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回眸一笑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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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黎梳主動招呼。
藤千結瞪大眼睛。
“你！你就是黎梳？”
“是。”
藤小曼笑著走上前。
“哥，你眼睛瞪這麽大幹嘛？沒見過美女嗎？”
藤千結趕緊收回目光，恢覆原狀。
“胡說！我天天跟奇葩村最美的女人生活在一起！”
藤小曼笑道：“嫂子當然很美。我只有一點不大明白，為何你當著嫂子的面，從來只說她是醜笨蛋？背過身卻毫不掩飾地誇讚她美？”
藤千結說：“我哪有？”
藤小曼白他一眼。
“還不承認？我就沒見過像你這樣低情商的人！明明深愛自己的妻子，卻最愛幹些惹她動氣的事情！我告訴你，嫂子就要生產了，你最好小心點，別胡說八道，萬一讓她動怒，動了胎氣，對大人孩子都不好！”
藤千結“哦”一聲，卻問道：“這麽說，萬一到了預產期，孩子還不肯出來，我可以用這個辦法，催動孩兒媽的胎氣，有助於孩子順利降生？”
藤小曼無奈地搖搖頭。
“哥，你少胡來！我看你成天看些亂七八糟的宇宙空間、物種起源這種書，快成瘋子啦！時間不早了，帶黎梳去通道吧！”
藤千結看看時間，瞥了黎梳一眼，大步朝前走。
“跟我來！”
“藤先生！你會帶我去哪個通道？”
黎梳跟在藤千結後面，腳步匆匆。
“之州，你來的地方。通常我們都是這樣幹的。從哪裏來，就回到哪裏去。”
“那麽，有沒有例外呢？”
藤千結停住腳，轉身看了看黎梳，又看看藤小曼。
“小曼，你沒告訴她你的故事？”
小曼說：“剛說完，你就來了。”
藤千結將目光轉向黎梳，一字一頓地說道：“黎梳，如果我答應你的要求，也許會害了你。”
黎梳呆呆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藤小曼。
藤千結扭過頭，大步朝前走。黎梳和藤小曼默默跟了上去。
他們來到果園深處的一棵女貞樹旁。
在那棵樹不遠處，還有一棵更大的女貞樹，樹幹上有個洞。
“那個通路已被證實是條廢道，我得貼上封條了。”
藤千結說著，不知從哪裏變出了一個金屬叉叉。他走到那棵樹前，將這個禁止進入的標志掛了上去。
他拍拍手，轉過身，沖著藤小曼說：“你們告別過了嗎？有什麽話就快說吧！我馬上要開啟通往之州的通路之門了。”
藤小曼與黎梳擁抱了一下。
“好好活著，享受你在另一個空間的人生吧！”
在她們身後，轟然一聲，女貞樹的樹幹上隱然出現一個黑洞。
黎梳還沒看清楚，只覺得藤千結在她背後使勁兒推了一下。
“出發啦！”
剎那間，黎梳進入了樹洞中。她在洞裏，藤家兄妹在洞外。她看到他們朝她揮手，便也舉起手揮了揮。
洞門漸漸合上，光線越來越暗。黎梳感覺自己在飛一樣，各種景物從她眼前一閃而過，令她暈眩。她閉上雙眼，克制住欲嘔的沖動。
不知過了多久，那種飛的感覺消失了。她睜開雙眼，發現自己站在山道旁。
十八年，不，六年前的記憶，回來了。
這是之州城外的那座山。這山道，是她與殷若何、陸舫都走過的山道。
往上，就是那座山崖。往下，走到山腳，就能進入之州城。
黎梳環顧四周，無限感慨。物是人非，往事如夢。
她收拾心情，朝山下走去。
在奇葩村的故事講完了。
陸舫輕輕攬住黎梳，“一切都是機緣。”
黎梳點頭。
“是的。我在之州沒找到伯父和黎家人。伯父一年前就去職回鄉了。這樣也好，我少了一份牽掛，也就少了些顧忌。很快，我遇到了幾個富商，他們垂涎於我的美色，我卻已不是昔年天真幼稚的小女孩。我窺破他們的心思，巧妙周旋，命他們為我做了很多事，並在極短的時間內斂集了大量的財富。”
陸舫輕聲說：“那時，我在京城陸家莊，剛開始研究美顏食譜。”
黎梳說：“我打聽過你的名字。彼時你尚未成名，我也就把此事放在一邊，如小曼臨別時所言，盡情享受失而覆得的人生。”
她取出一只黑色的圓球。
“冬冬建議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並送我凈水球，以助我獨立生活。這只凈水球，確實幫我賺到了錢，但我發現，其實回到之州後，我過的卻是靠臉的生活。奇葩村的十八年，博覽群書，閱盡紙上人生，使我比同齡女子要滄桑得多。而男人，卻只看到我的外表……唉！總之，我漸漸厭惡了之州生活，也厭惡了男人，便離開那裏，打算四處漫游。若蘭，就是帶你進來的女孩兒，是我在路上撿到的一名女嬰。我見她肌膚雪白，宛如玉蘭，便替她取名白若蘭……我一人四處游歷倒也無妨，只是孤身女子，帶個尚在繈褓中的嬰兒，多有不便。於是，我便來到了之前從未聽說過的暮雲城，並在這裏定居下來。阿舫——”
她擡頭凝望著陸舫。
“我聽說了你的美顏食譜，才知道，你並沒有像我想象的那樣，將我忘得一幹二凈。所以，我給你發了那封邀請函……阿舫，如今若蘭已經長大，仆人照顧她，我已可放心。你，我，我們離開此地，四處漫游，你看如何？”
陸舫握住她的手。
“再好不過。我十六歲時便欲雲游四海，如今，差不多到了重拾舊夢的時候。”
黎梳臉上泛起潮紅，不知是激動還是別的原因，忽然間，她猛然咳嗽了起來。
229初發病
229初發病
這是黎梳第一次發病。
不論是她，還是陸舫，都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陸舫為她燉了冰糖梨子吃，又用炭火烤了香橙。剝開烤得焦黑的橙皮，他將滾燙的橙肉剝成一爿爿的，餵給黎梳吃。
