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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回眸一笑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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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摸腦袋。

“姐姐,你把我也說糊塗了。”

五兒笑道:“得了,你去忙你的吧!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在勸你什麽呢!”

事實上,五兒真心想說的是,她覺得阿澤和寶勝毫無可能。這種話太過武斷,也太傷人了。人人都希望聽到自己想要的那些勸告,哪怕是像她親弟弟一樣的寶勝,這樣的話,還是不說為妙。

第二天上午,黃員外便如約來到了陸家莊酒樓。

他先去看望姚管家,略敘一番,又去拜望了洪掌櫃。

“黃員外,多日不見,今天是哪裏來的一陣風把您給吹來啦?”

“慚愧,慚愧!太久沒來拜訪洪掌櫃,是我失禮了。”

“黃員外客氣了!誰都知道,你每年春節都要回老家,一路風塵,來回也要許多日子。”

黃員外拱手道:“多謝洪掌櫃體諒!這次我不僅回老家了一趟,還去京城處理了一些人情上的事物,多逗留了一些日子,不久前才到暮雲城。”

洪念真笑道:“請恕我冒昧,不知黃員外的家眷是在老家,還是在京城?”

黃員外說:“黃某的結發妻子,已在十年前仙逝。她為我留下兩個兒子,如今都已成家立業,不需我操心了。”

洪念真說:“原來如此!黃員外看上去很年輕,沒想到兒子都已成家了。”

正說著,門外傳來錢四爺的笑聲。

洪念真說:“真巧,錢四爺來了!時候不早了,我們到樓上包間去!”

樓上趙魚兒正忙著,沒顧上招待他們。洪念真蹙眉道:“咱們都進來好一會兒了,這個趙姐,也不安排個人進來服侍我們。”

話音未落,阿澤進來了。

“對不起,我來晚了。”

打過招呼後,阿澤手腳麻利地給各位沏了茶。洪念真見她態度乖巧,身姿靈活,做事情又很到位,也就沒有數落她。

這時趙魚兒帶了名女侍進來了。

“洪掌櫃!黃員外!錢四爺!得罪了,得罪了!我來晚了,沒顧得上安排人來服侍你們。”

洪念真道:“這次就算了,下回再這樣,小心我揭了你的皮!”

“行!反正我這層皮,洪掌櫃不是要揭了,就是要揍開花,早就煉成了金剛不壞之皮!”

眾人笑了一回,趙魚兒對阿澤說,:“這兒有人了,你過去那邊吧!”

洪念真阻攔她道:“不必了,她倆換換,就讓阿澤留在這個包間吧!”

趙魚兒應了一聲,便和那女侍退了出了去。

洪念真笑道:“阿澤,你倒是機靈的,知道這兒缺人,就趕緊抽空過來了。”

阿澤淺笑道:“在陸家莊酒樓做事,怎能眼裏沒水色呢?特別是洪掌櫃親自帶過來的客人,一看便知身份貴重,不同凡響。即便有天大的事,也應該暫時放下,先過來招呼。”

她這一番話,讓洪念真很有面子,也讓黃員外和錢四爺聽著渾身舒坦。

三個人的目光都落在阿澤身上,只覺得這女子容貌清秀,身段婀娜,一顰一笑,眉梢眼角都別有風情。

洪念真說:“今天陶姑娘在大廚房,我待會兒要去看看。兩位不妨嘗嘗她的手藝,順便提點意見。”

黃員外說:“洪掌櫃對陶姑娘果然是特別上心啊!”

