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1回眸一笑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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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枝上;時鮮水果有甜杏、枇杷;幹點心不知要備些什麽才好……

“吃的方面你不用準備太多。水果、水,可以帶些。其他的,由我和寶勝準備吧!曉秋姐要是有新花樣,也可以備些。七個人裏有三名大廚,怎麽好意思叫你再考慮這些?”

林斐說:“那就按你說的辦。七個人裏,三名大廚,謝三少和阿黛是音樂家,錢大公子騎馬、射箭樣樣拿手,只有我什麽都不會,只能做些打雜、跑腿的事兒。”

他這話雖是自謙,卻說得很真誠。

五兒雖然有不少好朋友,卻少有機會有這麽一場盛大的聚會,且是在暮春艷陽下,在青山綠水間逗留一整天,光是想想,就很興奮。

難得的是,那天她不過是隨口答應了林斐的提議,又說要多叫幾個人,林斐便四處活動,不知說了多少好話,替人安排了多少瑣事,才讓這件事即將變成現實。

想到這一點,陶五兒不得不對林斐刮目相看。

“阿斐,辛苦你了!你告訴我,想吃什麽,後天在大青山,我專門給你做道菜,算是我的心意。”

林斐喜出望外。

“真的嗎?會不會很麻煩?”

五兒抿嘴而笑。

“這還有假?不過是做道菜,一點兒都不麻煩。”

林斐眼珠一轉,“茭白冷面!”

五兒問:“再容易不過。後天清晨我就備好冷面,茭白澆頭也做好,你餓了我給你拌拌就好。”

林斐摸摸腦袋,笑道:“會者不難,難者不會。我聽著就怪麻煩的。”

他又問:“你知道我為什麽想吃這個嗎?”

“……猜不出。”

林斐說:“你忘了?去年夏天,我第一次到陸家莊酒樓來,就點了一盤你做的冷面……”

270牌匾上那一橫又斷開了

270牌匾上那一橫又斷開了

五兒恍然大悟。

“就是那次,你暈倒了。不不不!你不能吃茭白,我記得當時你暈倒的原因,就是對茭白過敏!”

林斐激動起來。

“你還記得這個?太意外了!我真是……太高興了!”

五兒打斷他。

“換道菜吧!當時冷面是阿水做的,我不過是動了動刀,切了茭白絲。”

林斐見心上人語氣堅決,當然照辦。

轉眼就到了出游這天,一大清早,一大一小兩輛馬車就停在了陸家莊酒樓門口。

孟曉秋、錢公子、謝三少和阿黛都在大車裏。林斐親自下車去接五兒和寶勝。幾名隨從將五兒和寶勝頭天夜晚準備好的食材搬上小車。

隨著隨從兼車夫的“駕”聲,兩輛車駛上星河街,在十字路口拐上望雲街,一路向東,朝東門外的大青山駛去。

這群年輕人抵達大青山腳下時,陸家莊酒樓的早市也快結束了。

洪念真站在工作間的窗口,看著陸家莊的牌匾發呆。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次凝望著那塊牌匾。等她終於將視線從那兒收回來時,她看到樓下出現兩個熟悉的身影。

鄭捕快和李千山進門時,洪念真也下樓來,一邊招呼他倆,一邊讓人去早市組的小廚房,命正何、正簡、正袁等人再做兩籠陸家小籠。

洪念真神情不悅地說:“你們兩個久不露面,忽然結伴而來,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鄭捕快難為情地摸摸腦袋,“絕非有意隱瞞,只是在事態不明的情況下,不敢驚擾你。”

李千山說:“等下再跟你細細匯報!現在,先讓咱們填飽肚子吧!”

洪念真瞪了他一眼。

“我就知道你們是餓著肚子來的!”

鄭捕快道:“洪掌櫃好眼色!連這都看得出來?”

