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5回到百變廚房 (15)

關燈
錯。”

她再次看著自己的身體,越看越習慣,越看越喜愛。

“這樣美好的身體,雖然穿什麽亂七八糟的衣服都擋不住它的美,可還是應該穿更多漂亮的衣服,才對得起這麽好的身材呀!雖然我只是臨時做做女人,眼下穿的這套內衣卻也太粗糙了!還有,我這麽細膩的皮膚,我的脖子上應該佩戴珍珠項鏈。珍珠的光澤和我的膚色很配。我的腰這麽纖細,肚皮這麽平坦……我的身材幾乎算得上完美!看樣子,以後我要在飲食上多多節制一些,盡量吃一些清淡有營養又不會長肥的菜。這樣,我才能保持完美的身材……”

櫻姑愛上了自己的身體,她如醍醐灌頂一般,明白了孫慧當初為何喜愛買衣服,為何喜歡佩戴各種首飾。

從前,秦天總以為孫慧買衣服、化妝、打扮,都是為了討他歡心。現在,櫻姑忽有所悟:原來,女人保持身材,節制飲食,將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並非矯情,也並非自卑,也並非是為了討好異性。最重要的是,這麽做,可以取悅自己。

“原來,我從前都想錯了。”

櫻姑懷著極其覆雜的心思,慢慢走到金湯池邊。

她下到池中,立刻被一種極其溫暖、極其舒適的感覺給包圍了。

她不禁閉上了眼睛,長嘆一口氣。

暮雲城棲霞山莊、縈繞在她心頭的蜜城,全都不見了。此刻,她眼中只有自己,心裏也只有自己。

這小小的金湯池,仿佛只容得下自己,也只讓她看得到自己。

“我是男人,還是女人?”她問自己。

一個聲音回答道:“你是男人。”

這個聲音是秦天的聲音,是她變成櫻姑之前的聲音。

“為什麽我會變成女人?”

“這個問題的答案,陸家莊酒樓的陶五兒姑娘已經告訴你了。”聲音變成了櫻姑的女聲。

櫻姑不解。“為什麽會這樣?難道,我真的需要變成女人,才能夠去了解女人的生活狀態嗎?旁觀不就好了嗎?”

“你怎麽可能去旁觀女人的生活?你怎麽可能了解女人的感受?”

櫻姑低聲喊道:“為什麽不能?”

“哈哈哈哈!”那個聲音在她耳邊大笑。

“你眼裏只有自己,你的心裏也只有自己。你一心想證明自己有多麽強大,哪有閑暇去關心、了解別人?”

櫻姑辯解道:“可是,我結了婚,我有妻子!她就在我身邊,我每天都可以觀察她,了解她!哪怕我不願意,我也被逼著去了解她。”

那個聲音冷笑道:“就憑你這句話,就知道你沒有絲毫了解、發現他人內心的興趣。即便你無意中窺到了他人的想法,你也很厭惡,好像那會占用你很多時間。對嗎?”

那個聲音說:“告訴你吧,秦天,哦,不,你現在是櫻姑。雖然你的身體已變成了女人,但你的本質沒變。讓我告訴你吧,秦天是一名直男癌患者,絕癥,無藥可救。孫慧嫁給秦天是瞎了眼睛,離開秦天,則是她這輩子所做的最英明的決定。”

櫻姑無法淡定,她喊道:“可是,阿慧懷了我的孩子!她不可能連自己的孩子也不要吧?”

那個聲音道:“她懷的是你的孩子,也是她的孩子。既然她已選擇離開你,那麽,是否生下這個孩子,決定權在她身上。”

“可我是孩子的父親!”櫻姑吼道。

那個聲音說:“你很強,父母、親人、妻子、兒女,都不在你的眼裏。在你心目中只有事業,只有賺錢。你認為這樣才能夠讓身邊的人過得更好,卻不知生命中還有很多可以追求的東西。”

“什麽東西?”

