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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回到百變廚房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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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青年。

“陸叔叔!”白若蘭飛奔上前,撲進陸舫懷裏,勾住他的脖子,吊在他身上。

“你可算來啦!”

陸舫卻不像往年一樣同她嬉鬧,而是微笑著輕輕撥開她的手。

“若蘭長成大姑娘了,可不能再像小女娃娃一樣瘋鬧。來,叔叔給你們介紹!”

若蘭這才站好,註意到在陸舫身邊正笑看著她的那名男子。

“這位是陸一刀,京城陸家莊酒樓的大廚師長。”

“這位就是棲霞山莊的小莊主白若蘭。”

名叫陸一刀的男子上前一步,向白若蘭行禮。

“蘭姑娘,一刀這兒有禮了!”

“你也姓陸,你是陸叔叔的親戚?”

陸舫低咳了一聲。

“若蘭,一刀跟你同輩。你喊他一刀或者刀哥就好。”

他又對陸一刀說:“不必這麽拘禮。你叫她若蘭或蘭兒就很好。”

“好!蘭兒!聽說這棲霞山莊裏種植有眾多名貴樹木花草,你帶我去看看,好嗎?”

白若蘭撇撇嘴說:“我才見到陸叔叔,好多話要同他說,等我們暢談一番後,我再帶你去吧!”

陸一刀笑道:“陸師叔,要不我去暮雲城陸家莊處理公事,你留下來吧!”

陸舫擺手道:“地下室結構覆雜,只有我這個設計人知道各種預留的機關、暗道,你去了也沒用。”

他對白若蘭說:“若蘭,不要任性。我這次回來,並沒時間陪你。你有什麽事情想問,有什麽心事想找人說說,就跟一刀講吧!他有時要去陸家莊酒樓辦事,但多數時候,可以留在棲霞山莊陪你。”

白若蘭沒想到,她盼了一整年,終於再次見到陸舫,卻是這樣的結果。

“哇”一聲,她哭了。

“我不要!我要陸叔叔陪我!我不要這個一刀!這名字就討厭!我不要見到他!”

她不顧陸一刀滿臉的尷尬,也不顧陸舫滿臉無奈和愁苦,哭得昏天黑地,肝腸寸斷。

然而,她哭死也沒用。陸舫頭也不回就離開了棲霞山莊,再也沒回來過。

白若蘭不理陸一刀,陸一刀倒也不生氣,只在邊上靜靜地瞧著她,好像在欣賞一個移動的風景,看得專註而深情。

第二天,白若蘭一早起床,巴巴地在小白樓的餐室裏等著陸舫與她共進早餐。來人卻是陸一刀。

她看到一刀就眼冒怒火。

“為什麽只有你在?我陸叔叔呢?”

“他昨天就去了陸家莊酒樓,住在那邊。”

白若蘭從座椅上站起來,“為什麽你不去,卻留在這裏?”

陸一刀微笑道:“我等會兒也要過去。”

白若蘭氣得胸脯一起一伏。

“你見到陸叔叔,叫他馬上回來!”

陸一刀笑笑,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粥,又拿起一只小包子吃起來。

“餵,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沒有?”

陸一刀放下吃了一半的包子,平靜地看著白若蘭。

“我不是聾子,當然能聽到你的大吼大叫。”

“你!那你為什麽不理我?”

陸一刀笑起來。

“白若蘭,多麽美麗動人的名字!我聽陸師叔說了一整年的你,沒想到,我想錯了。原來真實的你,竟是一個刁蠻任性,毫無禮貌的小丫頭。”

說完,陸一刀站起身。

“我不想吃了。現在,我要到陸家莊去,也會將你的話帶給陸師叔。至於他會不會回到這裏,就跟我沒關系了。”

他轉身走到餐室門口,似想起什麽,又轉過身,對目瞪口呆的白若蘭說:“對了,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替沒有禮貌不懂禮節的你傳話。雖然你是我見過的最美麗、迷人的小姑娘,我也不會毫無原則地聽你差遣。”

白若蘭呆呆地看著陸一刀的背影,直到他走出好遠,她才奮力追了過去。

“刀刀!刀刀!”