洪念真笑道:“開店做生意,大門開著,來的都是客。進來個人,是餓著肚子,恨不得馬上吞下一頭牛,還是肚子不大餓,可吃可不吃,多等一會兒也不會掀臺子,或者幹脆不是來吃飯,而是來找人或鬧事的,店掌櫃若是連這個都看不出來,就別在這一行混了。”

李千山說:“待會兒黃員外大概也會過來。”

洪念真嘆道:“你們果然是約好的。今天五兒、寶勝跟林公子他們約好,一早去大青山游玩了。他們一幫年輕人,青春作伴,爬山、野炊、賞花、觀景。你們幾個也約好了,幾個中年人聚在酒樓包間裏,吃飯、喝茶,談著賺錢、做生意等所謂大事。這一對比,就知道差別了。”

說話間,小籠已經蒸好端了上來。

李千山和鄭孝仁剛吃好,黃員外也到了。三人一起上樓,進了洪念真的工作間。

鄭孝仁將紫衣客的畫像攤開,黃員外只瞟了一眼,便重重點頭。

“就是這樣子!五官、臉型、服飾都對了。尤其是這雙眼睛,陰郁,陰冷!鄭大人,你這朋友畫功了得,我要好好酬謝他!”

鄭捕快說:“黃員外不必客氣。朋友那兒,我自有分寸。”

洪念真奇道:“你們在說什麽?”

李千山這才告訴洪念真,前幾天鄭捕快拿著紫衣客畫像的初稿,專程去李府找他問意見。兩人談得越多,疑慮越重,因事關陸家莊、棲霞山莊,他們深恐驚擾了洪念真,便決意秘密調查後再說。

紫衣客與阿澤關系密切,阿澤又與阿水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如今阿澤已離開暮雲城,阿水的水雲間鴨肉館成了坊間議論紛紛的場所。所以,鄭捕快要以他的官方身份,去水雲間走一趟,會會阿水。

根據李千山對紫衣客的印象和描述,鄭捕快請他的畫師朋友修改了那幅畫像,這一回,鄭捕快覺得畫像與當日他們遇到的紫衣客本人,有了八成以上的相似度。只是,仍有一點不足,似乎沒有繪出紫衣客的特別之處。兩人商量了一番後,李千山決定去棲霞山莊拜訪黃員外。如果當日他在岔路口遇見與阿澤打鬥的紫衣男子,正是李千山與鄭孝仁看到的那一個,那麽,黃員外與其正面相視過,一定能指出這幅畫像的不足之處。如果另有其人,再做其他打算,比如去見見棲霞山莊管家宋濤,打聽一下白若蘭的歸期。

鄭孝仁和李千山兵分兩路,各有收獲。

黃員外與李千山見面後,也覺得事關重大。連日來,他們都在李千山的府邸書房裏,討論這件事。

本來前天他們就要來陸家莊跟洪念真商量下一步進展,考慮到陶五兒也被卷入其中,而洪念真希望這丫頭專註廚學,享受更簡單的生活,便將日程延後,一直等到五兒休假出游,他們才來到陸家莊。

洪念真說:“七天前,我跟千山、孝仁說到紫衣客的事,因為那時阿澤才剛離開陸家莊酒樓,我們認為紫衣客與阿澤關系不尋常。現在,照你們的意思,事態很嚴重?”

李千山安慰她道:“那也不是。只是未雨綢繆,防患於未然吧。”

洪念真搖搖頭。

“你不說,我也知道。一定有大事發生了。”

她對李千山道:“你跟我來。”

李千山跟著她走到窗前。

“你看陸家莊的牌匾。”

李千山瞇著眼睛望過去,眼皮跳了一下。

“又變回來了。”

“沒錯。不知是兇是吉。我甚至有點糊塗,上次發生的變化,究竟是否存在過?”