錢四爺說:“洪掌櫃盡管忙,不必多管我們。今日我辦完事,恰好路過陸家莊,有一陣子沒吃這裏的菜了,怪想的。既然是陶姑娘掌勺,我更要多點幾樣嘗嘗。對了,黃員外,今天這一頓,事先說好了,由我請客,待會兒你可不要與我搶著付賬。”

黃員外哈哈大笑。“行!今天你買單,下一次,再由我買單,咱們輪流來。”

阿澤雖然離他們遠遠的,誰的茶盞中茶水少了,她一定會註意到,立刻給添上新茶。誰擡眼瞟了她一下,她也必然會微微一笑,眼神飄忽,好像回應般看一眼對方,又好像心不在焉地望向了別處。

洪念真幫他們點了幾樣菜,便去大廚房了。

包間裏只剩下黃員外和錢四爺,兩人聊了聊暮雲城裏的新聞,隨著阿澤將小菜一樣樣的端到桌上,請他們慢用,兩個男人的視線越來越多的集中在阿澤身上。

黃員外是情不自禁,不由自主。

錢四爺則是受黃員外的影響。

“黃員外,你這次在棲霞山莊,還是住在黃綺樓嗎?”

“哦,哦……”

黃員外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再次望向阿澤。

“阿澤,你是哪裏人?家裏兄弟幾個?”

“像你這樣的人,為何會到陸家莊酒樓來做一名女侍?你父母何在?”

他問了許多問題,阿澤都一一回答了。

忽然,黃員外轉向錢四爺,問道:“你有沒有覺得,阿澤姑娘看上去很有些面熟?”

“這個……我倒不覺得。不過,也許阿澤姑娘,跟黃員外認識的某個人比較相像。而那個人,我錢某卻不認識。”

阿澤瞟了黃員外一眼。

“像黃員外這樣的人,見多識廣,認識的女子一定很多。我恰巧與其中的某一位長相相似,也是有的。”

黃員外搖頭道:“不,不,不!我說的這個人,不是在日常生活中見到的,而是在另一個地方見過。”

錢四爺隨口問道:“哪個地方?”

“是……夢裏。”

錢四爺呆了一呆,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夢裏!黃員外呀,黃員外,你這就是開玩笑了!你在夢裏見到的人,我怎麽可能見過?你黃員外的夢,要是和我錢某的夢是一樣哦,那就有問題了呀!”

黃員外臉紅道:“沒什麽問題。”

錢四爺道:“就算夫妻,也難免同床異夢,你我兩個大男人,怎麽可能做一樣的夢?”

黃員外說:“怎麽不能做一樣的夢呢?錢四爺你想想,你也曾年輕過,當你還是一個少年的時候,難道,你沒有一個夢中情人?”

243夢中情人

243夢中情人

錢四爺再次呆了一呆。

“夢中情人?”

他咧了咧嘴,想笑,又沒笑出來,看了看阿澤,陷入沈思。

阿澤一字不漏地聽完他倆的對話,臉上泛起紅暈,不知該說點什麽才好。

來到陸家莊後,阿澤經常遇到客人向她表示好感,有時她嫌煩,不肯搭理,有時她心情不錯,便敷衍兩句。沒過多久,她就成為陸家莊酒樓最受客人青睞的女子。

趙魚兒和其他女侍曾半真半假地說她天生媚骨。阿澤有些苦惱,有時會刻意收斂自己的笑容,故意兇聲兇氣對待客人。

可她不知道,就算她板著臉高聲惡氣,在旁人,尤其在男人看來,也自有一番嬌媚情態,不是發嗲,便是撒嬌,怎麽看都是撩人的。

如今黃員外公開表示,她是他的夢中人。這話,既像調情,又像示愛。既叫人難堪,又有幾分真情。實在叫人不知如何對付才好。

這頓飯,足足吃了兩個時辰。錢四爺原本只是順便到陸家莊來看看洪掌櫃,吃個午飯,並無太多的空閑陪著黃員外談天說地。所以,坐了一個多時辰後,他實在忍不住,起身先告辭了。

包間裏只剩下黃員外和阿澤,四目相對,一個是熱情似火,一個是含情脈脈。一個是四十多歲喪偶多年的鰥夫,一個是正當妙齡渴望被成熟男子保護的單身女子。

窗外桃花盛開,屋子裏兩個人也心思蕩漾,只覺得對方正是自己等待多年的那個人。

“阿澤姑娘,你……可有時間?”