陸一刀終於聽到了她的呼喚,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刀刀!”白若蘭氣喘籲籲,雪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你叫我?”

“不叫你叫誰?”

“刀刀……”陸一刀眼中劃過一縷夾雜著迷茫和欣喜的神色。

“這個名字,好,可愛啊!”他沈浸於白若蘭替他取的昵稱中,再看一眼面前這美得令人心折的小姑娘,竟踉蹌了一下,差點摔一跤。

“刀刀,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敢批評我的人。”

“哦……”

陸一刀沒想到,白若蘭追上他,竟是為了同他說這句話。

“啪”,他臉上火辣辣的。

原來,白若蘭已踮起腳尖,奮力打了他一巴掌。

“哼!這是你批評我的代價!你快去陸家莊辦事吧!見到我陸叔叔,別忘了替我把話帶到!”

然而陸一刀離開棲霞山莊很久了,陸舫也沒回來。

非但如此,黃昏時分,白若蘭站在小白樓二樓的窗邊,看到陸一刀正沿著甬道朝她的住所走來,依然沒見到陸舫的身影。

她奔下樓,陸一刀剛好進門,站在她面前。

“蘭兒,我一到陸家莊酒樓就去見陸師叔,人人都說他去了地下室,但我在地下室裏並沒找到他。”

“你說什麽?”白若蘭臉色慘白。

陸一刀急忙擺擺手說:“你別急!請聽我說完。”

“你快說啊!陸叔叔沒事吧?!”

“沒事。蘭兒,你放心。陸叔叔不會有事的,但他最近應該都不會到棲霞山莊來陪你了。”

白若蘭臉色由白轉灰,“為什麽?”

陸一刀露出同情之色。

“我在陸家莊酒樓地下室找了很久,那地方實在很大,很覆雜,令人驚嘆!我走完一圈,邊走邊呼喊著師叔的名字,這樣一圈走下來,大概也過去了一個多時辰。可是,陸師叔並沒給我任何回應。”

白若蘭顫聲問道:“他是不是早就離開地下室了?是不是,在別處,跟別人在一起?”

陸一刀連忙搖頭。

“不不不!蘭兒,你想哪兒去了!”

305陸舫不見白若蘭

305陸舫不見白若蘭

白若蘭深吸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刀刀,你說話太慢了!能不能直接告訴我結果,再慢慢說過程?”

陸一刀怔了怔,他很喜歡刀刀這個昵稱,此刻他只感到奇怪,這麽可愛的昵稱,為何從小到大,從來沒人這樣喊過他。

“蘭兒,我已經說過了,陸師叔沒事,但他讓我轉告你,最近他很忙,不能來棲霞山莊陪你了。”

白若蘭呆了呆,再開口時,語氣幹巴巴的。

“好的,我知道了。你繼續說吧!”

陸一刀說:“陸師叔就在地下室。我因為感嘆於地下室覆雜精巧的結構,很是好奇,加上沒找到師叔,幹脆留下來,在地下室裏又走了一圈。直到我感到肚子咕咕叫,餓了,我才發現,不知不覺間,我已在地下室裏呆了快三個時辰。就在這時,我看到墻角一塊地磚動了動,接著,我看到了陸師叔。”

陸一刀回憶當時的情形時,仍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但他早就知道,陸舫是家族中天分最高的人,不僅廚藝天成,在其他各個領域,也有著旁人難以企及的高度。比如暮雲城的陸家莊酒樓,單從外型看,與京城陸家莊完全一致,但酒樓的內部構造,區域分隔,則跟京城總店有很大區別。陸一刀對這裏的布局設計之合理、方便,常感驚喜。

