只是巧合,也許,真的是因果報應。

很快,她就看到了結果。

一個月之後,南宮馳舉行了傳位儀式,將南宮家族的掌門一位正式傳與兒子南宮涯。禮畢後三天,南宮馳在睡夢中逝去。

同一時刻,管家稟報殷允,家奴龔甲自盡了。

這件事對殷允是一個警告。從那時起,她便將重生場移至廢棄的殷家堡。

為了弟弟的重生,她不吝於搭上幾條家奴的性命。可是,她萬萬沒想到,這件事竟還搭上了她的相公。

最令她難過的是,南宮馳的靈魂早在去世前就離開了他的軀體,像那個龔甲一樣,飄飄蕩蕩,早就散成了煙霧,消失無蹤,無法匯聚成漂。

即便殷允智商再高,神力再大,她也無法與南宮馳取得任何聯系了。

雖然她從未愛過南宮馳,可是,這個男人畢竟給過她最平實的尋常夫妻的情愛。失去了南宮馳,殷允才知道,這個資質平庸的男人,竟是這世上最愛她的人。

因為黎梳,殷允失去了弟弟殷若何。盡管他有重生的希望,卻被黎梳的靈魂給牽扯,使得重生之路困難重重。

而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則是陸舫。

而她的相公南宮馳,一生都在夢想著戰勝陸家廚學,如今卻帶著遺憾離開人間。

一切的一切,殷家、南宮家,所有的悲劇,均是由陸舫,由陸家人所起。殷允發誓,她這一生,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也要滅掉陸家。

她搜尋了不少重生的載體,選擇最接近殷若何外形的人,訓練他們,使其體魄強健,以便能承載兩個靈魂。五年為一個周期,五十年來,殷允試了十次,竟然全部以失敗告終。

從烏發如雲的中年婦人,到即將九十歲的白發老嫗,殷允從來沒放棄過這條重生之路。

殷漂和黎漂在銀瓶中已相看兩厭。

“我們不要再呆下去了,這裏太逼仄!我要出去!”殷漂說。

“我悶得很,整天聽你說那些粉劑制作、變廢為寶,我都要聽吐了!”黎漂說。

“你惦記著陸舫是不是?不然的話,為什麽你的靈魂並不完整?失去的那部分,落在哪裏了?等我們出去,把它找回來!這樣你就能獨立,就能與我分開了!”殷漂說。

“哈哈哈!生生世世永不分離?不過是五十年,我們已厭倦了對方!”黎漂狂笑。

下一次,當他們見到殷允時,殷漂迫不及待地問:“姐姐,五十年過去了,你為何還不死心?”

殷允淡淡地說:“我下了那麽大一盤棋,只等你重生,殷家的夢想就有望實現,你姐夫的夙願就能達成。我為何要死心?”

殷漂說:“可是,我們倆現在並不想在一起了。我們要出去,去找阿黎散落的那部分靈魂,找到了,她就可以離開我!我們就能分開了。”

殷允打斷他:“別亂想了!散落的靈魂最後只會化成煙霧,消失無蹤。你們倆註定要糾纏在一起,這一生,下一世。這是你們的命!要想分開,也要等重生後再過一世人再說!”

銀瓶中的兩個靈魂都沈默了。

殷允說:“今天,我將再試一次。你們好好配合吧!為了我,也為了你們自己。”

她招招手,家奴將一名長身玉立的青年男子押進密室。

驟然一看,這男子與殷若何長得一模一樣,仔細看,才能發現他比十七歲的殷若何要成熟許多,約莫有二十三四歲的樣子。

此外,他骨骼強壯,一看便是勤苦勞作慣了的人。他神色剛毅,眼噴怒火,與從前十次的載體不同,這名男子,顯然不是意志薄弱、膽小怕死之輩。

383三位一體

383三位一體

“你這個老太婆!別以為你頭發白了我就不敢罵你!我田七種田種得好好的,忽然被你派人綁到這裏來,我倒要問問,你憑什麽?”