“黃員外,你什麽意思?”

“我想,我想邀請你,到棲霞山莊去游覽一番。我對那兒很熟,眼下正是春天,山莊中百花盛開,風景絕佳。有我帶路,保證能讓阿澤姑娘玩得開心。”

“多謝黃員外美意!我聽著也很動心呢……只是,前不久,我才同洪掌櫃請假休息了一天,最近這段日子,如果沒有特別要緊的事情,實在不好意思再休假了!”

黃員外急切地說道:“我想確定的是,阿澤姑娘是否願意接受我的邀請?只要你肯,別的事情由我來辦,我幫你去向洪掌櫃請假!”

“這……”

阿澤心裏如小鹿兒亂撞。

她垂著眼瞼,滿臉緋紅,含羞道:“棲霞山莊的名氣,早已如雷貫耳。據說山莊對客人的要求很高,不是誰想進去就能進去的。如果能有機會到那兒一游,阿澤自然求之不得。只是,還要勞動黃員外去向洪掌櫃請假,小女子實在過意不去。”

黃員外眼睛亮閃閃的,驚喜交集。

“這麽說,你是同意了?太好了!阿澤!該說謝謝的人,是我而不是你。多謝你給我這個機會,讓我能帶你一起暢游棲霞山莊。”

阿澤看了黃員外一眼,眼中全是情意。

黃員外意亂情迷,渾然忘我,這一刻,哪怕讓他為阿澤去死,恐怕他也是願意的。

“阿澤,你先坐下來,陪我喝一杯吧!”

阿澤笑道:“別喝了吧!我看黃員外你已經有點醉了。”

黃員外楞了一下。

“我並沒喝多少呀!哈哈哈!這真正叫作,酒不醉人,人自醉呀!認識你,我實在是太高興了!喝了這杯酒,我就去找洪掌櫃!”

洪念真在大廚房間,親自指點陶五兒做了一道清蒸鱖魚,又做了一道糖醋鱖魚。回到工作間不久,黃員外就過來了。

洪念真原以為黃員外是專門來給鱖魚菜提意見的,沒想到,黃員外連他中午是否吃過鱖魚,都忘得一幹二凈了。

“咦?我明明叮囑過趙魚兒,給黃員外和錢四爺上一條糖醋鱖魚,一條清蒸鱖魚,分別嘗嘗味道。難道,她沒有照辦?”

“不,不,不!洪掌櫃,我確實吃了魚,還不止一條。只是,實在抱歉,我把您交代的事情給忘了。”

洪念真大感驚訝。黃員外滿臉春色,笑瞇瞇的,像一個頑皮的少年一樣,與平日留給她的印象大為迥異。

“出什麽事了嗎?黃員外。”

“沒,沒啥事。都怪我,都怪我!這樣好了,明天中午,我請李公子、錢四爺到陸家莊酒樓吃飯!我一定專心致志地品嘗陶姑娘做的鱖魚。”

洪念真越發不明白了。不過是一頓飯的功夫,黃員外怎麽變了一個人似的,說話顛三倒四,有失穩重。

“黃員外,你來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哦哦,沒,有,有事……”

洪念真愈發糊塗了,提高了嗓門。

“哎呀,黃員外!你今天是怎麽了?到底是沒事還是有事,你倒是說說清楚啊!”

黃員外笑了笑,說道:“洪掌櫃,我想求您一件事。”

“什麽事啊?用得著這麽為難?”

洪念真見他表情認真,不由心軟,語氣也變得溫柔起來。

黃員外說:“剛才在包間服侍我們的阿澤姑娘……”

洪念真心頭一亮,似乎明白了什麽。

“我想,請洪掌櫃準她一天假。”

洪念真原以為黃員外會提出什麽非分的要求,未料到只是這麽一點小事,不禁大笑起來。

“行,我準了!這事兒太簡單了,阿澤自己來同我請假,我也會準的,何必勞動黃員外?”