櫻姑以為她會等到回答,然而那持續在她耳邊嗡嗡作響的聲音,卻再也沒出現。

溫泉池中一片寂靜,唯有泉水汩汩冒出的聲音。

櫻姑茫然四顧,溫泉屋中唯有她一人。

“剛才是誰在同我說話?她好像很了解我,比任何人都了解我……難道,是金湯池中的精靈?”

櫻姑既這麽想,又急於與那聲音取得聯系,索性深吸一口氣,屏住氣息,將腦袋沈入了金湯水中。

在水中,櫻姑換換吐氣,並睜開了眼睛。

池水如陽光一樣,金黃燦爛。

她依稀看到了自己的身影,那是她身為秦天時英俊帥氣的模樣,且比她印象中的自己更加強壯有力。

櫻姑非常高興。

秦天的形象卻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櫻姑的模樣。

櫻姑納悶地閉上眼睛,希望再睜開眼時能看到秦天的樣子。然而,重新睜開眼睛,她什麽都看不到了。

一口氣已經吐完,櫻姑只得探出頭來。

此時她感到自己從頭到腳都被金湯池水包裹住了,那種感覺仿佛與世隔絕,仿佛重新回到母親的體內,既溫暖,又孤獨。

時間差不多了,她想。

她懷著覆雜的心情出了金湯池。她身不由己地走到室外,大口大口呼吸著清新的空氣。不經意間,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己的身體上。

“做一名女人也沒什麽不好!這麽美麗!這麽健康!男人憑什麽要瞧不起女人呢?”

櫻姑胡思亂想著,踏進了沁池中。

掛在她身體上的金湯池的水珠,已在入池之前抖落幹凈。敷在她身上的金湯池水,像一層薄膜,此刻也融於沁池水中。

如果說金湯池水有一種擠壓、包裹的力量,那麽,沁池水則讓櫻姑感到潤物細無聲,默默流淌、慢慢沁透的力量。

她有一種想在沁池中游泳的沖動。

過去,在蜜城的某個書店中,她曾看到過一本書,書的封面上寫著這樣一句話:

“每個人都像一座孤島,但沒有人真的是一座孤島。”

泡在沁池中,初夏午後的微風撫過她的臉頰,令她舒爽無比。

櫻姑瞇著眼睛,環顧四周,欣賞著蔥蘢遼闊的山景。雖然她什麽也沒有想,卻感到豁然開朗。

358石板上另起一行

358石板上另起一行

櫻姑走出溫泉屋,看到在外面正焦急等待著她的洪念真等人。

五兒說:“櫻姑,你沒事吧?”

櫻姑說:“我沒事。相反,我感覺良好。”

五兒松口氣。

“那就好!那,你在沁池邊的石板上看到字了嗎?”

櫻姑說:“我特意仔細看過了,沁池邊確實有塊石板,但那上面光溜溜的,一個字也沒有。”

雖然是意料之中,五兒還是有點失望。

“好吧,我再去看看。據說那石板上的字,有時有,有時沒有,沒準我去了以後,石板上又出現字了呢!”

李千山說:“我也去!上次我和黃員外一塊兒參觀沁池時,也看到了那些字。”

宋濤說:“我經常在這兩個池子泡湯,從來沒見什麽字出現。走吧,我們一起去看看!”

眾人一齊進了溫泉屋子,陶五兒和洪念真是第一次看到金湯池,自然仔細觀賞了一番,又將手伸進去試了試水溫。

溫泉屋內暖烘烘的,出了門,到了戶外的沁池,眾人均覺神清氣爽。

洪念真環顧四周美景,暗暗稱嘆。她的腦子裏本來已有了念真溫泉酒店的大致規劃,參觀過落霞居後,竟想推翻自己之前的設想,恨不得完全覆制落霞居。

當然,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洪念真知道,她的溫泉酒店,一定要有自己的特色才行。