殷允根本不理他。

豈料這名叫田七的後生力氣很大,他不斷地掙紮著,綁在他身上的繩子竟快被被他繃斷了。

殷允連忙又叫人進來將他制服。

被綁得結結實實的田七雖然動彈不得,嘴裏卻不停地罵著殷允。

“憑你是什麽人,在我眼裏,你就是個老妖婆!你想做什麽,盡管說好了,我是死也不會答應你的!”

殷允冷笑道:“你不會死的。就你這樣的莽夫,被我選中,你應該叩頭感恩才是,竟然滿嘴噴糞,卑賤至極!”

田七眉頭皺起,“選中?感恩?”

他打量著殷允,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你這老妖婆!我聽村人說,有人用采陽大法使自己變得年輕,你……你選中我,不會是為了這個吧?”

殷允有些驚訝。從前她選用的重生載體,全部來自龔家人。龔家人起初全是殷家的家奴,這些年來,老家奴們逐漸雕零,新生代的龔家人,幾乎全是南宮家收養的。不管來路如何,龔家人都很柔順,對殷允敬若天神。可惜的是,五十年來,從龔家選出的十個重生載體都沒法容納殷漂和黎漂,最後白白送了性命。

想想也可憐。倘若第一次實驗就成功了,那個載體,如今也有八十四歲了。

九十歲的殷允,冷冷地看了看田七。

“你這村夫,腦子裏只有這點破事!我看你說話雖粗野,倒也老實,就跟你說點實話吧!”

“你講!反正你別以為我是種田的,就沒有腦子,可以任由你們胡來!”

田七雖然還皺著眉,語氣倒是緩和了些。

殷允說:“我會讓你好好地活著,過上與現在完全不同的生活。當然,能不能辦到,還得看你的造化了。”

田七搖頭。

“我現在就過得很好,天天早起下田種地,看著莊稼、菜蔬長得好,我就高興。遇到天氣不好,我就歇一天。”

殷允微笑起來。

“你只需聽我指引,交出你的靈魂,你就能變成天下最聰明的男子,成就一番事業。”

田七警覺起來。

“靈魂?你跟我說什麽?你是魔鬼嗎?竟然叫我交出靈魂?”

“沒錯。我叫你乖一點,聽我的話,交出你的魂兒。隨後,你就能過上比你現在好得多的日子。”

“我靠!”田七臉上的肌肉抽搐著,目光憤怒而驚恐。

“你!你真的是妖婆!你想讓我空有一副軀殼,沒有魂魄,沒有腦子!你竟然叫我感恩於你?你咋不去死呢?你這麽厲害,你咋不上天呢?”

殷允冷笑道:“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告訴你了。不管你肯不肯,這都是你的命。”

倘若從前那十個失敗的龔家重生載體之死,曾令殷允有過歉疚之心,那麽,此刻在她面前的鄉野男子田七,則死不足惜。

殷允手執銀瓶,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準備進行第十一次重生之路的演練。

“啊!”

一聲慘叫,讓殷允微微睜開眼。那名叫田七的男子,竟然咬舌自盡了。

殷允心驚了一下,立刻收斂心神。此時她不能受到幹擾,如論結局如何,她都得演練完這套功法,否則她便有生命之虞。

“出來吧!”她說。

此刻,她已經導出了田七的靈魂,可以讓殷漂和黎漂靠近田七的身軀了。

“呀!此人怎麽死了?”是黎漂的聲音。

“那我們怎麽進去?總不能托在一個死人身上吧?”這是殷漂。

“剛剛斷氣,也許還有救!”黎漂使勁兒往田七身上靠。

“阿黎!等一下!”

“不行!晚了他就活不成了!”

殷允眼看著黎漂進入了田七的身體。隨後,田七已閉上的眼睛,竟然悠悠睜大。

“咦?又活了!”殷漂說完,便閃進了田七體內。

田七站了起來,輕蔑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繩索,反手摸索了一番,便將束縛解除。

他看了看殷允,微笑著喊了一聲:“姐姐!”