黃員外立刻說:“這事情和阿澤姑娘沒關系!是我見她在包間裏忙忙碌碌的,便想著,這大好春光,她恐怕也沒有時間去細細觀賞。我便提出帶她去棲霞山莊游覽,阿澤姑娘卻說,她可以答應我的邀請,卻怕請不出假來。洪掌櫃,我黃某當然知道,這種話,有時也是一種婉拒的方式。或許阿澤姑娘並不願意答應我的邀請,故意拿洪掌櫃不準假來做托辭。可我是那種做出什麽決定,就希望盡力做成的人。所以,我親自來向洪掌櫃請假,希望能帶阿澤姑娘去棲霞山莊游覽。”

他一口氣說了許多,洪念真越發看得明白,這黃員外對阿澤是全力維護,愛憐之情溢於言表。

洪念真忽然有一點點懊悔,她答應得太快了,恐怕會引發事端。

244天下男人並非都一樣

244天下男人並非都一樣

轉念再想,她又釋然了。

上午,洪念真還和黃員外談過這個問題。黃員外既是鰥夫一名,阿澤又是一名孤女,真有什麽事情,也是兩個成年人之間你情我願的,怎麽樣也怪不到她這個酒樓掌櫃的身上。

洪念真笑道:“不知黃員外打算何時帶阿澤姑娘去游覽棲霞山莊?”

黃員外沈吟道:“明天我要請李公子、錢四爺吃飯,也讓阿澤姑娘準備準備,定在後天,你看怎樣?”

洪念真笑道:“那就後天吧!”

她擡頭瞇著眼睛看了看窗外。

“春天的天是孩兒的臉,說變就變。這兩天天氣都還不錯,卻不知後天是晴天,還是雨天?但願後天春光明媚,黃員外玩得開心。”

黃員外得意道:“不妨事!不論晴天雨天,我都能保證阿澤姑娘玩得開心。棲霞山莊的美就在於此,無論晴天雨天,無論春夏秋冬,它都有可欣賞之處。”

洪念真提醒道:“黃員外,後天你帶阿澤游覽了棲霞山莊後,請務必在當晚亥時之前將她送回陸家莊酒樓。”

黃員外點頭道:“我一定會確保阿澤姑娘的安全,將它完璧歸趙的。”

洪念真意味深長地看了黃員外一眼。

“那我就放心了。”

次日一切如常。第三天清晨,黃員外親自坐著馬車來到陸家莊酒樓外,將阿澤接去游覽棲霞山莊。

寶勝忙完早市才知阿澤今日休假,又聽翠屏等人繪聲繪色地描述了前來接阿澤的馬車如何豪華,那黃員外對阿澤又是如何著迷,心中著實氣惱。

五兒見他滿臉怒容,以為他工作時遇到不開心的事,得知緣由,竟呵呵笑了起來。

寶勝越發煩惱。

“陶姐姐,你為什麽要笑我?”

五兒說:“多大點事啊,你竟然放在心上。”

寶勝沒好氣道:“這事兒還不大?要是陸公子和別的姑娘在一塊,你也無所謂嗎?”

五兒正色道:“若真是如此,我相信,思齊一定有他的理由。再說了,雖然我和思齊兩情相悅,但我們都有交朋友的自由。”

五兒說完瞪了寶勝一眼,想了想,還是沒忍住多說了一句。

“你跟阿澤姑娘,不過是在同一間酒樓裏做事的兩個人,此外並沒什麽關系。我真搞不懂,你老是盯著阿澤,究竟是什麽意思?”

寶勝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自知五兒說的沒錯,無奈心中有個疙瘩,終究打不開。

姐弟倆不歡而散,各忙各的去了。

此時,阿澤已進入棲霞山莊,在黃員外的陪伴下,徜徉燦若朝霞的花海中。

阿澤很久沒有這樣暢快游玩了,心情愉快,笑容特別甜美。

“棲霞山莊的風景這麽美!我卻整天關在屋子裏,忙忙碌碌,也不知忙些什麽……實在是辜負了這大好春光!”