“不要！有點苦。”
陸舫勸道：“良藥苦口利於病。烤過的橙子，風味不及鮮橙，但也過得去吧？”
“那你吃吃看嘛！”
黎梳斜睨陸舫一眼，令他不知所措，好不容易平靜了些，夾了一片橙肉吃了，果然微微有點苦。
“有了！蜂蜜和這個不沖突。你這山莊百花盛開，可有現成的蜂蜜？”
黎梳手腕輕擡，指了指墻角的壁櫥。
“那裏儲有百花蜂蜜。”
陸舫取了一罐棗花蜂蜜，舀了一勺在碗裏，將橙肉蘸了蜂蜜，再餵給黎梳吃。
“嗯，這下好吃多了。”
在陸舫的精心照顧下，不出兩天，黎梳已然痊愈。
然而，誰都沒料到，其實，這便是黎梳心魔發作的前兆。
這天早餐時，原本泰然自若、談笑風生的黎梳，忽然失去了耐性，沖著陸舫歇斯底裏大發作。
“我變醜了，變老了，對不對？”
陸舫見她神色有異，立刻笑著說：“沒有！你很美！也非常年輕！”
“胡說！你糊弄我！你諷刺我，對不對？”
陸舫站起來，走到黎梳跟前。
“你怎麽了？阿黎，昨晚沒睡好，是嗎？”
“如果你愛的只是我的外表，那你跟之州那些男人有何區別？這世上，唯有一個人，無論我變成什麽樣子，他看我，都是一樣的眼神，充滿寵愛、憐惜、欣賞……”
她的眼神空洞，好似丟了魂。
“阿黎，別想了。那不是愛，那是自私、狹隘的占有！”
陸舫提高了聲音。
黎梳往後縮了縮，很快就恢覆了鬥志，聳聳肩，像抖落一身水珠的野貓。
“愛本身就是自私的！你不愛我，對不對？阿舫，承認吧！你沒有殷若何那樣愛我！”
她死死地盯著陸舫，咄咄逼人。陸舫暗自心驚，卻只能假裝淡定地笑了笑。
“阿黎，我愛你！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愛你。”
“哈哈哈哈！”
黎梳狂笑起來。
“阿舫，我該相信你呢？還是不相信你呢？還是相信你呢？”
這番話，她反覆說了多次，興奮異常。陸舫的所有勸慰，都淹沒在她的自言自語中。直到過去一盞茶功夫，她才忽然累極了一般，癱倒在桌椅上，眼睛一閉，昏昏睡去。
陸舫將她抱到臥室床上，替她蓋好，見她睡得很甜，才算是松了一口氣。
第二天，她已把這件事忘得一幹二凈，像平時一樣，優雅、自如。
但好景不長，隨後，黎梳陷入持續的沮喪中。
這樣的事情接連不斷地發生。有時她會辱罵陸舫或者沖他動手，直到精疲力竭、倒地不起。
“我們出去散散心吧！”
陸舫懊惱不疊，他想，一定是他有時去陸家莊查看工程進展情況，冷淡了黎梳。如今陸家莊酒樓已竣工，陸續有陸家人來到暮雲城，每個人他都見過，知道可以將酒樓交給他們去經營管理。跟黎梳重逢已半年多，他才重新提起見面之初黎梳提到的漫游計劃，也難怪阿黎會煩躁，會懷疑他對她的愛。
果然，黎梳高興起來，激動地點點頭。
“好！我這就去收拾行裝。我們離開這裏，騎馬、坐船，走到哪裏是哪裏！”
時值秋天，兩人從暮雲城西門鏡湖上乘船，一路漫游，忽然到了一座山前。
他們從未看過如此多彩的秋葉，赤橙黃綠混在一起，紅楓葉如血，黃秋柏如金，綠松如翡翠，美不勝收。
山道崎嶇，卻不陡峭，陸舫和黎梳緩步爬上去，竟在山谷看到一個大湖。
湖水明凈，映照著碧藍的天空。遠處山巒起伏，風景奇麗。
“跟這裏相比，我那落霞山莊，如盆景假山一般了。”
“你這麽一說，我倒覺得，這兒和落霞山莊很像，只是一個是大版，一個是縮微版本。”
轉過一個山頭，空氣中夾著著淡淡的礦物質的味道。
“我知道！我在書裏看過相關介紹，這是硫磺的味道！這裏必然有礦泉。”
陸舫欣賞地看著身邊的麗人。
“阿黎，你簡直無所不知！我……實在不知怎麽表達我對你的愛。你，無與倫比！”
黎梳羞澀一笑，宛如少女的神態，看呆了陸舫。
“不知這裏可有客棧，你我也可在山間歇息一晚。”
陸舫瞇著眼睛眺望遠方，“這麽美的地方，必然有聰明人來此居住。”
他眼睛一亮，指著高處一個小黑點說：“那兒！我看到了炊煙！阿黎，你體力夠嗎？不然我背你過去！”
黎梳抿嘴而笑。
“我已經餓壞啦！來，你背我！”
“好呀！”
兩人嘻嘻哈哈的，像兩個天真的孩子似的，笑聲在山谷中回蕩。
那小黑點其實就在湖畔對岸的山上，陸舫和阿黎玩玩鬧鬧，沒過一會兒就到了。
一排屋子，錯落有致地排列在山間一塊平地上。
他們走到一幢木屋前，“吱呀”一聲，門開了，裏面響起好幾個人的聲音。
“歡迎光臨！”
陸舫和黎梳對視一眼，都感到有些驚喜。
一名身著淺粉色衣裙的年輕女子小跑著迎出來。
“貴賓駕到，有失遠迎！”
她長得很可愛，圓圓的粉臉，淡眉細眼，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兒。
“你好！請問，你這兒有吃的嗎？”
陸舫躬身行禮，禮貌地問道。
“我們這兒有各種食物。兩位請隨我來。”
陸舫和黎梳跟在粉衣女子身後，走過一小段石板鋪就的小路，便到了木屋門前。
門外有一窪清淺的小池塘，池塘中有幾尾金紅、橙黃的錦鯉悠閑游弋。木屋不高，門前屋檐下，掛在幾盆盛開著小花的植物。予人以拙樸又雅致的印象。
屋內已有數名身著同樣服裝款式的女子，見到陸舫和黎梳，均彎下腰來，深深鞠躬，態度恭敬柔順，令人心情安定。
屋內陳設著低矮的木幾，幾旁是草編的坐墊。一切看上去都很簡樸，但又透著一種奇怪的講究。
“兩位請稍候，主人馬上就來了。”
230允池主人
230允池主人
粉衣女子微笑躬身，謙恭之態令人不大習慣，卻又很受用。
黎梳問：“姑娘，請問貴店叫什麽名字，主人如何稱呼？我們貿然闖入，有些不安，不要失了禮節才好。”
粉衣女子說：“敝處名為允池，取自主人的名字。兩位如何稱呼她老人家，我卻沒有任何建議。”
“叫我阿允吧！”
一個低柔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陸舫和黎梳回頭看，只見一名身著深紫色衣服的中年女子正朝他們走來。