舌頭咬斷了,口齒略微不清。不過,只需好好治療,花點時間,便可恢覆如初。

殷允松了一口氣,繼而熱淚盈眶。

殷若何重生了!

此時,距離殷若何離世已經六十七年。

殷允做夢也想不到,兩個靈魂進入同一個載體,竟在這樣一場意外中成功了。

黎漂先行進入剛剛死去的田七的身體中,入駐心臟,成功續上了剛剛斷氣的田七的生命。這時殷漂也進入了田七體內,駐紮腦部,主管田七的靈魂。

殷允凝視著田七。不,面前的這個男子,雖然容貌還是方才那個農夫田七,但他的眼神,他的表情,已經變成了殷若何的。

十七歲的殷若何,驕傲、聰明、瀟灑,全都寫在臉上。

田七原本就跟殷若何相貌相似,只是兩人氣質完全不同,如今,殷若何的靈魂已經入駐在這副軀體中,假以時日,必然完全變成殷若何的樣子。

殷允微笑著,卻流下了兩行老淚。

“姐姐!別哭啦!你看你頭發都白了,臉上也有了好多皺紋,哭起來好難看哦!”

“臭小子!”殷允罵道,心裏卻是高興的。

成功了!她成功了!

殷若何還像從前一樣,雖然敬她、愛她,說起俏皮話來,卻毫不留情。

“姐姐,這會兒我們去哪裏?殷家堡已經空了,要不,我們一起回南宮家?我那外甥,如今已經做父親了吧?”

殷允嘆道:“是啊!光陰似箭,阿涯豈止做了父親,都做祖父的人了。”

殷若何沈默了一會兒,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這嘆息聲,雖然是殷若何的,但在殷允聽來,卻覺得突兀。這不是一名十七歲少年的嘆息。這嘆息,猶如飽經世事之人發出的,且太過女性化。

電光石火一般,一個念頭閃進殷允的腦海。

“阿黎,你還好嗎?”

殷如何看了一眼他的姐姐,鎮定自若地回到道:“她跟我是一體的。她很好。姐姐,你不用擔心阿黎會影響我什麽。她管著這顆心,就如我管著是一樣的。”

殷允深深地看著殷若何,半晌才點點頭。

“那就好。”

384十七歲的舅爺爺

384十七歲的舅爺爺

回到南宮家,殷若何沐浴後換上了華衣美服。

當他重新出現在殷允面前時,殷允的眼裏霧蒙蒙的。

如果說初重生的殷若何保留著大部分田七的模樣,那麽,沐浴更衣後,殷漂已完全習慣並主宰了這副軀體。他比之前更像殷若何,粗莽之氣消失殆盡,眼中的混沌、樸實,被機敏、靈動所替代。一顰一笑,眉梢眼角的神態,嘴角上揚的弧度,都是當初的少年模樣。

殷允拉著若何的手,上下打量著,看不夠。

“這是給你準備的房間,你先休息。明天再讓阿涯和他的兒孫們來見你吧!”

殷若何點點頭,經歷了這麽一番折騰,他雖然很是興奮,但也知道塵埃已定,來日方長,他有的是時間,重新享受大好人生。

他躺在柔軟舒適的床上,調勻呼吸,不多時便沈沈入眠。

次日清晨,他早早出現在南宮家的議事大廳中。這裏也是南宮格的中心。九間重要的房間,內部有暗道相通,卻只有極少人知道打通暗道的口訣。尋常南宮家的家丁、龔家人眼裏,南宮格每一間都是獨立的,互不連通。

殷允已在此等候。今天她穿了一件深紫色的華服,佩戴了貴重的首飾,雖白發皓首,看上去卻足足年輕了三十歲,仿若六十歲的人。

“餓了吧?我們就在此用餐。”