黃員外說:“以後有機會,盡量多出來玩玩吧!你這麽年輕,應該多多享受生活,而不是被生活給控制。”

“黃員外,你說得真好。只是,像我這樣的女子,哪有選擇生活的權利呢?”

黃員外見她年輕的臉上,竟有一層憂慮之色,在這爛漫春光的映襯下,尤其令人心疼。

“你有什麽難處,可告訴我嗎?只要我能做到,一定會幫你的。”

“不,你幫不了我。各人有各人的命。”

阿澤搖搖頭。“不說這個了。你看那兒,那只蝴蝶怎麽在溪邊飛來飛去,也不停下來?”

黃員外笑道:“你想抓住那只蝴蝶嗎?”

阿澤說:“不,我只是想讓它停下來,歇一歇。它這樣一直飛來飛去,多累呀!”

黃員外不禁暗暗感嘆:“這個女孩子,時而像成熟的女子一樣,嫵媚動人,時而像天真爛漫的少女,毫無心機。也不知哪一面才是她真實的一面……可是,不管她是怎樣的,都讓我心折啊!”

“阿澤姑娘,我有個法子,讓那蝴蝶停下來。你等一下!”

黃員外挽起袖子,墊著腳尖,從桃樹高處折下一枝開得正艷的花,將花枝交到阿澤的手上。

“我本想摘一朵桃花讓你戴在發間,但這樣的話,蝴蝶落在你發間的花上,我能欣賞的蝴蝶歇在你身上的樣子,你卻看不到。所以,你還是拿著這枝花,站在溪邊,讓那蝴蝶停在花枝上,你就能好好欣賞了。”

阿澤目睹了黃員外折花時的殷勤,又見黃員外如此為她著想,心下大為感動。

她拿著花枝,跑到小溪邊,輕輕蹲了下來。

那只美麗的蝴蝶繞著花枝飛來飛去,終於停在了花上。蝴蝶翅膀一張一合,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阿澤出神地註視著蝴蝶,一動也不動。

黃員外則站在不遠處,忘情地註視著阿澤。

過了很久,那只蝴蝶悄悄飛走了,阿澤這才重新站起身來。

大概是蹲得太久了,阿澤起身後便覺雙腿發麻,不禁“哎喲”叫了一聲。

黃員外聽了,飛奔過去,輕輕扶了扶阿澤,又連忙縮回了手。

“你沒事吧?”

阿澤羞紅了臉。

“不礙事。大概是蹲久了,這會兒腿有點發麻。”

“哦,那你站一會兒!別動,等一下就好了。”

兩人就這樣相對而立著。隔得近了,黃員外卻不敢多看阿澤,只是望著山谷中的風景發呆。

阿澤偷偷瞟他一眼,心想著:“黃員外這個人,看著是個情場老手,沒想到,卻是個正人君子。換了別的男人,比如阿水,遇到這種機會,早就將我摟進懷裏,借機揩油,占我的便宜。我只當天下男人都是這樣的,原是我錯了……”

“阿澤,這會兒感覺好些了嗎?”

“哦!”阿澤收回思緒,“好多了。現在我們去哪兒?”

黃員外說:“此刻已近中午,我帶你去用餐吧!這棲霞山莊有一個很大的餐廳,很多客人都喜歡在那裏享用山莊的素饌。我怕你不喜歡和陌生人一起用餐,另有安排。小黃樓也有一個小餐廳,除了素饌,我特意命人準備了幾樣精美小菜。飯後你若是想休息,那裏也方便一些。”

245落霞居

245落霞居

阿澤輕輕搖頭。

黃員外連忙問:“怎麽?你不大滿意我這安排嗎?你想去大餐廳,我就帶你去。”

阿澤淺笑道:“不,我只是想,黃員外為我考慮得太周到了。其實你大可不必如此。”

黃員外柔聲道:“既是我邀請你來游覽,當然要把一切安排妥當,玩得開心,玩得舒適,才不虛此行。你千萬不要怕我麻煩,我為你多做一點,心裏才高興呢!