粉衣女子行禮道：“主人！”
阿允微擡手臂，“美惠，你帶人去收拾湯館。”
“是。”
美惠退下後，阿允微笑著走到陸舫和黎梳面前。
“貴客光臨，蓬蓽生輝。歡迎歡迎！”
黎梳見她容貌雍容，氣質不凡，心生好感，笑著還禮道：“允池主人太客氣了！我們遠道而來，漫游山間，正想找個客棧歇息，竟沒想到此處有這樣的妙處！”
“允池主人慧心妙思，在這麽美的地方興建如此古雅的客棧，實在令人欽佩！”
一番客套後，阿允笑著說：“尚未請教兩位尊姓大名，還望不吝賜教。”
“我叫陸舫。”
“我叫黎梳。”
阿允臉色微紅，低眉道：“原來是你們二位……難怪氣質脫俗，宛若神仙眷侶。”
黎梳害羞道：“您竟聽說過我們？”
陸舫忽覺得眼前的阿允有些面熟。
“叫我阿允吧！兩位，阿舫，阿黎，我就這麽稱呼你們可好？”
“好！好！”
陸舫和黎梳異口同聲。
阿允邀請兩人入座，三人盤腿坐在草墊上，便有如美惠那樣打扮的侍女提著風爐捧著茶具過來。
初次相見，也不知說些什麽，三個人的話都很少，只有煮水的聲音和撥弄茶葉的窸窸窣窣聲。
水煮開了，阿允手勢優雅地為他們沏茶。淡淡的茶香在鼻尖漾開，令人神清氣爽。
“阿黎——”
阿允瞇著眼睛註視著黎梳。
“嗯？”
“你真美！”
黎梳放下茶盅，滿面羞紅。她聽慣了旁人的讚美，不知為何，此刻卻有些羞赧。
“阿允姐姐也美。”
陸舫看了看阿允，微感詫異。黎梳美貌，一望而知。阿允忽然開口，正正經經地這樣讚嘆一聲，想來是被黎梳的美給震住了。
陸舫又仔細看了看黎梳。相處久了，他便對黎梳的美習以為常。這會兒細細欣賞，他看到的是黎梳眉宇間淡淡的黑氣，是她眼角極細的細紋，是她微嫌幹燥的嘴唇……
“該為阿黎燉點燕窩粥滋補肌膚了……天冷時還要熬點阿膠才行。”
那邊廂，阿允笑道：“不敢跟你比。阿黎這樣的長相，千萬人中也不會有一人。傾國傾城也好，顛倒眾生也罷，是福是禍，難以預料。好在——”
她頓了頓，把目光轉向陸舫。
“萬千人中，她到底遇到了一個知冷知熱、真心對她好的人。”
陸舫身子朝前略欠了欠，以示感謝。
“這會兒時間不早也不晚，有點尷尬。兩位稍微用點什麽，一會兒去洗個溫泉浴吧！”
她的提議正合陸、黎心意。
“山間空氣中微有淡淡硫磺味，細聞竟有異香。這裏的溫泉熱湯，具有健身療效。阿舫，看來，今天我們可以好好松散松散筋骨了。”
阿允含笑拍拍手，兩名侍女上來撤掉茶具，接下來便有人奉上餐盤。
“吃點蕎麥面吧！兩個月前剛收的新蕎麥做得面，冷熱俱佳，你們是吃熱的還是冷的？”
黎梳說：“冷的吧！天氣雖涼，卻有點幹燥，吃點冷面會舒服些。”
陸舫也要了冷蕎麥面。
“待會兒要洗溫泉，就來碗冷面吧。”
過會兒有侍女迤邐而來，每個人手中都捧著一個黑色的長方形漆木盤子。
她們將盤子分別放在三個人面前。
漆木盤子左邊放著一個瓷盤，盤中擺放著的一張圓形的竹簾子。竹簾子中間由一些同樣粗細的扁竹棒串成，兩邊又各有一片半圓形的竹片。
棕色的蕎麥面條就晾在竹簾上。
漆木盤子右邊是一個蓋著直筒杯的小盅，盤角是一碟切得細細的蔥花與大蒜。
阿允說：“你們可以將套著的直筒杯拿下來，將盅裏的冷醬汁倒在杯子裏，放入碟子裏的調料，就可以將這冷的蕎麥面浸在裏面吃了。”
陸舫依言照辦，夾了一筷子蕎麥面，將它浸入冷汁裏，便迅速地吸進嘴裏。
面條雖然被冷水浸過，卻只覺得它濕潤不粘，沒有浸水的感覺，蘸上冷醬汁，入口只覺滿口清涼，滋味清淡又有味道，面條柔韌有嚼頭，極具特色。
三個人沈默著，懷著欣賞之意吃掉了冷蕎麥面。
這時又有三名侍女進來，一人提著一個小壺，將這種似乎是紫砂質地的小壺放在他們面前。
阿允示範，陸、黎兩人跟著做。
原來，壺裏盛的是熱面湯。
他們將熱面湯倒進蘸冷面汁的醬汁裏，約摸倒入杯子的七成滿時，便放下小壺，用筷子將杯中的面湯攪拌均勻便可以喝了。
面湯只有微微的鹹味，但是，吃過冷面再喝面湯，感覺很是舒暢。
“食物簡單，卻能品嘗到食物本真的滋味。做法也簡單，每一步驟卻得用心至極，才能得到這樣一碗美味的蕎麥面。阿允姐姐，貴處廚師乃深得廚學之道的高人呀！”
阿允淡淡一笑，輕輕嘆息一聲。
“哪來的廚師？不過是我手把手教幾個下女做的。”
“失敬失敬！原來，阿允姐姐才是廚林高手！”
阿允深深地看了陸舫一眼。
“不過是照著舍弟隨口說的做法操作，豈敢冒充高手？”
“舍弟是？我能見見他麽？”
阿允笑道：“這倒也奇了！不過是一碗冷蕎麥面，你竟因此想見隨口胡掰做法的人？”
陸舫說：“美食之道，在於細節。隨口幾句話，便將關鍵處擊準的人，絕對是天賦異稟的天才。陸舫平生無多愛好，最喜與同道中人切磋、交流。若遇令賢弟這樣的天才，便是人生得意暢快事。”
他起身對阿允彎腰施禮。
“還請阿允姐姐幫忙聯絡，使我與令賢弟有緣相見。”
231允池溫泉
231允池溫泉
“他……”
阿允淡淡地說：“你不能見到他了。因為，他去了另一個世界。”
陸舫怔住了。
“對不起，阿允姐姐！”
黎梳也替陸舫求情：“不知者不罪！請您原諒阿舫吧！”
阿允莞爾一笑。
“當然！我不會介意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多年，盡管弟弟的音容笑貌清晰如昨，但我已平靜了許多，不會那樣悲傷了。”
陸舫和黎梳都不敢吭聲。
阿允笑道：“來吧！我帶你們參觀允池，略微消消食，便可去享受溫泉浴了。”
到了戶外，空氣清新，風景秀麗，三人間的氣氛很快變得輕松起來。
允池周圍，群山環繞，翠峰環拱，溪流潺潺，不遠處就是陸舫和黎梳駐足湖畔停留過的那個大湖。湖光山色盡收眼底中像一幅極美的圖畫。阿允介紹說，允池擁有這座山中七眼最好的溫泉。浸泡溫泉可以促進血液循環，泉水中的微量元素還有養顏美容、解乏鎮痛、治療皮膚病等功效。