她輕輕拍手,便有十幾名家奴垂首低眉,迤邐而來,奉上各式各樣精美的點心。

“這些都是你從前愛吃的,金絲卷、蝦餃、雞油酥、糖年糕、蒸鳳爪、叉燒、糯米果子……”

殷若何仔細瞅了瞅這些擱在小蒸籠裏的精致點心,眉頭皺起。

“這些東西,應該很美味,只是太小巧了。姐姐,有大白饅頭、玉米碴子粥嗎?再來兩塊鹹菜疙瘩就好!我想吃這些。”

殷允立刻喚來一名家奴。

“速速送來白面饅頭和玉米碴子粥。鹹菜疙瘩切細,用香油拌過後送來。”

“是。”

“慢!”殷若何攔著姐姐。

“大塊鹹菜就好,不必再做加工。”

殷允疼愛地看看他,“好,就依你。”

不多時,家奴呈上一大籠白面饅頭,又送來兩大海碗玉米碴子粥。一只雪白的瓷盤上擺著兩塊黑乎乎的鹹菜疙瘩,也送到了殷若何面前。

殷若何微微一笑,眼裏露出輕蔑之色,手卻不由自主地抓起饅頭,大咬一口,又狠狠地喝了半碗玉米碴子粥,另一只手抓起鹹菜疙瘩啃了一口,“哢嚓哢嚓”聲,又脆又響。

他像餓壞了的農夫一樣,風卷殘雲,很快將一籠饅頭兩碗粥吃光,那兩塊鹹菜疙瘩倒吃得少,統共只吃了半塊。

“這飯很香,不吃鹹菜也好吃。”

殷允只吃了一只蝦餃和一小碗白粥,她看著殷若何的吃相,不禁搖了搖頭。

“果然是那村夫的身體,換了靈魂,換成了若何的模樣和氣質,還是喜歡吃農家食物。唉!組裝的貨色,到底比不了原裝貨。”

殷若何放下碗筷,擦擦嘴說:“算啦!姐姐,能這樣重活一次,已經很好。再說了,這身體,我感覺很健康,能吃能睡,健壯有力。我很喜歡!”

“你喜歡就好。”

殷允笑道,拍拍手,家奴們即送上漱口水和擦臉的熱毛巾,撤掉早餐,送上新沏的香茶。

殷若何很欣賞這茶香味,卻只是輕輕抿了一口,就放下了茶盞。

一陣輕微而有節奏的腳步聲傳來,殷允看了一眼若何,輕聲道:“阿涯他們來了。”

“唔。”殷若何做出老成持重的樣子,殷允既欣慰,又有些心酸。

一群人簇擁著四名男子走進大廳。為首的年長者是南宮涯,在他身後並行的三名中年男子,分別是他的兩個兒子南宮傲和南宮碁、他堂弟的獨子南宮星。

“兒子給母親大人請安了!”南宮涯跪倒在殷允面前。

“孫兒南宮傲向祖母請安!”

“孫兒南宮碁向祖母請安!”

“侄孫兒南宮星向老祖母請安!”

“好!你們先擡起頭來。”殷允的聲音很輕,卻即有威嚴。

她側過頭,看著殷若何。

“若何,底下跪著的,是你外甥南宮涯和你的外甥孫子傲兒、碁兒、星兒。”

殷若何點點頭。

“很好。”

殷允扭過頭,對著四名目瞪口呆的晚輩們說:“阿涯,還不拜見舅舅?傲兒、碁兒、星兒,來拜見舅爺爺。”

南宮涯立刻伏倒在地,老淚縱橫。

“甥兒拜見舅舅大人!”

南宮傲、南宮碁、南宮星互相對了對顏色才拜倒在地,齊聲道:“晚輩拜見舅爺爺!”

殷若何擡手道:“都免禮了。坐吧!”