“念真,你在想什麽?”李千山註意到她的沈默。

洪念真說:“這兒的溫泉大小、水溫,周圍的景色,都遠遠勝過大青山我們那塊地。落霞居雖然看起來很是樸拙,布局結構卻非常精巧,處處以人為本,讓人非常舒服。”

李千山聽出她語氣中的遺憾之意,勸道:“可是,大青山那一塊也有優點,地勢開闊。非常大氣……”

陶五兒一心觀察沁池邊的那塊石板,無奈石板上光溜溜的,確實沒有一個字出現。

“看樣子,李公子和黃員外,比我要有福氣。”

李千山聽到五兒提到他,趕緊停下與洪念真的悄聲低語,大聲道:“可能那些字的出現有一定的規律。回頭我們找找規律再說。五兒你不用發愁!即便沒有看到那些字,也沒什麽了不起,反正石板上寫了什麽,我們已爛熟於胸了。”

“癡候佳人十七載,肝腸寸斷。紅塵戀戀忘歸路,沁泉洗心。暮雲城西鏡湖畔,曉夢春寒。”

李千山和五兒一齊念出了這段話。

“既然如此,時候也不早了,我們這就離開落霞居,返回陸家莊吧!”洪念真說。

眾人轉身離開。陶五兒不甘心,走到門前又折返回來,再瞟了一眼那塊石板。

“這丫頭!”洪念真笑笑。

“出現啦!”

忽然,眾人都聽到五兒激動的聲音,他們趕緊轉身,迅速回到那塊石板邊。

真真切切,方才還光溜溜的石板上,此刻現出了字樣。

“果然是我跟這石板無緣,非得你們來了,我才能跟著看一眼石板現字的現象。”宋濤自嘲道。

“這……這是什麽意思?”

五兒卻臉色發灰,聲音發顫。

洪念真見她神色不對,連石板上的字都顧不上看清楚,伸手扶住五兒,安慰道:“別緊張,凡事有我,有我們大家!”

櫻姑註視著石板,輕聲卻清晰地念出那行字:“陸子非良人,冷霧遮眼,功名情愛貪不厭。”

李千山與洪念真交換了一個眼神,正欲安慰五兒,卻聽櫻姑說:“陸子,就是姓陸的小子咯?這行字,好像是在說陸公子的壞話!”

洪念真感到五兒的肩膀在簌簌發抖,一面摟緊她,一面責怪櫻姑道:“你不要亂猜了!這塊石板有點問題,一會兒出現一段話,一會兒另起一行,又出現一段話。我們快離開這兒,回陸家莊吧!”

宋濤上前一步,對五兒說:“這塊石板,大概跟陸家的仇人有關。既是仇家所控,自然說不出好話來。回頭我會密切關註這東西,有任何新的消息,我都會跟你說。”

五兒勉強笑道:“多謝宋大哥!我也是這麽想的。”

由於沁池邊石板上新出現的這行字,返程途中,大家的情緒都很低落。

五兒一路上沒說一個字,她的眼前,不停晃動著那行字。

“陸子非良人,冷霧遮眼,功名情愛貪不厭。”

盡管陸子並不一定代表陸思齊,但也可以解釋為陸家所有的男子。

白若蘭也說,陸家人不會給女人帶來幸福。

第一次,五兒開始懷疑她和陸思齊的關系。

李千山也沒說一個字。

石板上文字的變化,讓他驚駭不已。

過去不管怎麽猜測、判斷,對於陸家莊的前景,李千山總體來說是樂觀的。石板上文字的改變,則讓他真切地感受到,敵人就在身邊,冷笑著窺視著他們。

櫻姑偶爾和洪念真說上兩句話。雖然她很同情五兒,但她認為,五兒還很年輕,身邊圍繞著各種各樣的青年俊彥,誰都能夠取代陸公子,占據五兒的心靈。對於一個年輕女孩來說,這並非壞事。