“今日天晴，你們可以充分領略室外溫泉的美妙之處，可在裊裊熱氣中，欣賞周圍的風景。”
她引領著兩人去了湯館，一名男侍者已恭候在一湯館門前，見到陸舫，躬身行禮，請他更衣洗湯。
“阿黎，我們一起去隔壁湯館，我帶你洗金湯浴。”
黎梳點頭道：“多謝姐姐！那金湯浴是不是水溫特別適合，水色金黃，有如金湯，入湯後只能看到寸餘內的身體，湯內富含多種有利於人體的物質，非常難得，因此被稱為金湯？”
阿允笑瞇瞇地看著她，慈愛地說：“你說得很對。真沒想到，你不僅生得貌美，還懂得這麽多。難怪……迷人之至。我若是男子，也一定會愛上你，甘願為你赴湯蹈火，乃至付出生命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黎梳笑道：“姐姐何出此言？被人喜歡我是高興的，但不喜歡為我去死。”
兩人進入湯館，在更衣室，服侍她們的下女替她們輕輕脫去衣服。
脫得只剩小衫時，黎梳有些害羞了。
“姐姐，這樣就行了吧？”
阿允一面任由下女替她褪盡小衫，一面欣賞地打量著黎梳的身材。
“不，不要害羞。就像沐浴一樣，別擔心。”
黎梳示意下女離開，她自己脫了小衫，跟在阿允身後進了裏間。
一個圓形的溫泉池，湯色金黃，池面上蒸騰著氤氳的熱氣。
“來，進來！”
阿允的聲音在水汽中略有回響，有種失真感，宛如夢境。
黎梳小心翼翼地半蹲下身子，用手在池中試了試溫度。滑膩的泉水暖暖的，引誘她跳進去。再擡眼，阿允已從水池另一頭下水了。
黎梳不再猶豫，也跳進了池中。
金湯池水深剛到黎梳腰上，暖熱舒暢的感覺擭住了她，她忍不住彎下身子，讓頭部以下的所有地方都浸入在溫泉中。
她的手觸到了建在池中的臺階，便坐了上去。這時她才覺得渾身暢快，每個汗毛孔都在慢慢打開，每寸肌膚都在享受著泉水的滋潤和刺激，由外而內撫慰著她。
“舒服嗎？”阿允問，語氣裏是不掩飾的得意。
“舒服極了！”
黎梳瞇著眼睛，覺得自己遍體舒泰，額頭上已冒出細汗。
“有點熱了吧？我們去室外的溫泉池泡泡！”
“室外？我們這樣……”
黎梳本有些擔心被人窺見，轉念就知自己多想了，於是點頭道：“好！”
拉開木門，清新的空氣便湧進了湯館。清風拂在身體上，但由於剛在金湯池中泡得骨頭都是暖的，所以並不覺得冷，反而感到一陣清涼舒爽。
戶外是一個橢圓形的湯池。池水並無特別之處，溫度比金湯池水略低，池水也淺些。兩人在池中並排坐著，池水剛好沒過肩膀。身體浸在溫泉中，淡淡的熱氣隨風逸散。遠處的山巒，近處的蒼松黃柏，漸漸變暗的天空，幾只掠過的飛鳥，構成一幅筆觸簡潔卻寓意深遠的圖畫，而在溫泉中的兩個人，也成了畫中的風景。
“真是神仙日子啊！”黎梳嘆道。
身邊的阿允笑道：“聽你語氣，好像你平日過的不是神仙般的日子似的？”
黎梳說：“但不像姐姐這兒，又安靜，又簡單。”
阿允說：“我這兒雖好，卻也單調。你和陸公子兩情相悅，攜手漫游的甜蜜，才叫是羨煞旁人！”
黎梳笑道：“不知阿舫那邊，是否也有露天溫泉享受？”
阿允嘆道：“有的，只是在湯館另一側，與我們隔著一定的距離，所觀景物大同小異，視角不同而已。”
“哦，那就好。”
“真是一個癡情女子！時刻都惦記著情郎。也不知這位陸公子走了什麽運，得到你的芳心！”
不知為何，阿允改口叫陸舫為陸公子，而不是阿舫。
黎梳嘆口氣。
“緣分罷了。”
阿允側頭深深看了黎梳一眼。
“阿黎，你真美。”
黎梳又嘆口氣。
“阿允姐姐，過獎了。我已不再年輕，誰也敵不過時間，我的容貌只會一日日憔悴、蒼老。”
阿允說：“女人有人愛，永遠不會老。你有陸公子！就算沒有他，也會有別人愛你！”
黎梳沈默了一會兒。
“阿允姐姐，你為何一人在此？這裏雖然還有別人，但看上去都不是你的親人。”
阿允說：“因我喜歡這裏的景色和溫泉，我相公便為我在此興建了允池別墅。我每年秋天來此小住，平日還是跟相公在一起的。”
黎梳讚道：“阿允姐姐福氣真好！你喜歡什麽，他就為你做什麽。”
阿允問：“陸公子難道不是這樣對你？”
“他……”
黎梳頓了頓。
“他待我也是極好的。只是，他更愛的，似乎是廚學。”
阿允想了想，笑道：“你這麽一說，好像有那麽點意思。我雖孤陋寡聞，亦知陸氏廚學的名氣，知道陸舫所創的美顏湯。方才我無意中談及舍弟，他那樣急切地想與其相見，叫人又傷感，又好笑。此刻細想，陸公子的情狀，的確是癡迷廚學之人的真情流露。”
黎梳道：“阿舫就是這樣的人。我知道他心裏有我，但他一日之中大多數時刻，還是沈迷了廚學研究，試菜，選擇食材，撰寫跟食物有關的書稿。”
阿允替她不平。
“那他也太不知珍惜了。世間無論哪個男子，別說是作為你的伴侶，哪怕能被你多看一眼，聽你多說一句話，恐怕也甘願日日跟隨你，受你差遣。”
黎梳笑道：“那也不過是因我的容貌。這副皮囊，終有變老變醜的時候，到那時，也就無人肯多看一眼了。”
阿允說：“起初愛上的，或許只是你的容貌。漸漸的，便會愛上你這個人。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他都會愛你如初見。”
黎梳搖搖頭。
“沒有這樣的人。阿允姐姐，你在說笑話呢！”
阿允註視著黎梳。
“不應該啊！若是別的女人遇不到這樣的男子，我多少會相信。但是你，阿黎，你一定會遇到深愛你的男子。無論你變得多老、多醜，無論你長胖了還是長瘦了，無論你肌膚生了皺紋還是膚色變黑變暗……他凝望你的目光，他對你的愛，都不會減損半分！”
黎梳也看著阿允。
阿允的目光那樣溫柔，那樣深情，又那樣悲哀。
電光石火間，黎梳腦海中閃過一個人影。她的腦袋如炸裂般痛起來。
“是！是有那樣一個人！”
232溫泉水滑憶往事
232溫泉水滑憶往事