李千山說:“牌匾的變化,不止你一人註意到。當然不會有假。”

洪念真說:“上次的變化,你不是說,意味著陸家菜的回歸麽?最近陸家小籠生意一如往常,五兒做的幾個新菜,也中規中矩,毫不走樣。“莊”字中間那一橫,卻斷開了。”

李千山問:“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我多日沒來了,剛才進門時也沒註意看這牌匾。”

洪念真說:“你和孝仁還沒來酒樓時,我就站在此處,那塊牌匾還跟昨天一樣,中間那一橫是連著的。可是,我不過是眨了眨眼睛,再看時,“莊”字中間那一橫,就斷開了。我幾乎不敢相信,這件事就在我眼皮下赫然發生。不久後,我就看到你和孝仁來到了酒樓門口。”

271水雲間店小也欺客

271水雲間店小也欺客

鄭捕快和黃員外傾聽著他二人的談話,因不知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所以,盡管他們看到洪、李兩人表情凝重,也不知如何接話。

李千山道:“此事我們過會兒再議,先說說紫衣客的事吧!”

兩人回到座椅上,眾人的目光都回到攤在幾上的那幅畫像上。

黃員外心事重重。“我們一件件事情,慢慢講給洪掌櫃聽吧!鄭捕快,你先來。”

“好。”鄭捕快開始講訴那天他與阿水見面的過程。

鄭捕快來到水雲間時,午市尚未開始。

“客官,是來吃飯,還是來喝酒呀?”

跑堂的是名瘦精精的小夥子,盡管陪著笑臉,語氣謙卑,但那雙眼睛裏卻射出精明勢利的目光,鄭捕快與他視線一交會,便知這跑堂的對自己充滿疑問,且有些看不起他的意思。

若是放在從前,鄭捕快準會與此人較勁一番,但這大半年來,他常去大青山辦事,受到這座奇妙青山的影響,他整個人的胸懷和眼界都變寬變高了。所以,他根本不屑於跟這跑堂的慪氣。

“嗯?有什麽講究嗎?”

但凡是飯店,客人來了,吃飯、喝酒,總是一體的。這跑堂的問得奇怪,鄭捕快索性問個究竟。

“哦,我看您面生,便猜您不知本店特色,故而問一聲。可不,真叫我問著了。”

跑堂的輕輕笑道:“在咱們水雲間,吃飯的請到這邊——”他指了指店堂一角,那兒擺著兩張小餐桌,看上去很寒酸。

“喝酒的,在這邊。”他指了指身後用屏風隔成一格格的小包間。

鄭捕快嘴角一撇,嘲笑道:“從來只聽說店大欺客,這小小水雲間,客人進來吃頓飯,竟會被店家嫌棄。”

跑堂的笑聲越發輕微了。

“那可不敢。客官您要吃飯?這會兒時候還早,咱們也會給您做。只是煩請您到那邊去,省得待會兒那些專門來喝酒的客人,擾了您用餐。”

鄭捕快懶得同他啰嗦,鼻子裏“哼”一聲,正色道:“阿水在嗎?”

“您是……”跑堂的臉上立刻擠滿了笑容。

“星河街鄭捕快。”

跑堂的連忙賠禮道:“得罪得罪!我這就進去喊他!”

那瘦小矯捷的身影眨眼間就從鄭孝仁眼前消失了,過了約莫有半盞茶的工夫,阿水揉著惺忪的睡眼出來了。

“呀!鄭大人!這是哪陣風把你給吹來了?”

阿水一開口,鄭捕快便聞到了酒氣。看樣子,昨晚阿水喝了不少酒。

“聽聞水雲間生意興隆,酒菜噴香,鄭某特來看看。”

阿水命跑堂的去沏一壺好茶,自己則覷了鄭捕快兩眼,下巴一揚。

“無事不登三寶殿。鄭大人肯定有事找我。請跟我來吧!”

說完他扭頭朝裏間走去,鄭孝仁跟在他後面,走進阿水的辦公間。

說是辦公間,擺的也是餐桌,但在墻邊立著一只櫥櫃,櫃格裏擺著些賬本、清單、筆墨之類的東西。

跑堂的把茶壺、茶盞拿進來後,阿水擺擺手示意他出去。

“現在就你我兩人,有什麽話,鄭大人明說吧!”