櫻姑擔憂的是自己的處境。在金湯池和沁池泡湯,讓她看到了自己的弱點,也知道自己將面臨怎樣的局面:她必須作為一名女人留在暮雲城。這是她返回蜜城唯一的,卻並非完全可靠的途徑。

車到陸家莊酒樓時,已是黃昏時分,晚市早就開了。

櫻姑說:“我就在這裏下吧!李公子不必再送我了,我自己走回如意客棧,順便在街上逛逛。”

說罷,她與五兒、洪念真道別,揚長而去。

李千山本想即刻回府,卻在酒樓門口看到了錢四爺的馬車。於是他臨時改了主意。

“念真,我同你們一塊兒進去!錢四爺也在,回頭我去跟他打個招呼,有點事要同他商量,得跟他約個時間才好。”

洪念真白了他一眼。

“你愛在哪裏吃飯,就去哪裏吃飯!這也要同我匯報?不知道的,還當我管得有多寬呢!”

五兒見他倆打情罵俏,勉強笑了笑。

洪念真拍了拍五兒的肩膀。

“振作一點兒!不過是幾個破字,何必放在心上?”

李千山說:“就是!我最恨這種玩陰招的人。想幹什麽,站出來,咱們一對一比試一番!玩這種陰的東西,打心理戰,給人很不好的心理暗示,這算什麽呀?五兒,咱們千萬不能當回事,要是信了,可就著了敵人的道,人家偷偷笑都來不及呢!”

五兒說:“道理我知道的,你們兩個不要太擔心,過會兒我就好了。南宮家就是陸家的仇敵,但他們隱匿在什麽地方,采用了怎樣的邪術,我們卻一無所知。回頭收了工,我要把思齊留給我的那些信息都翻出覆習覆習。”

洪念真心疼地說:“等休息的時候再想吧!這會兒你也累了,就不要去廚房間忙乎,直接回住處歇息吧。要是心裏煩悶,或者你到我的工作間喝杯茶,同我說說話也行。”

“也好。”五兒說:“這會,我還真沒辦法幹別的事情。”

於是三人一起進了陸家莊。

剛進門,他們就聽到樓上傳來摔杯子碗盞的聲音,夾雜著女人的哭鬧聲。

洪念真蹙起眉頭,環顧四周,尋找趙魚兒的身影。

趙魚兒沒看到,卻見翠屏神色緊張地跑下樓,差點兒跟洪念真撞個滿懷。

“翠屏!”

洪念真輕喝一聲,翠屏方才發現他們。

“洪掌櫃,樓上打起來了!”

“怎麽回事?趙姐呢?”

翠屏說:“哎呀,就是為趙姐打起來的呀!”

“哦?”洪念真心裏一驚,臉色微變。

趙魚兒是她的好姐妹,對付形形色色的客人都很有一套,無論多麽難纏的人,她都有辦法。因她惹出事兒來,這還是頭一遭。

359錢夫人打翻了醋壇子

359錢夫人打翻了醋壇子

聽到有客人為了趙魚兒鬧事,洪念真吃驚不小。

“客人是誰?”她急匆匆地問道。

翠屏揉了揉她永遠睜不大的睡眼,嘟噥道:“客人也是熟客,還是洪掌櫃您的好朋友……”

“到底是誰?”洪念真有點不耐煩。

“是,是錢四爺和錢夫人。”

翠屏話音剛落,洪念真、李千山和陶五兒都松了一口氣。

李千山說:“我們一起上去看看吧!”