而暮雲城陸家莊帶給他最大的驚喜,則是地下室。

這幾乎不是一個地下室,而是一個地下城。

陸一刀在地下室走了兩圈。走第一圈時,他的主要目的是尋找陸舫,註意力還不算集中。走第二圈時,陸一刀幾乎忘了陸師叔,而是沈浸於地下室精妙的結構和完善的功能性上。

當然,這樣的心境,當時他並不敢如實告訴白若蘭。他只是簡單介紹了一下陸家莊地下室的構造。

陸家莊地下室整體為圓形結構,一共有三圈隔間。外圈有七十二個隔間,中圈有四十個隔間,內圈有三十二個隔間。內圈中間是一個圓形空地。

空地上,有兩口井。

沿著外圈快速走一圈,約莫需要一柱香的功夫。若要仔細察看,從外圈到中圈再到內圈,每個隔間都看過,至少需要一個半時辰。

外圈存放著許多糧食,分別有麥子、稻谷、蕎麥、玉米、大豆等物。還有一些種子、酒甕、醬菜缸等。

總體說來,外圈就是一個大糧倉。裏面存放的食物,足夠幾百人吃上半年。

中圈四十個房間裏,堆積了很多廚房用具和餐桌餐椅。大多數廚具,陸一刀都認識,但也有不少新奇的工具,他是頭一回看到。

不過,在日後的歲月裏,他將逐一認識這些廚具。

裏圈有三十二個隔間。每個隔間裏都有一兩樣雜物,或是陶罐,或是案臺,或是櫃子,或是琉璃瓦。此外別無他物。

感覺上,這三十二個隔間很像房間,如今雖然空著,卻是隨時可以住人的。

每個隔間的地面上都有一塊突起的長方形石板。陸一刀伸手在上面摸了摸,石板上是幹的,並不潮濕。他用手輕叩石板,能聽到“嗡嗡”的回聲,可見石板下是空的。

陸一刀雖然不懂建築,卻也知道,如此設計建造,是架高石板的位置,並在下面設置隔空,以免石板受潮。也就是說,假如沒有床鋪,就躺在石板上睡覺,也不至於太過潮濕,損害健康。

陸一刀就是在裏圈的一個隔間裏,看到的陸舫。

陸舫將墻角的一塊石板移開,探出半個身子。

“陸師叔!”

陸舫見到陸一刀,疲倦地笑了笑。

陸一刀趕緊沖過去,將陸舫拉了上來。

“師叔,你沒事吧?我在地下室裏找了你很久,竟不知道看看這些地板……”

陸舫說:“切莫自責!我有我的事情要做,就算你知道我在這下面,你也找不到我的。”

陸一刀按捺不住他對地下室完美結構的驚喜,忘了追問陸舫在地下室之下做什麽事情,而是說:“師叔,您設計的這個地下室,簡直像個地下王國!別說住幾十個人,就是住幾十家人,都是可以的。隱居於此,哪怕外面在打仗,也是無礙的!”

陸舫瞇著眼睛瞅著他。

“你說的沒錯。不過,誰沒事兒願意住在這裏呢?”

陸一刀想了想,點頭道:“是啊!除非為了避禍。”

陸舫說:“將來若是真能派上用場,倒也不負我在此花費的數年心血。只是……當初我設計地下室時,並未考慮到避禍這一節。”

說罷他沈默了一會兒,又笑道:“但它肯定也有它的用場。天不亡我陸家,天不絕我陸氏廚學。”

陸一刀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師叔。他不大明白陸舫此話的意思,只得默記於心,以後再說。

陸舫問他:“你是從棲霞山莊來的嗎?”

陸一刀說:“是。我吃過早餐就來了。酒樓的人說您在地下室,我便來找……”

陸舫問:“白若蘭有沒有沖你發脾氣?”

陸一刀見他猜得這麽準,不禁笑了起來,將早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稍晚你回到棲霞山莊時,請轉告白若蘭,我有極其重要的事情要做,最近都不能去看望她了,請她不要惦念,也不要出來找我。”

陸一刀預感到這樣的回覆無法令白若蘭滿意,又問道:“要是蘭兒問起師叔何時才能去看她,我怎麽說?”