鄭捕快說:“爽快!”

他取出那張畫像,攤開來。

“這個人,你認識嗎?”

畫像是第二稿,有了李千山的描述,畫像跟紫衣客本人已很接近。

阿水只瞟了一眼這張像,便呆住了。

“此人……我見過。他在哪兒?阿澤,是不是跟他在一起?”

鄭捕快反問道:“他跟阿澤有何關系?”

阿水忽覺自己說錯了話,下意識地掩了掩嘴。

“我,我也不知道。只是,那天,我在陸家莊酒樓遇見此人,第二天阿澤就不見了。所以我想,鄭大人既然拿著這張畫像來問我,大概是有了阿澤的下落。畢竟,阿澤是我義妹,人是我介紹進的陸家莊,莫名其妙就不見了,總得給我這個當兄長的一個交待吧!”

阿水本還囁嚅著給自己圓話,後來便越說越順溜,倒像是受了委屈的失蹤者家屬,到最後,語氣竟蠻橫起來。

鄭捕快閱人無數,卻也很少見到阿水這樣慣於順著桿子往上爬的人。

他哈哈笑道:“阿澤姑娘去京城了。她是接到了消息,得知曾撫育過她五年的姑媽病情危急,焦急萬狀,當日便向洪掌櫃辭行了。說到這件事,鄭某倒有一事向水掌櫃請教——”

“請講!”阿水語氣又變得謙恭起來。

鄭捕快笑嘻嘻地瞟他一眼。

“當初你推薦阿澤姑娘去陸家莊酒樓做事,似乎是說她是暮雲城郊蓮華村人氏,父母去世後獨自流落在外,靠做繡品為生,被令堂收為義女,因此也就與水掌櫃成了異姓兄妹。可是,既如此,又何來京城龔家姑媽撫育阿澤五年一事?”

阿水笑道:“這就看鄭大人相信哪個版本了。也許阿澤根本沒去京城,而是被某個豪客,比如紫衣客,又比如曾帶她去棲霞山莊游玩的黃員外,或是別的什麽富商巨賈給藏起來了。洪掌櫃編出所謂京城姑媽病危的故事,欺瞞世人罷了。”

鄭捕快見不到別人說洪念真的壞話,立即板起臉來。

“哼!虧你還是陸家莊出來的大廚。洪掌櫃是怎樣的為人,外人不清楚,你還不知道?”

阿水趕緊改了口風。

“是是是!方才我說錯了!洪掌櫃日理萬機,怎麽會去管一個小小女侍的去向。底下人跟她說什麽,她便信了。這種事,也是有的。”

鄭捕快冷笑道:“得了吧!是阿澤親自面見洪掌櫃,親口對她這樣說的。在場的並非她倆,還有趙魚兒等人。況且,阿澤平日就住在陸家莊裏,次日清晨,她被京城龔家派來的馬車接走,也是不少人親眼目睹的事實。水掌櫃,你就承認了吧,阿澤根本不是蓮華村人氏,也根本不是你的義妹!”

阿水垂下頭,思索了一會兒,才重新擡起頭。

“鄭大人明察秋毫!阿水佩服!阿澤究竟是哪裏人氏,我也不清楚,蓮華村、義妹等事,是我們瞎編的。阿澤她,她,其實是我的……相好。”

272那兩人用眼睛說了一籮筐話

272那兩人用眼睛說了一籮筐話

鄭捕快點點頭。

“這就對了!男未婚,女未嫁,相好一場也很正常嘛!滿世界的人都看得出你倆是這層關系,偏你還遮遮掩掩的,何必呢?”

阿水喝了一杯茶,揉了揉眼睛,似乎直到此時,宿醉才消。

他看著桌上紫衣客的畫像。

“滿世界的人……這麽說,此人也看得出我跟阿澤關系匪淺?”