三人一起上了二樓,只見走廊裏也圍了不少客人,見洪念真來了,他們都假裝碰巧站到走廊上,同洪念真等人打過招呼後,便回到了各自的包間裏。

洪念真徑直走進貴賓包廂中,眼前的景象讓她大吃一驚。

餐桌上杯盤狼藉,地上散落著各種碎片。趙魚兒的頭發亂蓬蓬的,臉上淚痕斑斑。

看到洪念真,她委屈地喊了一聲:“洪掌櫃!”嘴巴一扁,便要哭出聲來。

餐桌邊坐著錢四爺和錢夫人,兩人都虎著臉,怒氣沖沖的樣子。

看到洪念真等人,錢四爺立刻站起身。

不過,他不是找洪念真說話,而是奔到了李千山面前。

“李公子,你來得正好!你,你快勸勸你嫂子吧!你告訴他,我跟這酒樓裏的任何人都沒有私交,純粹是因為生意上的往來,必須到這裏來吃飯。”

李千山一看這情景,便知是錢夫人的醋壇子打翻了。

他拍拍錢四爺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他一定會幫這個忙。

“嫂夫人,我李千山可以作證,每次錢四爺到陸家莊酒樓來,都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處理。或是跟同行商談合作,或者和客戶洽談訂單。咱們做生意的人,不能總到一個地方談事兒,有時也要尊重客人的意思。和風茶樓雖然好,但一杯清茶,幾塊水果,有些客人並不喜歡這調調兒……”

“哼!那他們喜歡什麽?喜歡湊在一起喝酒取樂,看哪個酒樓裏的女侍長得漂亮,就往那個酒樓湊,對嗎?”

錢夫人的語氣裏帶著揮之不去的酸意。

李千山大聲道:“不不不!我們絕對不會只看哪個酒樓的女侍長得漂亮,重要的是,要看那個酒樓的菜做得怎樣。陸家莊酒樓,在咱們暮雲城是出了名的——”

“出了名的什麽?”錢夫人打斷李千山。“出了名的生意興隆、美女如雲!尤其是二樓的雅座包間,跑堂的都是年輕漂亮的美女。”

李千山連連擺手。

“女侍是不是美女,誰會註意呀?尤其是像錢四爺這樣的好男人,家中有夫人這樣的賢妻,他的眼睛都不會往其他女人身上瞟一下。”

錢夫人嘆口氣。

“常在河邊走,哪會不濕鞋?我早就聽說了,這陸家莊酒樓的女侍,有好幾個都攀上了高枝。或是嫁給有錢人做了填房,或是做外室或做小妾。遠的不說,就說曾到我們錢府做客的皮貨商李老板,幾個月前不就在外面買了一個小樓,置了一房外室嗎?”

李千山說:“嫂夫人,那跟咱們錢四爺又有什麽關系呢?”

錢夫人不理李千山,把目光轉向了趙魚兒。

她的視線一碰到趙魚兒,整個人就像膨脹的皮球一般,渾身都是氣。

她瞪著眼睛,指著趙魚兒,氣鼓鼓地說:“李老板的外室,從前就是這酒樓的女侍,名叫阿芳。那李老板曾在咱家賬房先生面前說過,阿芳會服侍人,全靠師傅教得好。女侍的師傅,不就是這一位嗎?”

趙魚兒爭辯道:“錢夫人話要說清楚呀!阿芳過去是我的手下,這不假。我是她的師傅,這也是事實,可我只教她如何給客人斟酒、上菜,如何讓客人吃得滿意,吃得高興!別的什麽,可都與我無關呀!”

錢夫人怒沖沖地說:“你不要在做出這兒一副委屈的樣子,裝可憐!像你這樣的女人,身段苗條,容貌俊俏,聲音溫柔,看著男人的眼光裏,都像點了水似的,最會勾人了!你倒是給我解釋解釋,為什麽這偌大的酒樓,這許許多多的客人,單單這間包房裏就只有你和我家老爺?我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你舉著酒杯,往我家老爺嘴裏餵酒,這又作何解釋呢?我就奇怪了,你們陸家莊酒樓招待客人,竟然還管餵酒餵飯!”

洪念真蹙起眉,瞟了趙魚兒一眼,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出她會做出這等事來。

趙魚兒辯解道:“錢夫人,這絕對是一場誤會!我並沒有給錢四爺餵酒喝!”