陸舫看了看陸一刀。

“你告訴她,我很難分身。有什麽事情,讓她跟你說吧!一刀,以後每天你只需來陸家莊半天,與掌櫃的等人切磋廚學。我或許在,或許不在,你不必特意尋我。”

“是。”

陸舫忽然上前一步,握住陸一刀的手。

“另外,這半個月,我將白若蘭交給你了。請你多多照顧她,寬慰她,讓她過一個愉快的假期。”

陸一刀尚未說完這一切,白若蘭已跌坐在座椅上,身體蜷著,仿佛受到了極大的傷害。

“他叫我白若蘭……白若蘭……他,竟然這樣稱呼我……”

306唯獨不像少女

306唯獨不像少女

陸一刀也覺得奇怪。

他並倒認為陸舫連名帶姓地稱呼白若蘭有何大不了,而是對白若蘭的關註點很是好奇。

但轉念一想,他還不是一樣?若蘭叫他刀刀,他便覺得渾身舒暢。那份來自稱呼上的親昵或陌生,確實會讓當事人的心理發生微妙的變化。

“蘭兒,陸師叔當時在考慮重要的事情,語氣難免嚴肅些。你千萬莫放在心上。”

白若蘭雖然年輕,又缺乏與人相處的經驗,卻也知好歹,明白陸一刀此言完全處於好意。

她緩緩點了點頭,坐直身子,輕聲對陸一刀說:“多謝你對我說這些。”

她看了看陸一刀,忽然招手道:“你過來,讓我瞧瞧!”

陸一刀不明何意,上前一步,忽又想到早晨白白挨的那一巴掌,不禁又停住了。

白若蘭冰雪聰明,輕輕一笑,“別擔心,你過來。”

陸一刀自覺好笑,不過是挨了一巴掌,何至於此?

他走過去,白若蘭立刻從椅子上跳下來,仰頭望著他的臉頰。

“那兒,被我打痛了嗎?”

“不痛啦!早就不痛了。”陸一刀心裏暖洋洋的。

白若蘭忽然橫了他一眼,“哼!”

“可我的手卻打痛了!為了補償這只手受的痛,我得再打你一下才行!”

她猛地擡手,陸一刀驚詫於白若蘭的刁蠻,卻也不好閃避,索性閉上眼睛,任她去打。

然而他等了等,卻並沒等到那一巴掌,睜開眼再看,白若蘭的手掌懸在半空,正瞪著他,手臂慢慢垂下,手指輕輕拂過他的臉頰。

陸一刀如被點了定身法一般,定在那裏,整個人都像是踩在雲團上,耳邊吹過暖暖的微風,似乎還伴有輕柔悅耳的音樂。

他的眼睛卻沒有一刻離開過白若蘭。伊人也正看著他,那雙手在他下巴上稍微停留了一剎那,才輕輕離開。

手如柔夷,膚勝白雪。她只有十三歲,但在二十六歲的陸一刀看來,她是沒有年齡的女子,時而女童,時而女人,唯獨不像她現在這年齡的少女。

“你,吃過晚飯沒有?”白若蘭問道。

“哦,我,算是吃過了吧!我和師叔在地下室又兜了一圈,上來時早就過了午飯時間。我才發現自己餓慘了!師叔得知我就吃了早上那點東西,馬上吩咐廚房間給我做飯。我吃了許多,所以,到現在也不餓。”

白若蘭假裝漫不經意地問:“那我陸叔叔沒跟你一塊兒吃飯嗎?”

陸一刀說:“沒有。他說他肚子很飽,晚上再說。晚市尚未開,他就讓我回棲霞山莊了。”

白若蘭說:“我,一天沒吃東西……”

陸一刀急道:“那怎麽可以?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做!別忘了,我是京城陸家莊的大廚!”

白若蘭輕輕一笑。

“也好。白天就是被你氣壞了,氣鼓鼓,沒法再吃進任何東西。”

陸一刀明知白若蘭生氣的對象並非自己,或者說,自己只是她的出氣筒,卻樂意頂鍋,且甘之如飴。

白若蘭又說:“這會兒我已經消氣了,好像餓得能吞掉一頭牛呢!我先吃兩塊點心墊墊饑。刀刀,你快去給我做幾樣重口味的菜,我用阿姨留給我的凈水球做一罐汽水!”