阿允伸出手，輕輕撫了撫黎梳的臉頰，輕嘆口氣。
“這張臉多麽美！年輕時一定更美！難怪！難怪！為你做任何傻事，都是可以理解的。只是……只是，既是殉情，為何你獨活下來？既是情場相爭，為何那個在感情上投入得最少的人，獲得了最後的勝利？”
“感情……少……勝利？”
頭痛只是瞬間的事，黎梳只覺得非常疲倦，喃喃重覆著阿允的話，眼神呆滯。
“你看，月亮出來了。”
阿允仰頭望著那輪明月，忽道：“阿黎，你還記得殷若何嗎？”
黎梳眨眨眼睛，費力地想了想。
“你也知道他？”
“我恰好知道。”
阿允又問了一遍：“你還記得他嗎？”
“記得。他死了。”
阿允嘆口氣。
“為你而死。”
黎梳說：“嗯。我恨過他，嘲笑過他，但現在，我卻有點兒想他。”
阿允問：“想他什麽？”
黎梳說：“想他那樣聰明絕頂，竟為情所困，做出傻事，也算可憐可憫。”
阿允說：“有何可憐？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依我看，他是最懂情的人。可憫？那也是因為，他遇人不淑，白白赴死，拋棄爹娘姐弟和家族責任，令他們傷心欲絕，創痛永難愈合！”
“你……”黎梳看了看阿允。
“遇人不淑？你是說我？”
阿允沈默。
黎梳心內升起一絲懷疑。
“你是？”
阿允昂然道：“我是一個少年的姐姐。那種喪弟之痛，我再清楚不過。”
黎梳被她的態度給震懾。
“哦，阿允姐姐，你……我……我是不是惹你生氣了？”
阿允深吸一口氣。
“怎麽會？唉！別說這些了。看到你，我總是不自禁地想到我弟弟。若是他還活著，若是他……算了，不說這個，說你吧！阿黎，一個女人若是什麽都不缺，跟一個男人在一起，能圖他什麽呢？還不是希望他心裏只有自己，希望他最珍重的，就是自己！”
黎梳慢慢咀嚼這句話，緩緩點頭道：“正是。”
阿允又說：“陸公子與你，郎才女貌，很是般配。只是，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他不及那名叫殷若何的少年，待你情深意重。”
黎梳眼裏飄過一團陰雲。
“但……至少，阿舫絕不會害我。”
阿允說：“你錯了。”
“嗯？姐姐的意思是……”
“呵呵呵！”阿允輕輕笑了一聲。
“殷若何雖然曾用錯誤的方式表達他的愛，對你的容貌造成了暫時的損害，可我們先來看看結果——你如今依然美艷不可方物，並沒有不良結果。而他，卻早已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再讓我們看看起因，他之所以會那樣心急地想讓你離不開他，不過是為了在他和陸舫的競爭中取勝。”
“競爭？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很正常。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陸舫也愛你，但他不如殷若何用情深，所以表現得很是淡然。而你，被寵壞的女人，越是這樣的男人，你越是會下意識地對他好一點，期待他像別人一樣，對你如癡如狂。”
“我……我有嗎？”黎梳茫然，隱約卻覺得阿允說得有幾分道理。
“你當然有。不然，殷若何那樣的人精兒，怎會方寸大亂，為了你一個笑臉，什麽都不顧了？”
黎梳努力回憶多年前的那段經歷，腦海中卻一片混沌，阿允說什麽，似乎都是對的。
“所以，你的容貌雖然是被殷若何所毀，始作俑者，卻是陸舫！”
“不！”黎梳本能地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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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千結瞪大眼睛。
“你！你就是黎梳？”
“是。”
藤小曼笑著走上前。
“哥，你眼睛瞪這麽大幹嘛？沒見過美女嗎？”
藤千結趕緊收回目光，恢覆原狀。
“胡說！我天天跟奇葩村最美的女人生活在一起！”
藤小曼笑道：“嫂子當然很美。我只有一點不大明白，為何你當著嫂子的面，從來只說她是醜笨蛋？背過身卻毫不掩飾地誇讚她美？”
藤千結說：“我哪有？”
藤小曼白他一眼。
“還不承認？我就沒見過像你這樣低情商的人！明明深愛自己的妻子，卻最愛幹些惹她動氣的事情！我告訴你，嫂子就要生產了，你最好小心點，別胡說八道，萬一讓她動怒，動了胎氣，對大人孩子都不好！”
藤千結“哦”一聲，卻問道：“這麽說，萬一到了預產期，孩子還不肯出來，我可以用這個辦法，催動孩兒媽的胎氣，有助於孩子順利降生？”
藤小曼無奈地搖搖頭。
“哥，你少胡來！我看你成天看些亂七八糟的宇宙空間、物種起源這種書，快成瘋子啦！時間不早了，帶黎梳去通道吧！”
藤千結看看時間，瞥了黎梳一眼，大步朝前走。
“跟我來！”
“藤先生！你會帶我去哪個通道？”
黎梳跟在藤千結後面，腳步匆匆。
“之州，你來的地方。通常我們都是這樣幹的。從哪裏來，就回到哪裏去。”
“那麽，有沒有例外呢？”
藤千結停住腳，轉身看了看黎梳，又看看藤小曼。
“小曼，你沒告訴她你的故事？”
小曼說：“剛說完，你就來了。”
藤千結將目光轉向黎梳，一字一頓地說道：“黎梳，如果我答應你的要求，也許會害了你。”
黎梳呆呆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藤小曼。
藤千結扭過頭，大步朝前走。黎梳和藤小曼默默跟了上去。
他們來到果園深處的一棵女貞樹旁。
在那棵樹不遠處，還有一棵更大的女貞樹，樹幹上有個洞。
“那個通路已被證實是條廢道，我得貼上封條了。”