鄭捕快將畫像卷起,收進腰間的畫筒裏。

“聽說,那天中午,你跟這名紫衣客有過很嚴重的爭執?”

阿水猶疑地看著鄭捕快。

鄭捕快隨即追上一句:“水掌櫃輸了,落荒而逃?是嗎?”

“我呸!”阿水果然被激怒。

鄭捕快故作嚴肅狀。

“唔!那些女侍嘻嘻哈哈,說話不嚴謹。反正她們看熱鬧的不嫌事兒大。依我看,水掌櫃是陸家莊老臣,回去吃頓飯,或是找人,還不是跟女子回娘家一般熟絡,豈有畏懼一名生客的道理?”

阿水憤然道:“那紫衣客絕非善類!我阿水見多了各種客人,那日在陸家莊看到此人,我就覺得不對勁,尤其他又是阿澤侍候的那個區域的客人,為了阿澤的安全,我當然要上前去察看一番。果然被我試出了問題!”

阿水說:“那天我去陸家莊,見李公子的保留座位空著,就去坐了。當時我只是要找阿澤說句話,並無用餐的打算。反正李公子來了,我讓就是了。誰知鄰座的客人,對,就是那紫衣客,陰陽怪氣地說,此處有人預定,不能坐。”

鄭捕快說:“那麽,阿澤當時與這位紫衣客在交談麽?他們兩人,是否認識?”

阿水滿臉怒容。

“阿澤並不認識此人,但這個人,卻存心不良,見阿澤容貌俊美,大肆挑逗!”

鄭捕快說:“你是不是太多心了?你與阿澤既是相好,自然容易對她身邊的男子產生嫉妒,何況——紫衣客長得還算英俊。”

阿水冷冷道:“錯!我絕非輕易拈酸吃醋之人!紫衣客挑逗阿澤,不是我信口胡編,而是有憑有據。”

“無非是你的感覺罷了!當不了他挑逗阿澤姑娘的證據。”

“不不不!鄭大人,你聽我說。”

阿水道:“當時我就表示,隨便坐哪張桌子都行。阿澤招呼我後,回頭看那紫衣客的杯中已空,便上前為他斟滿酒。紫衣客語氣極其親昵地謝過阿澤後,竟然嘻笑著朝阿澤擠眉弄眼,好像在說,你看,你的熟人朋友真討厭!”

鄭捕快見他仍是說著自己的感受,不由微微搖了搖頭,替他和阿水斟滿茶,自己捧起茶盞喝了起來。

阿水接著道:“我見阿澤木知木覺,根本不知此人如此輕薄,很是著急。我喝道,這是打哪兒來的破落戶,竟敢當著我的面勾搭我妹子!紫衣客竟然對我的警告置若罔聞,繼續朝阿澤拋媚眼。於是我決定教訓他一下子,站起身,朝他桌邊走去。”

鄭捕快敷衍地讚道:“幹得漂亮!對這種人,原該教訓教訓!”

阿水竟長嘆一口氣,“可惜,我沒教訓成。”

鄭捕快蹙眉道:“發生了什麽事?難道,陸家莊女侍說的是真的,水掌櫃果然不戰而敗?”

阿水瞇著眼睛回憶起那天發生的事情。

“我走近紫衣客,讓他報上姓名,本想訓斥他幾句,卻發現那人看了我一眼,隨即我就感到一股寒意襲來,眨眼間便渾身顫抖,上下牙齒打戰,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鄭捕快詫異道:“你的意思是,紫衣客的眼神很冷?還是他有什麽妖術?”

阿水說:“當時我還沒想太多,只是覺得此人惹不起。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於是我拉過阿澤,問她何時休假,又勸她辭了這份工,跟我回家。這時紫衣客竟貼上了阿澤,朝她招手道,姑娘!再給我拿雙筷子!我不放心,當然跟著阿澤一起過去了。”

鄭捕快追問道:“後來呢?”