錢夫人惱恨地一拍桌子。

“撒謊!照你這麽說,難道是我的眼睛不對勁,看錯了?或者你幹脆說我信口開河,胡編亂造!趙魚兒,你敢對天發誓,你手裏沒有舉著一個酒杯,酒杯中沒有斟滿酒,你沒有給我老爺遞酒?”

趙魚兒顫聲道:“我不敢發誓,因為這些事確實有。”

錢夫人絕望地冷笑了起來。

趙魚兒說:“但我絕對沒有給錢四爺餵酒!”

錢夫人冷冷道:“眼下也沒有別的人作證,你當然不承認了。可是,這是我親眼目睹的事實!你想想看,事關我家老爺的名聲,我豈是那種糊塗的人,隨便拈酸吃醋,編造這等謊言?”

錢四爺再也忍不住,也拍了拍桌子。

“好啦!趙魚兒沒有撒謊!她確實給我遞酒了,但她也確實沒有給我餵酒!事情就這麽簡單,夫人,是你看錯了。”

“老爺,你……你……”錢夫人聲音顫抖。

“你的意思是說,我在挑事兒?你竟然,你竟然……為外面的女人說話!你當著許多人的面,你還拍桌子,對我發脾氣……你,你早就變心了,對不對?你嫌我老了、胖了,你不愛我了,對不對?”

錢四爺煩惱不堪。

“哎呀,我的夫人!咱們回家吧!別在這裏丟人現眼啦!”

錢夫人怔住了。

“你,你嫌我丟人?”

她的眼裏汪著淚,聲音顫抖,身子搖晃著,似乎隨時都會倒下去。

李千山見勢不妙,趕緊說:“錢夫人,你不要誤會!錢四爺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洪念真走到錢夫人面前,微笑道:“初次見到錢夫人,卻沒想到是在這麽尷尬的場合。依我看,這其中一定有些誤會!不如這樣,由我做東,擺上一桌酒,大家吃吃談談,把這事情講開了,也就好了。”

360陶五兒智解誤會

360陶五兒智解誤會

錢夫人看了看洪念真,又看了看趙魚兒。

“你就是洪掌櫃吧!多謝你的美意!只是……我心裏堵得慌,想著剛才看到的情景,我就難過。更何談與她在一個桌子上吃飯?”

五兒一直插不上話,但她跟趙魚兒相處日久,知道她雖然長袖善舞,八面玲瓏,跟所有客人都能說說笑笑,卻絕不會與客人如此勾勾搭搭。

五兒也知道,錢四爺旗下的和風茶樓,之所以都不用年輕美貌的女士,就是為了讓錢夫人放心。

根據錢夫人和趙姐的對話,五兒對事實真相有了初步判斷。不過,具體如何,還得令當時的場景再重現一遍。

這會兒她見錢夫人又和洪掌櫃啰嗦,若是任由錢夫人這樣說下去,恐怕再說兩個時辰也說不清。

五兒上前一步,笑盈盈地說道:“錢四爺、錢夫人、趙姐,我有一個建議,也許能幫各位消除誤會,不知你們能否配合一下?”

錢四爺和趙魚兒都巴不得如此,異口同聲道:“當然可以!”

錢夫人問:“如果是誤會的話,我當然希望澄清,還我家老爺清白。但如果不是誤會,我倒是搞不懂,你有什麽辦法幫他倆洗白。”

五兒說:“黑的是洗不白的。我之所以敢這麽說,就是因為堅信錢四爺和趙姐之間絕無貓膩。”

她的聲音雖不大,卻很有力道,除了錢夫人,眾人都不禁點頭讚賞。

五兒走到趙魚兒面前。

“趙姐,錢夫人走到包房門口時,你手裏正舉著酒杯,對嗎?”

趙魚兒答道:“是。”

五兒說:“那麽,你當時站在錢四爺身邊哪一側,手勢如何,酒杯舉在何處,能不能還原一下當時的場景?”