“好。”

他剛要轉身,白若蘭又說:“等一下!”

她沖他嫣然一笑。

“待會兒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吃”

陸一刀心神蕩漾,“好啊!”

“那我多做幾罐汽水!我們一起喝!”

陸一刀也聽說過陸舫師叔和黎梳的故事,他知道黎梳是陸舫師叔的愛人,數年前因病去世,留下養女白若蘭。此外,種種細節,陸舫既未對任何人提及過,陸一刀自然更是一無所知。

此刻他聽說凈水球、汽水,滿心好奇,卻只當是白若蘭頑皮,胡謅出來的東西,並未當真。

小白樓的廚房間在底層西面。廚房很大,各樣設備齊全,所有廚具均擦拭得晶亮,不粘一絲油漬,看上去頗為清冷,缺少廚房間該有的煙火氣。

陸一刀想到白若蘭瘦削的身段,不禁心生憐惜。

“蘭兒的樣子,需要吃些滋補的食物才行。可今天她想吃重口味的菜,似乎又與滋補兩字有些沖突。也罷,就照她的要求做幾樣菜吧!反正這些天我會常伴著她,有的是機會給她做好吃又有營養的飲食。”

陸一刀想了想,決定給白若蘭做一碗冒菜。但是冒菜的口味太重了,為了調和,還要給她做一道拔絲蘋果。這兩樣菜火氣都比較大,所以,陸一刀決定再增加一道清新爽口的涼拌菠菜。他並不擔心白若蘭會嫌棄菠菜口味太淡,因為他將在裏面加一點芥末。

陸一刀動作飛快,先做好了涼拌菠菜。

這道菜特別簡單,只需將菠菜洗凈後在滾水裏汆過,盛入盤中。將各樣調味品中加上芥末拌勻,再將調味汁淋在菠菜上,最後再撒上一點炒香的白芝麻。

冒菜是今晚的重頭菜。陸一刀要預先準備很多食材,但最重要的還是準備湯料。

食材是主菜,陸一刀選了一些棲霞山莊自種的生菜、白菜,一截來自西城門外鏡湖的藕。還有蘑菇、木耳、土豆、萵苣、黃瓜、冬瓜、粉條、豆芽、豆腐等素。

葷菜要新鮮,要有口感軟糯的入鵪鶉蛋、肉丸等菜,也要有很有嚼頭,爽脆彈牙的菜,比如鴨腸、毛肚、雞胗等,還要上好的雪花牛肉、新鮮的魷魚等。

主材備好,麻煩的是湯料。冒菜是否好吃,關鍵看湯熬得好不好。

陸一刀在廚房間裏並未找到他需要的調味品,只得回到他的客房裏,翻出包裹,找到幾樣關鍵的東西:豆瓣和豆豉。

他又向山莊的管家求助,管家親自同他去倉庫裏找了很久,總算才勉強湊齊了制作冒菜鹵水的材料。

將炒鍋置於旺火上,下菜油炒到六成熟後再下剁細的豆瓣醬,將豆瓣醬炒熱後,立刻放入姜絲和花椒。陸一刀手勢嫻熟,瞬間就爆香了炒鍋,由於時間匆促,原本應該在鍋中放入高湯,陸一刀只得用清水取代。

隨後,他又將搗成茸狀的豆豉和磨得細細的冰糖放進湯中,又加了一塊牛油,兩大勺酒釀、適量精鹽,最後撒入胡椒、幹辣椒和草果。

爐火很旺,很快就將這鍋湯熬開了。陸一刀嘗了嘗味道,滿意地將各種主料分別放進鍋中燙熟,再盛入兩只碩大的碗中。

最後,他往每只碗中澆了一些顏色紅亮、滋味醇香的冒菜湯,親自端到了緊鄰廚房的小餐桌上。

307餐室墻上的野雞翎毛

307餐室墻上的野雞翎毛

莫名一陣心跳加速,陸一刀朝門外看了看。

果然,白若蘭來了。

陸一刀連忙收回目光。

白若蘭吸吸鼻子,看著桌上的兩盆冒菜和一大盤涼拌菠菜,眼睛發亮。

“哇!這兩道菜,紅的綠的,看著很搭配!還有別的菜嗎?”