阿水渾身抖了一下,說:“紫衣客站起來,伸出手揪住我的衣領,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當時我便覺得渾身發冷,好像置身於冰窖中一般。那種感覺太可怕,我想,這輩子我都不願意被他看上這麽一眼……”

阿水的眼裏流露出一種真正的恐懼,臉色慘白,好像渾身的血液都被吸光一般,沒有一絲能量。

只是回憶,就讓他如此,想來當時他的處境比此時要慘上數倍吧。鄭捕快驚訝地註視著阿水,幾乎有些同情這個被他鄙視的人了。

“後來,你就離開了陸家莊,也沒跟阿澤姑娘打聲招呼嗎?”

鄭捕快的語氣也柔和了不少。

“沒打招呼。因為,紫衣客威脅我,讓我不要糾纏阿澤。”

鄭捕快眼睛一亮。

“他認識阿澤!”

阿水搖頭道:“不一定!男子見到阿澤,幾乎都想跟她發生點什麽。那紫衣客必是看中了阿澤,才會對我這樣。方才你不是也說過嗎,滿世界的人都看得出我跟阿澤關系匪淺。”

鄭捕快說:“水掌櫃真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天下男子千千萬,怎會見到阿澤都想怎樣?”

阿水說:“算我說錯了……或者這樣說吧,只要被阿澤深深看過一眼的男子,都會被她給迷住。鄭大人這麽有自信,不過是因為阿澤沒仔細瞅過你而已。”

鄭捕快見阿水至今仍對阿澤迷戀至深,再想到黃員外也對阿澤情根深種,不由得好笑又好氣。

“算了吧,天下女子多的是。阿澤第一天上工,我就見過她了,還聊了許多,並不像你說的這樣。當然,必須承認,她是一個美女。”

阿水喝了口茶,陷入沈默。

鄭捕快忽然想到什麽。

“你的意思是,阿澤仔細瞅過那名紫衣客,所以,他才會被阿澤迷住?”

阿水露出痛苦的微笑,嘴巴一咧,說道:“是。我還是說實話吧!我之所以特別傷心,是因為,我覺得……阿澤對那紫衣客也有點意思,她總是看他,他也總是看她。他倆的眼睛好像都會說話,當著我的面眉來眼去,沒開口說一句話,卻好像已說了一籮筐話。”

273水雲間後就是沼澤地

273水雲間後就是沼澤地

鄭捕快目光灼灼,逼視著阿水。

“你所說的,可是真話?”

“半句不假。這件事,是我心頭之恨,想起來就剔骨穿心一般,痛不可當。我從未與人說起,只因……”

阿水捏緊拳頭,“實在太過傷心!我對那阿澤,真心實意,願為她赴湯蹈火,可是,她!她!竟如此水性楊花!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答應她去陸家莊酒樓做女侍!那地方,往來的多有豪客,逢場作戲,我也能理解,但我萬萬沒想到,她會撇開我,另覓新歡!”

鄭捕快沈默了一會兒,忽然厲聲道:“水掌櫃,雖然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可是,你再傷心,再難過,也不可以自暴自棄,破罐子破摔呀!”

阿水驚愕的看著鄭捕快。

“我……”

鄭捕快冷笑道:“你這水雲間鴨肉館,雖然地處偏僻,人氣不足,可你若是好好經營,總會有起色的。可你近日不好好做生意,招來一些形跡可疑的客人,惹得暮雲城裏老百姓議論紛紛,都說你這水雲間名字叫得清冷,其實烏煙瘴氣,進進出出的男女,都不像是正經人。”