“可以。”趙姐立刻起身,拿起酒杯倒了一杯酒。

錢夫人阻攔道:“不行!我的心已經被割開了一道口子,你們竟還想讓原景重現?這不是往我的傷口上撒鹽嗎?”

五兒笑道:“錢夫人,不是往你的傷口上撒鹽,而是給你的傷口敷藥。”

“不!不!我不要看!”錢夫人嚷起來。

“為什麽?”五兒說:“是誤會的話,就應該解開。難道錢夫人希望這誤會一直存在下去,情願心裏受折磨?”

“不,我當然不願意。可你這樣做,是想讓我習慣他倆親熱的舉動,變得麻木不仁。”錢夫人懷疑陶五兒的用意。

五兒很無奈。“不是的!”

錢夫人哭起來。“我不信,我不信!”

洪念真勸道:“錢夫人,你稍微冷靜一點。五兒絕無此意!”

李千山說:“是呀,嫂夫人。咱們都在這裏,要是錢四爺真有對不住你的地方,我們一定會站在你這邊,替你做主的。”

洪念真也說:“是啊!如果趙魚兒真如你所說,我也不會饒她的。”

錢夫人這才收了淚,很不情願地坐下來。

趙魚兒舉起酒杯,走到錢四爺跟前,將這杯酒遞給他,輕聲道:“錢四爺,請慢用。”

錢夫人站起來,指著趙魚兒嚷道:“你別裝模作樣了!當時哪有這麽光明磊落?我看到的,明明是另一番模樣!”

五兒不理她,沖著趙魚兒說:“慢,趙姐!你就保持這個姿勢不動。”

她疾步走到包房門口,站在這裏看看,又站在那裏看看。

終於,她站定在一個地方,眼中露出驚喜之色。

“趙姐,就這樣!千萬別動!”

趙魚兒不解其意,只穩穩地舉著酒杯,應道:“好的。”

“錢四爺,你也坐好,不要動。”

“唔。”錢四爺大氣不敢出,也不敢看趙魚兒,只得眼觀鼻,鼻觀心。

五兒說:“錢夫人,你看好了!趙姐是不是只是將酒杯遞給錢四爺,並沒有湊在他跟前餵酒?”

“嗯,差不多是你說的這樣。”錢夫人承認。

“好!洪掌櫃,李公子!現在要請你們兩人做個公道!你們守在原處不動,註意觀察趙姐和錢四爺,他們不能移動位置,不能改變姿勢。”

“好的。”洪念真和李千山都點點頭。

五兒滿意地笑了。

“錢夫人,請您過來一下。”

錢夫人猶猶豫豫地站起身,慢慢走到五兒跟前。

“錢夫人,你站在我的位置上朝裏望。我想,當時你走上二樓,站在包房門口時,正是站在這個位置吧?”

錢夫人看了看五兒所站的位置,說:“差不多吧!”

五兒騰出地方,扶著錢夫人站在她曾站過的位置上。

“你再看看,看見什麽了?”

錢夫人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激動起來。

“趙,趙魚兒!你又給我家老爺餵酒!”

“沒有的事!”包廂內的四個人異口同聲。

五兒笑道:“錢夫人,你還不明白嗎?這只是視角的緣故。碰巧從這個方向往裏看,就會讓人誤以為趙姐在給錢四爺餵酒。”

錢夫人目不轉睛地瞪著趙魚兒和錢四爺,腳步卻一步步移動,一直移到包間內。

她看到趙魚兒仍然保持著那個遞酒的動作,不禁滿臉通紅,終於意識到自己看錯了。

“趙魚兒,大妹子!你快把手放下來吧!舉了這麽長時間,怪累的。是我錯怪了你,也錯怪了我家老爺!”

“哈哈哈哈!”李千山帶頭大笑起來,“好啦!好啦!這是一場誤會,解開了就好。”

趙魚兒放下已舉酸的手臂,喜極而泣。

她走到五兒跟前,抱住她。

“五兒,多謝你堅定不移地信任我!還我清白!”