藤千結說著，不知從哪裏變出了一個金屬叉叉。他走到那棵樹前，將這個禁止進入的標志掛了上去。
他拍拍手，轉過身，沖著藤小曼說：“你們告別過了嗎？有什麽話就快說吧！我馬上要開啟通往之州的通路之門了。”
藤小曼與黎梳擁抱了一下。
“好好活著，享受你在另一個空間的人生吧！”
在她們身後，轟然一聲，女貞樹的樹幹上隱然出現一個黑洞。
黎梳還沒看清楚，只覺得藤千結在她背後使勁兒推了一下。
“出發啦！”
剎那間，黎梳進入了樹洞中。她在洞裏，藤家兄妹在洞外。她看到他們朝她揮手，便也舉起手揮了揮。
洞門漸漸合上，光線越來越暗。黎梳感覺自己在飛一樣，各種景物從她眼前一閃而過，令她暈眩。她閉上雙眼，克制住欲嘔的沖動。
不知過了多久，那種飛的感覺消失了。她睜開雙眼，發現自己站在山道旁。
十八年，不，六年前的記憶，回來了。
這是之州城外的那座山。這山道，是她與殷若何、陸舫都走過的山道。
往上，就是那座山崖。往下，走到山腳，就能進入之州城。
黎梳環顧四周，無限感慨。物是人非，往事如夢。
她收拾心情，朝山下走去。
在奇葩村的故事講完了。
陸舫輕輕攬住黎梳，“一切都是機緣。”
黎梳點頭。
“是的。我在之州沒找到伯父和黎家人。伯父一年前就去職回鄉了。這樣也好，我少了一份牽掛，也就少了些顧忌。很快，我遇到了幾個富商，他們垂涎於我的美色，我卻已不是昔年天真幼稚的小女孩。我窺破他們的心思，巧妙周旋，命他們為我做了很多事，並在極短的時間內斂集了大量的財富。”
陸舫輕聲說：“那時，我在京城陸家莊，剛開始研究美顏食譜。”
黎梳說：“我打聽過你的名字。彼時你尚未成名，我也就把此事放在一邊，如小曼臨別時所言，盡情享受失而覆得的人生。”
她取出一只黑色的圓球。
“冬冬建議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並送我凈水球，以助我獨立生活。這只凈水球，確實幫我賺到了錢，但我發現，其實回到之州後，我過的卻是靠臉的生活。奇葩村的十八年，博覽群書，閱盡紙上人生，使我比同齡女子要滄桑得多。而男人，卻只看到我的外表……唉！總之，我漸漸厭惡了之州生活，也厭惡了男人，便離開那裏，打算四處漫游。若蘭，就是帶你進來的女孩兒，是我在路上撿到的一名女嬰。我見她肌膚雪白，宛如玉蘭，便替她取名白若蘭……我一人四處游歷倒也無妨，只是孤身女子，帶個尚在繈褓中的嬰兒，多有不便。於是，我便來到了之前從未聽說過的暮雲城，並在這裏定居下來。阿舫——”
她擡頭凝望著陸舫。
“我聽說了你的美顏食譜，才知道，你並沒有像我想象的那樣，將我忘得一幹二凈。所以，我給你發了那封邀請函……阿舫，如今若蘭已經長大，仆人照顧她，我已可放心。你，我，我們離開此地，四處漫游，你看如何？”
陸舫握住她的手。
“再好不過。我十六歲時便欲雲游四海，如今，差不多到了重拾舊夢的時候。”
黎梳臉上泛起潮紅，不知是激動還是別的原因，忽然間，她猛然咳嗽了起來。
229初發病
229初發病
這是黎梳第一次發病。
不論是她，還是陸舫，都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陸舫為她燉了冰糖梨子吃，又用炭火烤了香橙。剝開烤得焦黑的橙皮，他將滾燙的橙肉剝成一爿爿的，餵給黎梳吃。
“不要！有點苦。”
陸舫勸道：“良藥苦口利於病。烤過的橙子，風味不及鮮橙，但也過得去吧？”
“那你吃吃看嘛！”
黎梳斜睨陸舫一眼，令他不知所措，好不容易平靜了些，夾了一片橙肉吃了，果然微微有點苦。
“有了！蜂蜜和這個不沖突。你這山莊百花盛開，可有現成的蜂蜜？”
黎梳手腕輕擡，指了指墻角的壁櫥。
“那裏儲有百花蜂蜜。”
陸舫取了一罐棗花蜂蜜，舀了一勺在碗裏，將橙肉蘸了蜂蜜，再餵給黎梳吃。
“嗯，這下好吃多了。”
在陸舫的精心照顧下，不出兩天，黎梳已然痊愈。
然而，誰都沒料到，其實，這便是黎梳心魔發作的前兆。
這天早餐時，原本泰然自若、談笑風生的黎梳，忽然失去了耐性，沖著陸舫歇斯底裏大發作。
“我變醜了，變老了，對不對？”
陸舫見她神色有異，立刻笑著說：“沒有！你很美！也非常年輕！”
“胡說！你糊弄我！你諷刺我，對不對？”
陸舫站起來，走到黎梳跟前。
“你怎麽了？阿黎，昨晚沒睡好，是嗎？”
“如果你愛的只是我的外表，那你跟之州那些男人有何區別？這世上，唯有一個人，無論我變成什麽樣子，他看我，都是一樣的眼神，充滿寵愛、憐惜、欣賞……”
她的眼神空洞，好似丟了魂。
“阿黎，別想了。那不是愛，那是自私、狹隘的占有！”
陸舫提高了聲音。
黎梳往後縮了縮，很快就恢覆了鬥志，聳聳肩，像抖落一身水珠的野貓。
“愛本身就是自私的！你不愛我，對不對？阿舫，承認吧！你沒有殷若何那樣愛我！”
她死死地盯著陸舫，咄咄逼人。陸舫暗自心驚，卻只能假裝淡定地笑了笑。
“阿黎，我愛你！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愛你。”
“哈哈哈哈！”
黎梳狂笑起來。
“阿舫，我該相信你呢？還是不相信你呢？還是相信你呢？”
這番話，她反覆說了多次，興奮異常。陸舫的所有勸慰，都淹沒在她的自言自語中。直到過去一盞茶功夫，她才忽然累極了一般，癱倒在桌椅上，眼睛一閉，昏昏睡去。
陸舫將她抱到臥室床上，替她蓋好，見她睡得很甜，才算是松了一口氣。
第二天，她已把這件事忘得一幹二凈，像平時一樣，優雅、自如。
但好景不長，隨後，黎梳陷入持續的沮喪中。
這樣的事情接連不斷地發生。有時她會辱罵陸舫或者沖他動手，直到精疲力竭、倒地不起。
“我們出去散散心吧！”