阿水避開鄭捕快逼視的眼神,顯然有些心虛。

鄭捕快見他如此,把手撐在餐桌上,湊近阿水,假意與之推心置腹。

“我也知道,做生意嘛,總是要有些花頭的。所謂水至清則無魚,特別是像你這樣的,把飯店開在靠近城北沼澤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若是不動點腦筋,誰會來吃飯呀?可你也不能做得太過分了!方才我進店時,那跑堂的問我是吃飯還是喝酒,我隨口敷衍了幾句,竟發現吃飯和喝酒受到的待遇,堪稱天壤之別。像這樣做,就太明顯了。隨便誰一聽,都覺得這問題跟對暗號似的,對上了,就是上賓;對不上,那麽對不起,甩張冷臉子給你。”

阿水轉憂為喜,拱手道:“鄭大人高明!阿水欽佩不已!你說的問題,我一定吩咐下去,一定改!”

“唔。”鄭捕快敷衍著。

阿水又道:“都怪我糊塗,貪圖房價便宜,選在這個地方開店。當時只想著這裏沒有一家飯店,我可以做獨門生意。哪曉得我失算了!回頭再想,這地方若能做出生意,房價便不會如此便宜啊。水雲間剛剛開張的時候,都是熟人、朋友過來捧場,他們趕過來後,白吃我的,還要抱怨說,到我這來吃頓飯,就跟出了城一樣。路上沒什麽風景看,過來除了吃飯,又沒有別的娛樂活動。不好玩!我聽著實在是煩悶,卻不好發作,只暗下決心,要把生意做起來,讓他們後悔自己看走眼了。可是,開張沒多久,生意日漸清淡,用門可羅雀都難以形容我這兒的淒涼冷清,隨時可以關門大吉!要知道,我這半生的積蓄,全都投在了這家飯店裏。就這麽收場,我實在不甘心啊!”

鄭捕快說:“就這小飯店,能投多少錢?水掌櫃是不是言過其實了?”

阿水嘆道:“若是租的房子,倒也算了。可這是我買的,光這一項就用掉了很多錢。”

鄭捕快“哦”一聲,以示了然。

阿水說:“沒客人的時候我就喝悶酒,琢磨著怎樣招徠客人。我想到朋友們說的話,才覺得他們還是有些道理的。若是到我這裏來,光為了吃一頓飯,確實有些不合算,只有再加一點別的娛樂活動,才能夠吸引人。”

鄭捕快淡淡一笑,說:“就這麽一塊小地方,能加什麽活動?”

阿水擺擺手。

“鄭捕快有所不知,我這水雲間門面是小,可在後面還有一大塊地呢!這就是當時我為什麽會一口氣把這地方買下來的原因。外人只看到靠街的這一點點地方,其實後面還有空地。”

鄭捕快蹙眉道:“這後面不就是沼澤地嗎?那地方沒用,是廢地!”

阿水笑了起來。

“說它是廢地不假,但也要看是誰來經營。”

鄭捕快不以為然,但還是說:“說得也是啊!不知水掌櫃是怎麽把這塊廢地變成寶地的。”

阿水笑道:“鄭大人,別的事情我可以告訴你,這可是我的商業機密,無可奉告啊!”

“哼!”鄭捕快說:“依我看,你的所謂商業機密,不過是拉來一幫行為不端的男男女女,在你這鴨肉館裏,放蕩形骸,惹得經過的人都側目而視。那些人從你這店裏出來,便走向沼澤地的方位。水掌櫃,他們要去的地方,就是你的商業機密所在地吧?”

“不不不!鄭大人誤會了!完全是兩碼事。”

鄭捕快低聲喝道:“你不是要增加娛樂項目嗎?你不是說要讓客人有得吃,還有得玩嗎?這群人深更半夜的去沼澤地幹什麽?總不見得他們就住在那裏,是沼澤地的居民吧?”