洪念真笑道:“那是因為,你本來就是清白的。”

趙魚兒卻“哼”一聲。“可你不是說了嗎,如果我做出什麽,你也不會饒我的。可見我們姐妹一場,相處多年,你對我還不如陶姑娘對我好!”

洪念真笑道:“咦?那你叫我這個做掌櫃的怎麽說?你這蹄子,剛抽出身來,就要踢我一腳。”

五兒說:“趙姐是怎樣的人,洪掌櫃最清楚不過了。”

這邊,錢四爺見錢夫人已轉悲為喜,心下大喜。

他攬過錢夫人圓潤的肩膀,柔聲道:“你心裏的疙瘩解除了就好!你不知道,你這樣冤枉我,我倒沒什麽,但你這樣心裏堵的慌,我卻沒法替你解開,那才叫我生不如死呢!”

陶五兒見錢四爺對夫人如此溫柔體貼,與他的外表一點兒都不相稱,忍俊不禁,大笑起來。

洪念真說:“錢四爺、錢夫人,你們伉儷情深,卻委屈了我們趙魚兒。”

錢夫人說:“老爺,都怪我不好!這樣吧,讓我用自己的私房錢在這裏辦一桌酒,請趙魚兒、洪掌櫃、李公子,還有這位聰明伶俐的陶五兒陶姑娘一起聚聚!就算是我們夫婦給趙魚兒賠不是,你看好嗎?”

錢四爺對夫人稱得上百依百順,自然連連答應。

趙魚兒卻說:“錢夫人的心意,趙魚兒心領了。不過,我在這裏已耽誤了很長時間,得趕緊出去幹活了。”

“哦……那倒也是。”錢夫人思忖著,點了點頭。

洪念真本想留趙魚兒坐下來,卻見錢夫人並無此意,眉宇間竟有最好如此的意思,只得作罷。

五兒一見這情形,便知錢夫人雖然已知這是一場誤會,對趙魚兒的嫉妒和醋意卻並沒消失。

她覺得很好笑,但這時候,她心頭有一縷陰雲掠過,讓她想到了一個與錢夫人毫無關系的人——南宮涯。

五兒覺得有些內疚,偷偷看了一眼錢夫人,在心裏對錢大公子錢永正說:“對不起啊,對不起!永正,我絕對沒有把你媽媽與南宮涯這個大壞蛋類比的意思!我也說不清為什麽,會因為你媽媽想到這個人……對不起!”

361為錢夫人專門做道菜

361為錢夫人專門做道菜

五兒默默地對錢永正說了無數個對不起,沒怎麽註意洪念真等人的談話。

餐桌那頭,李公子對錢氏夫婦說道:“錢夫人對錢四爺很關註,這也是愛的體現嘛。”

錢四爺說:“對啊!我也這麽想!只是,夫人的醋勁還是太大了些。像今天這樣,完全就沒必要嘛!”

洪念真說:“其實錢夫人大可不必嫉妒年輕美貌的女人。男女要在一起。並不一定只看外貌,還要能談得來,能吃到一塊兒,玩到一塊兒。”

錢夫人說:“我怎麽能不嫉妒呢?我天天呆在家裏,咱家四爺天天在外面忙生意,見到的都是像洪掌櫃、趙魚兒這樣聰明能幹、年輕漂亮的女子。回到家裏,面對我這個身材走形、人老珠黃的女人,這一對比,肯定就厭煩我了唄!他回到家裏,一來是厭倦,二來也確實是在外面同別人說話說多了,累,總對我愛理不理的。”

錢四爺趕緊辯解道:“哎呀,夫人!我怎敢對你愛理不理呀!我只是不想把我在外面遇到的煩心事告訴你,讓你擔憂。”

錢夫人說:“可我願意為你擔憂。”

五兒擡起頭,正看到錢夫人不自然的微笑。忽然,她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因錢夫人聯想到南宮涯了。

嫉妒。他們之間唯一的共同點,是嫉妒。

嫉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