他本是桀驁不馴之人,此刻見一群中老年人對他行大禮,既不習慣,又覺好笑。不過,他自己也知道,如今他要面對的是一個嶄新的世界,要習慣很多事,才能好好活一回。

四人就座後,南宮傲等人一直看著殷若何。

南宮涯則擦擦眼睛,哽咽道:“舅舅,我自記事起就知道,殷家最有天分的人是舅舅您,可是您在我兩歲那年就離家遠游,不知蹤跡。母親日夜惦念著您,常對我講訴您幼時的趣事。甥兒雖然從未見過舅舅真人,卻覺得很了解您了。今日舅舅歸來,恍若在仙界呆過一般,容顏青春,精神飽滿,甥兒打心眼裏感到高興。從此後,母親有兄弟相伴,慈懷喜悅;我南宮家有舅舅的幫助,定能獨步天下,開創新的局面。”

殷若何看著南宮涯,回想起當初姐姐剛生下阿涯不久,他來南宮府玩耍,還抱過外甥,親過他肥白的臉蛋兒。近七十年的光陰,恍惚只是一剎那,殷若何不禁感慨萬千,心口竟微微痛了一痛。

“阿涯,你還記得舅舅,我很安慰。如今你已卸下南宮家掌門的擔子,公務不多,你要多陪陪你母親才好。”

“是!甥兒謹記舅舅教誨,一定多陪伴母親大人。”

殷若何點點頭,目光如電,射在南宮傲的臉上。

“傲兒,你現是南宮家掌門,是嗎?”

南宮傲行走江湖多年,生性多疑。他跟父親南宮涯不同,對殷若何沒有任何印象,只是從小便聽說祖母有個天分過人的弟弟,行蹤迷離,不知生死,是殷家的切骨之痛。殷若何對他和南宮碁、南宮星等人來說,像是故事裏的人物,頂多算是個傳奇,他們從未想過這個人會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面前。

此刻,一名年紀跟他兒子相仿的少年坐在他祖母身邊,以舅爺爺的身份對他訓話,南宮傲疑竇叢生,很是不爽。

祖母雖然精明過人,且身懷絕技,是罕見的建築天才。可是,她老人家畢竟九十歲高齡,又對那個失蹤了幾十年的弟弟念念不忘,老糊塗了被人哄了,也是可能的。

父親對祖母的話言聽計從,從不懷疑,這會兒比祖母還要激動,對著一名十幾歲的少年喊舅舅,真當殷若何在仙界呆過一陣似的。

倘若對面這位自稱舅爺爺的人物是冒牌貨,他南宮一家人被騙得向他屈膝行禮,被他教訓,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南宮傲想到這裏,不禁冷笑了起來。

“沒錯。方才父親說,舅爺爺歸來,能助我南宮家開創新局面。晚輩既高興又好奇,不知舅爺爺能給我們怎樣的幫助?”

南宮碁和南宮星都暗暗朝他豎起了大拇指。

南宮傲雖然滿臉堆笑,但那笑容很是陰冷。雖然他說話的語氣十分客氣,但誰都聽得出來,這番話,已擺明了他對殷若何的不信任和蔑視。

385甘草膏止咳

385甘草膏止咳

殷若何是多麽聰明的人,南宮傲的這點小心思,他一目了然。

“乖孫兒,你的警惕性倒是很高。你一定在想,面前這個像少年一樣的男子,竟然敢冒充我的舅爺爺!如果真被他哄了,傳出去,豈不被世人給笑話?怎麽,你想讓我證明,我真的是你舅爺爺嗎?”

他直接說出了南宮傲的心思,眾人皆吃了一驚。

南宮涯趕緊從座位上站起來,跪在殷若和面前說:“請舅舅原諒!傲兒年紀輕,不了解家裏發生的這些事情,再說他長期行走江湖,警惕心確實高一些。”

殷若何淡淡一笑。

“在外頭歷練了這麽多年,竟然連面前的人是敵是友,是真是假,都分不清楚?怕是白歷練了吧!”

南宮傲見父親跪在地上,連忙過去與他一起跪下。

“舅爺爺,晚輩魯鈍,還請舅爺爺多多指教!”