“哎呀!鄭大人!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的法眼!”阿水瞪大了雙眼。

“嗯?”鄭捕快卻瞇起眼睛,審視著阿水,想要從他的目光、表情中發現什麽。

阿水神情惶恐,似乎懷揣著一個極大的秘密,想找人訴說,又有所忌憚。

鄭捕快說:“這不可能!沼澤地那一帶,多少年來都是荒無人煙之地。”

阿水壓低嗓門說:“我也是這麽認為的,可事實上,沼澤地並非我們想象的那樣,只是因為我們從不向那兒走近,根本不了解那裏的情況。”

鄭捕快大驚。

“難道,水掌櫃去過沼澤地?”

阿水搖頭道:“還沒有。”

鄭捕快追問道:“那你怎麽知道?就憑這些客人自說自話?”

阿水說:“可以這麽說,但也有我的依據。”

鄭捕快淡淡地說道:“這麽說,水掌櫃因禍得福,雖然將鴨肉館開在這樣一個偏僻之地,卻真的做成了獨門生意,招來了附近居民的光顧。”

阿水長嘆口氣。

“此事說來也蹊蹺。那天,我和紫衣客交鋒之後,悲憤交集,在屬於我的沼澤地附近狂奔。我大聲吶喊,發誓要奪回阿澤。第二天,聽說阿澤離開陸家莊酒樓,我失魂落魄,喝了酒後,再次奔向沼澤地。就在那裏,我遇見了一男一女。”

274客人來自沼澤地

274客人來自沼澤地

鄭捕快眼睛亮了亮,又迅速恢覆正常。

阿水說:“他倆嘲笑我瘋瘋癲癲,如喪考妣。我正在氣頭上,便與他們爭論起來。他們並不計較我的狂言亂語,只說我是可憐之人,又問我在何處營生。我指著不遠處的水雲間,告訴他們,我就是這鴨肉館的掌櫃。如果這家店生意興隆,我賺到很多錢,或許阿澤又會回心轉意呢。他倆哈哈大笑,告訴我,生意興隆並非難事,只要我願意,他們回去後就告訴街坊鄰居,如今他們正愁沒地方飲酒吃肉、狂歡作樂呢!”

鄭捕快註視著阿水。

“你的意思是,如今到你店裏的人,是這對男女帶來的?”

“鄭大人,你聽我說完。當時,我根本不相信他們的話,只道他們凈說些虛話寬慰我。我問他們是何方人士,住在暮雲城裏哪個區域。沒想到,他倆朝沼澤深處一指,告訴我,他們就住在那裏,那是一個小城,城中什麽都有,就是缺一個吃鴨肉的飯館。我順著他們指的方向一看,果然,在那沼澤地上,影影綽綽出現了一些房屋,房屋裏還隱約有燈火亮著。當時我嚇得酒都醒了,只當自己遇到了鬼,我一聲不響,拔腳就跑,一直跑回到水雲間。”

“那,後來呢?”

阿水說:“沒想到,第二天這對男女竟然真的帶了好幾個客人過來。黃昏時分,我看他們真切,跟他們握手時,能感到對方是血肉之軀,這才放下心來。再說了,他們拿出的是真金白銀,就算他們是鬼,我也不能跟銀子過不去吧?於是我趕緊好酒好菜招呼他們。第三天他們又來了,只是換了一群人,都說是沼澤地居民,慕名而來。這下我才相信,當天晚上遇到的那對男女,原來竟是我的大貴人。這天來的客人,提出了一個要求,不希望和暮雲城或過路的客人呆在一起,讓我在水雲間裏做個隔斷。我想想也是,反正我這裏客人極少,幹脆做沼澤地人的包場算了。只是,店門開著,來的都是客,真有暮雲城的人進來,我也不能不招待呀!於是,便有了吃飯的、喝酒的區別。”

鄭捕快心想:“還有這種怪事?沼澤地上怎麽可能住人呢?可是,阿水說得有鼻子有眼,活靈活現的,似乎也不能不信。”

阿水哪知鄭捕快的心思,繼續說道:“我有了這麽大一群客戶,當然很高興!可是,某個白天,我抽空出門轉了轉,我朝那沼澤地望去,根本看不到房舍的影子!事實上,除了那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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