陸一刀探出腦袋。

“稍等!還有一道拔絲蘋果,金黃色的。”

“好!”

白若蘭擊掌而讚,說完就奔了出去。

陸一刀不知她出去幹嘛,只得搖頭微笑。

他將蘋果塊放在鍋中炸熟,又熬糖做拔絲蘋果。這道菜剛剛上桌,白若蘭就回來了。

她手裏捧著兩只透明的玻璃瓶,瓶中盛著冒著泡泡的水。

“這瓶子漂亮嗎?這是我陸叔叔從外地回來時帶給我的,用來盛汽水,再好不過!給你!”

白若蘭將一玻璃瓶汽水遞給陸一刀。

“咱倆一人一瓶,也不用再拿杯子了。”

這時有下人送來一大盤油炸小魚小蝦。

“小姐,這是昨天你點的菜。下午才從碧潭中撈出來的魚蝦,稍稍腌了一會兒,油炸好了剛出鍋。你嘗嘗吧!”

白若蘭這才想起她昨晚說過的話,不動聲色地輕揚下巴,淡淡地說:“放著吧!”

仆人將這一盤油炸小魚小蝦放在餐桌上後,悄無聲息地退下了。

陸一刀見白若蘭年齡雖小,在仆人面前卻是絕對威嚴,很有棲霞山中女王的架勢,心內又是佩服,有時驚詫。

“快來!”白若蘭讓陸一刀就坐。

她拔掉玻璃瓶上的軟木塞,只聽“嗤啦”一聲,無數雪白的泡沫往上湧,一直湧到瓶口,幾乎要溢出來了。

白若蘭就著瓶嘴喝了一口。“嗯,爽!”

她夾了一塊毛肚送進嘴裏,津津有味地咀嚼著。

“哇,好香啊!我從沒吃過這麽爽、這麽刺激、這麽帶勁的毛肚!”

陸一刀笑道:“是不是有點誇張?現放著陸師叔這麽高明的大廚,我這點雕蟲小技算得了什麽?”

白若蘭不理他,連著吃了幾口冒菜,又暢飲了幾大口汽水,夾起幾條油炸小魚吃了,這才放下筷子,滿足地嘆口氣。

“陸叔叔沒有給我做過菜。他每次到棲霞山莊來,都是吃這裏的廚師做的菜,順便提出些意見和要求。可是,他自己從不動手……”

陸一刀見她神色中略帶一絲委屈,連忙安慰她道:“陸師叔確實極少親自動手。他只需嘗嘗菜,就知道哪個環節做得到位,哪裏需要改進。只要他稍加點撥,廚師的水平必有極大長進。對了,早晨我吃過棲霞山莊的白粥和菜包,清淡爽口,菜式簡單,卻非常精致。貴莊的廚藝水平,至少算得上中上了。”

白若蘭說:“咱們這裏的菜,就是清淡!陸叔叔說了,這樣的飲食,對我的皮膚和內臟都有好處。反正我也知道,陸叔叔早年以擅做養顏湯聞名,所以,他的建議不得不聽。但他也說過,偶爾吃一些刺激的、重口味的食物,未嘗不可。只是,他說說而已,從未給我做過。所以刀刀,你今天做的這道冒菜,太合我的心意啦!”