陸舫懊惱不疊，他想，一定是他有時去陸家莊查看工程進展情況，冷淡了黎梳。如今陸家莊酒樓已竣工，陸續有陸家人來到暮雲城，每個人他都見過，知道可以將酒樓交給他們去經營管理。跟黎梳重逢已半年多，他才重新提起見面之初黎梳提到的漫游計劃，也難怪阿黎會煩躁，會懷疑他對她的愛。
果然，黎梳高興起來，激動地點點頭。
“好！我這就去收拾行裝。我們離開這裏，騎馬、坐船，走到哪裏是哪裏！”
時值秋天，兩人從暮雲城西門鏡湖上乘船，一路漫游，忽然到了一座山前。
他們從未看過如此多彩的秋葉，赤橙黃綠混在一起，紅楓葉如血，黃秋柏如金，綠松如翡翠，美不勝收。
山道崎嶇，卻不陡峭，陸舫和黎梳緩步爬上去，竟在山谷看到一個大湖。
湖水明凈，映照著碧藍的天空。遠處山巒起伏，風景奇麗。
“跟這裏相比，我那落霞山莊，如盆景假山一般了。”
“你這麽一說，我倒覺得，這兒和落霞山莊很像，只是一個是大版，一個是縮微版本。”
轉過一個山頭，空氣中夾著著淡淡的礦物質的味道。
“我知道！我在書裏看過相關介紹，這是硫磺的味道！這裏必然有礦泉。”
陸舫欣賞地看著身邊的麗人。
“阿黎，你簡直無所不知！我……實在不知怎麽表達我對你的愛。你，無與倫比！”
黎梳羞澀一笑，宛如少女的神態，看呆了陸舫。
“不知這裏可有客棧，你我也可在山間歇息一晚。”
陸舫瞇著眼睛眺望遠方，“這麽美的地方，必然有聰明人來此居住。”
他眼睛一亮，指著高處一個小黑點說：“那兒！我看到了炊煙！阿黎，你體力夠嗎？不然我背你過去！”
黎梳抿嘴而笑。
“我已經餓壞啦！來，你背我！”
“好呀！”
兩人嘻嘻哈哈的，像兩個天真的孩子似的，笑聲在山谷中回蕩。
那小黑點其實就在湖畔對岸的山上，陸舫和阿黎玩玩鬧鬧，沒過一會兒就到了。
一排屋子，錯落有致地排列在山間一塊平地上。
他們走到一幢木屋前，“吱呀”一聲，門開了，裏面響起好幾個人的聲音。
“歡迎光臨！”
陸舫和黎梳對視一眼，都感到有些驚喜。
一名身著淺粉色衣裙的年輕女子小跑著迎出來。
“貴賓駕到，有失遠迎！”
她長得很可愛，圓圓的粉臉，淡眉細眼，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兒。
“你好！請問，你這兒有吃的嗎？”
陸舫躬身行禮，禮貌地問道。
“我們這兒有各種食物。兩位請隨我來。”
陸舫和黎梳跟在粉衣女子身後，走過一小段石板鋪就的小路，便到了木屋門前。
門外有一窪清淺的小池塘，池塘中有幾尾金紅、橙黃的錦鯉悠閑游弋。木屋不高，門前屋檐下，掛在幾盆盛開著小花的植物。予人以拙樸又雅致的印象。
屋內已有數名身著同樣服裝款式的女子，見到陸舫和黎梳，均彎下腰來，深深鞠躬，態度恭敬柔順，令人心情安定。
屋內陳設著低矮的木幾，幾旁是草編的坐墊。一切看上去都很簡樸，但又透著一種奇怪的講究。
“兩位請稍候，主人馬上就來了。”
230允池主人
230允池主人
粉衣女子微笑躬身，謙恭之態令人不大習慣，卻又很受用。
黎梳問：“姑娘，請問貴店叫什麽名字，主人如何稱呼？我們貿然闖入，有些不安，不要失了禮節才好。”
粉衣女子說：“敝處名為允池，取自主人的名字。兩位如何稱呼她老人家，我卻沒有任何建議。”
“叫我阿允吧！”
一個低柔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陸舫和黎梳回頭看，只見一名身著深紫色衣服的中年女子正朝他們走來。
粉衣女子行禮道：“主人！”
阿允微擡手臂，“美惠，你帶人去收拾湯館。”
“是。”
美惠退下後，阿允微笑著走到陸舫和黎梳面前。
“貴客光臨，蓬蓽生輝。歡迎歡迎！”
黎梳見她容貌雍容，氣質不凡，心生好感，笑著還禮道：“允池主人太客氣了！我們遠道而來，漫游山間，正想找個客棧歇息，竟沒想到此處有這樣的妙處！”
“允池主人慧心妙思，在這麽美的地方興建如此古雅的客棧，實在令人欽佩！”
一番客套後，阿允笑著說：“尚未請教兩位尊姓大名，還望不吝賜教。”
“我叫陸舫。”
“我叫黎梳。”
阿允臉色微紅，低眉道：“原來是你們二位……難怪氣質脫俗，宛若神仙眷侶。”
黎梳害羞道：“您竟聽說過我們？”
陸舫忽覺得眼前的阿允有些面熟。
“叫我阿允吧！兩位，阿舫，阿黎，我就這麽稱呼你們可好？”
“好！好！”
陸舫和黎梳異口同聲。
阿允邀請兩人入座，三人盤腿坐在草墊上，便有如美惠那樣打扮的侍女提著風爐捧著茶具過來。
初次相見，也不知說些什麽，三個人的話都很少，只有煮水的聲音和撥弄茶葉的窸窸窣窣聲。
水煮開了，阿允手勢優雅地為他們沏茶。淡淡的茶香在鼻尖漾開，令人神清氣爽。
“阿黎——”
阿允瞇著眼睛註視著黎梳。
“嗯？”
“你真美！”
黎梳放下茶盅，滿面羞紅。她聽慣了旁人的讚美，不知為何，此刻卻有些羞赧。
“阿允姐姐也美。”
陸舫看了看阿允，微感詫異。黎梳美貌，一望而知。阿允忽然開口，正正經經地這樣讚嘆一聲，想來是被黎梳的美給震住了。
陸舫又仔細看了看黎梳。相處久了，他便對黎梳的美習以為常。這會兒細細欣賞，他看到的是黎梳眉宇間淡淡的黑氣，是她眼角極細的細紋，是她微嫌幹燥的嘴唇……
“該為阿黎燉點燕窩粥滋補肌膚了……天冷時還要熬點阿膠才行。”
那邊廂，阿允笑道：“不敢跟你比。阿黎這樣的長相，千萬人中也不會有一人。傾國傾城也好，顛倒眾生也罷，是福是禍，難以預料。好在——”
她頓了頓，把目光轉向陸舫。
“萬千人中，她到底遇到了一個知冷知熱、真心對她好的人。”
陸舫身子朝前略欠了欠，以示感謝。
“這會兒時間不早也不晚，有點尷尬。兩位稍微用點什麽，一會兒去洗個溫泉浴吧！”
她的提議正合陸、黎心意。
“山間空氣中微有淡淡硫磺味，細聞竟有異香。這裏的溫泉熱湯，具有健身療效。阿舫，看來，今天我們可以好好松散松散筋骨了。”
阿允含笑拍拍手，兩名侍女上來撤掉茶具，接下來便有人奉上餐盤。