他輕松地將這個皮球又踢到了殷若何腳邊。

請舅爺爺指教,不過是讓他拿出本事來,證明他就是殷若何。

殷若何淡淡一笑,站起身來。

他把白發蒼蒼的外甥南宮涯扶了起來。

“你去坐會兒吧!”

“多謝舅舅!”

看著老邁的父親喊一名少年為舅舅,邊上的南宮碁忍不住笑起來。因是在大廳之中,祖母又在堂前,他不敢放肆,憋得很難受,笑著笑著,他就咳嗽起來。

南宮碁素有咳嗽起來一發不可收拾的毛病。一陣陣劇烈的咳嗽後,他臉色慘白,眼睛發直,幾乎喘不過氣來。

眾人都緊張地看著他。家奴們立刻請來了大夫,給他撫背,餵他喝茶,均沒有任何用處。

南宮碁咳得更厲害了。

殷若何知道南宮碁咳嗽的原因,本來他是冷眼旁觀的,可是,南宮碁咳得這麽厲害,他到底於心不忍,便在姐姐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麽。

殷允連忙叫人給他拿了一盒甘草和一罐蜂蜜。

殷若何將甘草碾成粉末,合著蜂蜜兌成了流態膏狀。

殷允說:“碁兒,把這個吃了。”

南宮傲親眼目睹殷若何所做的這一切,本想阻止,奈何弟弟咳個不停,便猶豫起來。

所謂病急亂投醫,南宮傲竟主動接過甘草膏,親自餵弟弟吞下。

頃刻間,南宮碁就停止了咳嗽,臉色漸漸由白轉紅,恢覆了正常。

南宮碁服服帖帖地朝殷若何跪下來。

“多謝舅爺爺!”

南宮傲卻還是不大服氣。

他怒視著南宮家請來的大夫。

“庸醫!連這麽簡單的咳嗽都治不了,還敢在我南宮家行走?還不快滾出去!”

大夫諾諾道:“甘草有止咳之效,這一點我也知道,只是,效果這麽快,倒是令人匪夷所思……或者,只是碰巧罷了。”

南宮傲心內暗喜。碰巧而已。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但他表面上依然很生氣,揮揮手道:“少啰嗦!快滾,快滾!”

大夫出去了。殷若何笑道:“甘草性平味甜,是補氣益脾的中藥。但是,要想發揮它的鎮咳作用,卻必須經過加工。”

南宮傲拱手道:“真沒想到,舅爺爺原來精通醫術。看樣子,我南宮家的菜,將來可以加上藥膳這一系列了。”

殷若何無可無不可地笑笑,不再吭聲。

南宮涯對南宮傲說:“傲兒,你向舅爺爺匯報一下,我南宮派最近都開發了哪些菜式?還有那陸家人,目前已被我南宮家打得稀裏嘩啦,殘存的餘孽,都有哪些動向?下一步該怎麽辦?你都跟舅爺爺說說。”

提到陸家人,殷若何感到他的心動了一動。

心,是黎梳主管的地方。

多數時候,黎梳主管的心,和殷若何主管的腦,步調幾乎是完全一致的,絕不發生沖突。但有時候,心的反應比較強烈,便會傳給大腦,令他猶豫。

“怎麽?提到了陸家,你就激動了?”

殷漂與黎漂在田七的身軀裏吵了起來。

心,也就是黎漂說:“為什麽你們一定要對陸家趕盡殺絕?”

腦,也就是殷漂說:“這個決定又不是我做出來的。姐姐和姐夫,當年就覺得陸家是南宮家在廚學上最大的競爭對手。你不必激動,這些不過是正常的競爭。陸家打不過南宮家,變成如今的樣子,我有什麽辦法?再說了,當初陸家聲名顯赫,如今多少年過去,風水輪流轉,陸家沒落了,再正常不過。”

心說:“沒落是一碼事,陸家人都不見了蹤跡,整個家族都雕零散落,是另一碼事。”

腦說:“那你的意思是,南宮家或者我殷家,在加害陸家人咯?這些年來我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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