到了黃綺樓,阿澤才感受到黃員外的霸氣。

在陸家莊酒樓,黃員外是一名食客。陪阿澤游覽棲霞山莊時,他像一名稱職的導游。直到進了小黃樓的門,一群群仆人對黃員外畢恭畢敬的態度,黃員外無意識流露出的威嚴,才讓阿澤意識到,這名向她大獻殷勤的中年男子,其實是一名相當有錢有權勢的人物。

飯後,有山莊的仆人向黃員外稟報,前日他向白若蘭莊主稟報的事,已得到批準,他可帶客人前往落霞居參觀。

阿澤問:“落霞居是什麽地方?”

黃員外說:“落霞居雖然不是白莊主的住所,卻不對任何客人開放。我因是棲霞山莊的常客,才有機會去過一兩次。因你是我的貴賓,我總想著,要與旁人不一樣才是,所以特向白莊主稟報,希望她能準許我帶你也去看一看。”

阿澤感動道:“黃員外有心了。”

兩人目光相撞時,均感到了對方的情意。

黃員外輕聲道:“阿澤,不要再叫我黃員外,可以嗎?”

“那叫你什麽?”

“叫我……”黃員外語塞了。

阿澤見他如此,不禁笑了起來。

“那我叫你老爺吧!”

黃員外呵呵笑道:“也好,總比叫我黃員外要強。那樣,太生分了。”

阿澤嗔道:“老爺真是孩子氣。你我原本是陌生人,昨天才相識……”

黃員外道:“可在我心裏,好像已經認識你很多年。”

阿澤含笑不語。

二人同乘上馬車,在山間小道上緩緩而行。

與上午游覽時不一樣,黃員外的話明顯少了一些,阿澤也常常陷入沈思中。

車窗外春景宜人,兩人卻都陷在各自的心事中。

車到一山谷中,黃員外先下車,隨後才扶著阿澤走了下來。

“落霞居到了。”

原來,所謂落霞居,坐落在一處人工湖之後,由一排木屋組成,風格拙樸,貌不驚人。黃員外自己猜測,大概這地方與紅雲樓等別墅的命名類似,特別適合觀賞落霞吧。

“這地方怎麽有些眼熟?”

阿澤才下車,這句話便脫口而出。

“哦?是吧!我覺得這落霞居不過如此,不知為何,白莊主不輕易準許人過來參觀。哦,對了,落霞居裏面設有一些溫泉池。白莊主若是有意經營的話,將這些溫泉池對外開放,莊中客人便又多了一處休閑娛樂之地。可是,白莊主偏偏無意於此。”

阿澤眼睛一亮。

“我們能進去看看嗎?”

黃員外見阿澤目光中有些堅持的意思,自然滿口答應。

“裏面也沒什麽好看的。這裏的仆人也很低調,寡言少語。有什麽事情你問他三句,他不過回答你一兩個字。”

雖是這麽說,阿澤卻對此處興趣頗濃。

兩人走進室內,果然有仆人鞠躬相迎,帶領他們四處參觀。

阿澤越看室內的布局,越覺得眼熟,心中暗暗稱奇,卻不便對黃員外言明。

“溫泉池在哪兒?”她問。

黃員外笑道:“原來你喜歡溫泉。”

阿澤說:“那倒也不是。既來了,就都去看看吧!”

沈默的仆人便在前面帶路,引著他倆朝溫泉池走去。

落霞居的溫泉池共有七處,氤氳冒著熱氣,空氣中還有淡淡的礦物味道。

黃員外說:“阿澤,還是你有心!我來這裏好幾次,從未想過參觀溫泉池。事實上,我私心以為,這裏的溫泉池是人工壘造的。此刻我才知竟是天然的。”

“我們趕快走吧!”