陸一刀被她誇得有些難為情。

他學著白若蘭的樣子,拔掉玻璃瓶上的軟木塞,也就著瓶嘴喝了一口。

那汽水是用從山泉中汲來的水做成的,清冽甘美,豐富的泡沫刺激著舌頭,好像有無數個小人兒在舌尖起舞,令人振奮。

陸一刀吃了幾口冒菜,又夾了一塊拔絲蘋果。那纖細金黃的糖絲,連綿不絕,陸一刀的手在空中輕輕晃動,於是,那連在蘋果塊之間的糖絲便在半空中凝成了波浪形的糖畫。

白若蘭看呆了。

她從餐椅上站起來,伸出指頭輕輕碰了一下波浪形的糖絲。

糖絲斷了。

陸一刀本想把這塊拔絲蘋果送進自己嘴裏,鬼使神差一般,他的目光落在白若蘭的櫻唇上,手勢一轉,便將這蘋果遞到了白若蘭嘴邊。

白若蘭顯然從未有過被人餵食的經驗。

她一臉震驚,呆呆地站在那裏,不知所措。

陸一刀也緊張地兩手顫抖。

過了好一會兒,白若蘭才張開嘴巴。陸一刀趕緊將蘋果送進她嘴裏。

“蘭兒,好吃嗎?”他輕聲問,聲音發顫。

“嗯!”白若蘭聲細若蚊。

白若蘭回到座位上,忽然間就變得沈默了。

天色越發暗了。餐室裏僅有墻上的一根野雞翎毛發出淡淡的柔光。

這野雞翎毛,讓陸一刀有些恍惚。他從未見過用野雞翎毛照明,也從未聽博學的陸舫師叔提及這個。

“這個很少見。”

“這叫熒藍,雖然少見,卻也不是僅此一根。不少野雞身上都有這種會發光的翎毛。”

“是陸師叔送給你的嗎?”

“不。我在山莊裏見過一只野雞,羽毛很美,我便命人把它捉了來,拔掉了這根翎毛,又放走它。”

“哦……我第一次見到這個,更不知它叫熒藍。”

“書上有相關記錄。我也是不久前才得到這翎毛。”

“蘭兒,能換個亮些的燈嗎?這個熒藍的光亮,還是黯淡了些……”

陸一刀想說的是,他不喜歡熒藍的柔光。但他不敢說。

“啪”,白若蘭拍了拍桌子,剎那間,室內雪亮。

“好!這樣好!多謝!”

白若蘭收起墻壁上的那根翎毛,將它放在一個木盒裏。

明亮的光線打破了兩人之間暧昧不清的氣氛,他們又開始說笑起來。

白若蘭大口大口的吃著冒菜、涼拌菠菜和拔絲蘋果。陸一刀則對油炸小魚小蝦特別中意,一條接一條地吃著,根本停不下來,間或喝一口汽水,更覺酣暢。

他覺得這汽水配這油炸小魚小蝦特別好,想同白若蘭分享這種感受。

“棲霞山莊的水好,小魚小蝦肉質鮮美,絕無一絲汙染,就這麽用油隨便汆一下就很美味。山莊的水質好,做出來的汽水也好,兩樣搭配起來吃,真是絕佳享受。蘭兒,我覺得這小東西當零食也不錯,閑談、聚會時來一大盤,隨意又助興,比正餐時吃更好!”

白若蘭微笑道:“我吃慣了,倒不覺得怎樣。我倒是喜歡自制汽水,阿姨留下的凈水球有做汽水的功能,但她在世時卻從未試過,我偶然間將它旋了一下,才發現這個秘密。”

308玫瑰星雲和雙星抱月

308玫瑰星雲和雙星抱月

“你阿姨,據說很美貌?”

“很美,很美!她去世時我已六歲了,應該記得很多事,可是,除了記得她很美,我卻越來越說不清她的模樣。”

白若蘭忽然露出不耐煩的表情,陸一刀看在眼裏,隨即將話題岔開了。

陸一刀曾聽族人談過陸師叔與黎梳的戀情。

他只知道黎梳美貌絕倫。陸舫十六歲在外游歷,在之州遇到黎梳,立刻對此女鐘情。兩人因一件重大的事件而分開,斷絕音訊十多年,重新取得聯系後,便再不能分開。無奈一場重病又使兩人陰陽相隔。從此陸舫雲游四方,神龍見首不見尾,成為家族史上最神秘的一個人。