忽然,阿澤眉頭蹙起,低聲卻嚴肅地對黃員外說。

出了落霞居,黃員外才問:“你哪裏不舒服嗎?剛才好好的,你忽然臉色刷白。”

阿澤說:“那溫泉池水的味道,我聞著有些頭暈。”

說罷,她竟輕輕地歪倒在黃員外身上。

“阿澤,你沒事吧?”

黃員外很是著急。這時,一直不說話的落霞居仆人走近他們,伸手在阿澤的鼻下探了探,微笑道:“先生請放心,這位小姐只是體質虛弱,不耐受溫泉池中的礦物質而已。稍稍休息一會兒,便可恢覆。”

說罷,他又轉身走進落霞居,再出來時,手裏捧著端著一杯泉水。

“這是冰泉水。先生餵她幾口,可助她恢覆體力。”

黃員外此時也顧不得享受軟玉溫香抱滿懷的香艷,專心餵阿澤飲了幾口水。果然,阿澤星眸微張,輕嘆口氣,很快恢覆了常態。

“老爺,方才我雖然神思恍惚,可你為我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你待我真好,叫我怎麽謝你呢!”

黃員外輕輕拉過阿澤的手。

“我知道我這樣做冒昧了一些。可我年紀大了,也不懂現今追求女子該用怎樣的方法。阿澤,阿澤,我喜歡你。你知道這一點就可以了。”

阿澤“嗯”一聲,心裏已將身邊這名男子視為可信賴之人。

“白莊主的落霞居,果然還是有點特別。這裏的建築無不奢華、精美,唯獨此處風格清淡。方才我說這裏似曾相識,是因為我印象中,似乎在一個類似的地方居住過。”

黃員外說:“我記得,你說你小時候住在暮雲城郊蓮華村,十來歲時才離開那兒。你離開蓮華村後,就住在跟落霞居類似的地方嗎?”

阿澤搖頭,“不,不是的。”

黃員外笑道:“那麽,是我記錯了。”

阿澤說:“奇怪得很,我印象中確實曾在這樣的地方住過,但並非我十來歲後才住在那裏,而是——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也許是從我出生,到我開始記事的時候,也許更早。”

246白莊主怔了怔

246白莊主怔了怔

黃員外說:“那也有可能。一般來說,通常是三四歲時,人才有了記憶。但也有些人,在這之前就有了記憶力。”

阿澤蹙眉道:“說起來真是不可思議!方才在落霞居的時候,我仿佛覺得回到了自己嬰兒期。”

黃員外理解地點點頭。

“可能你和落霞居有特別的緣分,也可能是你長大以後曾聽人告訴你,你小時候曾在這樣的地方生活過。你聽慣了,也就以為自己記得小時候的事情。還有一種可能——”

說到這裏,黃員外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阿澤,你相信前世嗎?或者,你前世就是落霞居的主人。”

兩人正閑談著,忽見一華麗的車隊駕到。

黃員外驚道:“是白莊主的車!”

果然,車停穩,白若蘭款款下車,在隨從的簇擁下朝他倆走來。

黃員外疾步上前,朝白若蘭行禮。

白若蘭微笑道:“我在山莊閑逛,突然想起今日你帶客人到落霞居來。我也好久沒過來了,順路來看看。”

她瞥了一眼不遠處的阿澤。

“你們這是進去看過了,還是參觀完出來了?”

黃員外說:“我已帶阿澤姑娘在落霞居看了看,她很喜歡這裏的結構和風格。”

阿澤款步上前,向白若蘭行禮。

“小女子拜見白莊主!”