好在陸舫雖然對俗世中事無甚興趣,對陸氏家族的事仍很關註。隔一段時間他就會現身,過問陸氏廚學的發展。而他撰寫的兩本廚學秘籍,則成為世人爭奪的寶貝。

兩本廚學秘籍被爭奪,讓陸舫不看煩擾,有幾次他甚至身陷險境,幾乎被那些心懷叵測的人殺害。

陸舫的廚學秘籍中當然記載了不少陸氏廚學的菜品,尤其是《佳肴正品集》,其中絕大多數菜式的做法,他都會在現身時召集京城陸家莊酒樓的廚師們,親自傳授秘訣。

至於另一本秘笈《美味啟示錄》,該書記錄的則是各種異域美食或小吃,乃至稱得上黑暗料理的偏門美食做法。

陸舫本人對《美味奇思錄》態度謹慎,偶爾會揀出一兩樣菜式的做法,告訴陸家莊的廚師們。不過,陸氏族人並不重視這本書收錄的菜品。畢竟,像蛋炒飯、炒面這樣的小點心,幾乎人人會做,添加點什麽調味品或者佐料,對於他們來說也是信手拈來之事。而像用臭豆腐、皮蛋這些食材烹飪的菜品,陸氏族人均覺得不能登大雅之堂,越發不上心。

陸舫也意識到這一點,近來他每次露面,談到所著秘笈,也只提《佳肴珍品集》,不再論及《美味奇思錄》。

在陸氏族人看來,這兩本書雖是一套,同被世人爭奪,但他們私心認為,《佳肴正品集》乃正冊,《美味奇思錄》則是這套秘籍的副冊。

“我吃飽了!”

白若蘭起身,“你吃好了嗎?待會兒你是直接回房休息,還是再陪我呆一會兒?”

陸一刀看看窗外。

“今夜天氣晴好,據說會有……”

白若蘭驚喜道:“今晚會有流星雨?”

陸一刀暗暗發笑,到底還是小女孩兒,對這些普通的天文景觀充滿了浪漫的好奇心。

“不知道有沒有流星雨,但有雙星抱月的景觀,你要看看嗎?”

“要!當然要!你陪我!”

兩人一同出了餐室,往紫綾樓走去。

紫綾樓是山莊所有別墅中地勢最高之樓,適合觀景、聽雨。

夜風清涼,空氣涼爽。兩人邊走邊聊些京城趣聞、山莊四季的景物,倒也其樂融融。

這段路有點長,兩人走了好一會兒才看到紫綾樓。好在雙星抱月的景觀不會馬上消失,稍微些更適合觀賞,所以,陸一刀也不著急,而是沈浸於與若蘭相處時的愉悅中,幾乎巴望著這段路不要走完,好讓他和她,能一直走下去。

“紫綾樓到了。仆人們也不知我們要來,只有門房間還亮著燈。”

陸一刀說:“這樣更好。燈光越少,我們越好觀賞星光和月光。”

走到紫綾樓前的空地上,白若蘭擡起頭看了看天空。

天空如一塊溫柔的天鵝絨,上面綴著幾顆鉆石般的星星。一顆極亮極亮的星正對著她,一點點綻開,像一朵正在綻放的玫瑰。沒錯,它變成了一團雲,玫瑰色的星雲。

“陸舫!”

她激動的輕呼身邊的男子。

陸一刀尷尬地咳嗽一聲。

白若蘭這才意識到自己喊錯了人。

“對不起,刀刀。我習慣了。”

陸一刀“嗯”一聲,“沒事兒!”

一刀也認為白若蘭是慣性使然,畢竟陸舫與若蘭相識多年,且是她的監護人。

但他忘了一點,或者說,許多年以後,陸一刀回想當時當日的情形,才想起來,白若蘭習慣喊出口的,理應是她的陸叔叔,但她那一刻喊的,卻是陸舫。

白若蘭滿臉羞愧,好似滿腹心事被人戳穿似的,半晌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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