白若蘭笑道:“不必多禮!你喜歡這裏就好。”

阿澤低頭道:“久聞棲霞山莊大名,今日有緣前來游覽,果然名不虛傳,不同凡響。”

白若蘭見她聲音溫柔婉轉,姿態嬌媚動人,不禁對她多了幾分興趣。

“你叫阿澤?”

“是。小女子姓龔名澤。龍共龔,恩澤的澤。”

“龔澤?”

“是。”

“阿澤,你擡起頭來,讓我仔細瞧瞧。”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白若蘭有些恍惚。

“你……籍貫是何處?父母是誰?”

阿澤未料到白若蘭會問她這些問題,略遲疑了一下。

“白莊主,小女子身世坎坷,幼時父母雙亡,不知他們姓甚名誰。我記事起就是龔家人。”

黃員外在一旁聽著,略感詫異。因為,阿澤對白莊主所說的,和他在酒樓聽她自我介紹時的說辭是不一樣的。但他並不覺得阿澤在撒謊,也不覺得阿澤在騙他或白若蘭。

阿澤能在他面前坦然說出其身世的另一個版本,反而讓他有些欣慰。這證明阿澤已將他視為自己人。

白若蘭上下打量著阿澤。

“那麽,龔家人也就是你的養父母了?”

“算吧!”

“你可有向他們打聽過自己的生身父母?”

阿澤搖了搖頭。

“是不敢嗎?”

阿澤低頭不語。

白若蘭深深地凝視著阿澤。

“你的養父母,是哪裏人?可都健在?”

“回稟白莊主,我沒有養父母。”

“哦?此話怎講?”

“龔家是京城一個很富有的家族,他家收養了好幾個像我這樣的孤女。平日裏我也學習讀書識字,更多的是學繡花、歌舞。幾年前……”

阿澤頓了頓。

“我離開龔家,到了暮雲城,靠繡花為生。後來我遇到了陸家莊的阿水廚師,再後來,蒙他介紹,進了陸家莊酒樓做事。”

白若蘭點頭道:“原來如此。”

黃員外也點點頭,若有所思。

現在他總算明白了,阿澤提及自己的身世時,為何總是躲躲閃閃,語焉不詳。

黃員外知道,有不少龔家這樣的人家,他們從各地搜羅貌美有潛質的幼女,養在深宅大院裏,悉心培養,教她們識文斷字,歌舞和女紅,也教她們如何取悅男人。

待她們長大成人後,便為她們編造各種身世,送往巨富或高官人家,或為他們謀取巨額財富,或做各派系之間的臥底,為他們獲取情報。或者幹脆送往青樓。

總之,這些女孩子的生活看似鮮花著錦,實為曇花一現,結局難料,令人嘆惋。

白若蘭轉頭對黃員外說:“原來這姑娘是念真那兒的人!我說怎麽這麽水靈俊秀呢!陸家莊的風水還真不錯,漂亮的姑娘都朝那兒湧去了。”

黃員外笑著,不禁又回頭瞥了阿澤一眼。

白若蘭說:“都是自己人,我也不和你們客氣了。黃員外,你帶阿澤姑娘好好游覽,別怠慢了人家。”

白若蘭轉身要走,阿澤卻上前一步說道:“白莊主,阿澤有個問題想向您請教!”

白若蘭停住腳步。

“什麽事?”

阿澤問道:“這落霞居,不知建於何時,有沒有人曾在此居住?”

白若蘭聞言收起了笑容,冷冷地看著阿澤。

黃員外心裏有點發虛,唯恐阿澤得罪了白若蘭。

他硬著頭皮解釋說:“白莊主千萬別誤會了!阿澤姑娘同我在落霞居參觀完畢後有一想法……”

“什麽想法?”白若蘭的語氣也冷冷的。

黃員外見阿澤並沒有責怪他的意思,便接著說道:“她覺得,她小時候曾在跟落霞居相似的地方住過。”

白若蘭怔了怔,走到阿澤身邊,仔細端詳著眼前這名女子。

她越看阿澤,越是心神恍惚。

“不,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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