“吃點蕎麥面吧！兩個月前剛收的新蕎麥做得面，冷熱俱佳，你們是吃熱的還是冷的？”
黎梳說：“冷的吧！天氣雖涼，卻有點幹燥，吃點冷面會舒服些。”
陸舫也要了冷蕎麥面。
“待會兒要洗溫泉，就來碗冷面吧。”
過會兒有侍女迤邐而來，每個人手中都捧著一個黑色的長方形漆木盤子。
她們將盤子分別放在三個人面前。
漆木盤子左邊放著一個瓷盤，盤中擺放著的一張圓形的竹簾子。竹簾子中間由一些同樣粗細的扁竹棒串成，兩邊又各有一片半圓形的竹片。
棕色的蕎麥面條就晾在竹簾上。
漆木盤子右邊是一個蓋著直筒杯的小盅，盤角是一碟切得細細的蔥花與大蒜。
阿允說：“你們可以將套著的直筒杯拿下來，將盅裏的冷醬汁倒在杯子裏，放入碟子裏的調料，就可以將這冷的蕎麥面浸在裏面吃了。”
陸舫依言照辦，夾了一筷子蕎麥面，將它浸入冷汁裏，便迅速地吸進嘴裏。
面條雖然被冷水浸過，卻只覺得它濕潤不粘，沒有浸水的感覺，蘸上冷醬汁，入口只覺滿口清涼，滋味清淡又有味道，面條柔韌有嚼頭，極具特色。
三個人沈默著，懷著欣賞之意吃掉了冷蕎麥面。
這時又有三名侍女進來，一人提著一個小壺，將這種似乎是紫砂質地的小壺放在他們面前。
阿允示範，陸、黎兩人跟著做。
原來，壺裏盛的是熱面湯。
他們將熱面湯倒進蘸冷面汁的醬汁裏，約摸倒入杯子的七成滿時，便放下小壺，用筷子將杯中的面湯攪拌均勻便可以喝了。
面湯只有微微的鹹味，但是，吃過冷面再喝面湯，感覺很是舒暢。
“食物簡單，卻能品嘗到食物本真的滋味。做法也簡單，每一步驟卻得用心至極，才能得到這樣一碗美味的蕎麥面。阿允姐姐，貴處廚師乃深得廚學之道的高人呀！”
阿允淡淡一笑，輕輕嘆息一聲。
“哪來的廚師？不過是我手把手教幾個下女做的。”
“失敬失敬！原來，阿允姐姐才是廚林高手！”
阿允深深地看了陸舫一眼。
“不過是照著舍弟隨口說的做法操作，豈敢冒充高手？”
“舍弟是？我能見見他麽？”
阿允笑道：“這倒也奇了！不過是一碗冷蕎麥面，你竟因此想見隨口胡掰做法的人？”
陸舫說：“美食之道，在於細節。隨口幾句話，便將關鍵處擊準的人，絕對是天賦異稟的天才。陸舫平生無多愛好，最喜與同道中人切磋、交流。若遇令賢弟這樣的天才，便是人生得意暢快事。”
他起身對阿允彎腰施禮。
“還請阿允姐姐幫忙聯絡，使我與令賢弟有緣相見。”
231允池溫泉
231允池溫泉
“他……”
阿允淡淡地說：“你不能見到他了。因為，他去了另一個世界。”
陸舫怔住了。
“對不起，阿允姐姐！”
黎梳也替陸舫求情：“不知者不罪！請您原諒阿舫吧！”
阿允莞爾一笑。
“當然！我不會介意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多年，盡管弟弟的音容笑貌清晰如昨，但我已平靜了許多，不會那樣悲傷了。”
陸舫和黎梳都不敢吭聲。
阿允笑道：“來吧！我帶你們參觀允池，略微消消食，便可去享受溫泉浴了。”
到了戶外，空氣清新，風景秀麗，三人間的氣氛很快變得輕松起來。
允池周圍，群山環繞，翠峰環拱，溪流潺潺，不遠處就是陸舫和黎梳駐足湖畔停留過的那個大湖。湖光山色盡收眼底中像一幅極美的圖畫。阿允介紹說，允池擁有這座山中七眼最好的溫泉。浸泡溫泉可以促進血液循環，泉水中的微量元素還有養顏美容、解乏鎮痛、治療皮膚病等功效。
“今日天晴，你們可以充分領略室外溫泉的美妙之處，可在裊裊熱氣中，欣賞周圍的風景。”
她引領著兩人去了湯館，一名男侍者已恭候在一湯館門前，見到陸舫，躬身行禮，請他更衣洗湯。
“阿黎，我們一起去隔壁湯館，我帶你洗金湯浴。”
黎梳點頭道：“多謝姐姐！那金湯浴是不是水溫特別適合，水色金黃，有如金湯，入湯後只能看到寸餘內的身體，湯內富含多種有利於人體的物質，非常難得，因此被稱為金湯？”
阿允笑瞇瞇地看著她，慈愛地說：“你說得很對。真沒想到，你不僅生得貌美，還懂得這麽多。難怪……迷人之至。我若是男子，也一定會愛上你，甘願為你赴湯蹈火，乃至付出生命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黎梳笑道：“姐姐何出此言？被人喜歡我是高興的，但不喜歡為我去死。”
兩人進入湯館，在更衣室，服侍她們的下女替她們輕輕脫去衣服。
脫得只剩小衫時，黎梳有些害羞了。
“姐姐，這樣就行了吧？”
阿允一面任由下女替她褪盡小衫，一面欣賞地打量著黎梳的身材。
“不，不要害羞。就像沐浴一樣，別擔心。”
黎梳示意下女離開，她自己脫了小衫，跟在阿允身後進了裏間。
一個圓形的溫泉池，湯色金黃，池面上蒸騰著氤氳的熱氣。
“來，進來！”
阿允的聲音在水汽中略有回響，有種失真感，宛如夢境。
黎梳小心翼翼地半蹲下身子，用手在池中試了試溫度。滑膩的泉水暖暖的，引誘她跳進去。再擡眼，阿允已從水池另一頭下水了。
黎梳不再猶豫，也跳進了池中。
金湯池水深剛到黎梳腰上，暖熱舒暢的感覺擭住了她，她忍不住彎下身子，讓頭部以下的所有地方都浸入在溫泉中。
她的手觸到了建在池中的臺階，便坐了上去。這時她才覺得渾身暢快，每個汗毛孔都在慢慢打開，每寸肌膚都在享受著泉水的滋潤和刺激，由外而內撫慰著她。
“舒服嗎？”阿允問，語氣裏是不掩飾的得意。
“舒服極了！”
黎梳瞇著眼睛，覺得自己遍體舒泰，額頭上已冒出細汗。
“有點熱了吧？我們去室外的溫泉池泡泡！”
“室外？我們這樣……”
黎梳本有些擔心被人窺見，轉念就知自己多想了，於是點頭道：“好！”
拉開木門，清新的空氣便湧進了湯館。清風拂在身體上，但由於剛在金湯池中泡得骨頭都是暖的，所以並不覺得冷，反而感到一陣清涼舒爽。
戶外是一個橢圓形的湯池。池水並無特別之處，溫度比金湯池水略低，池水也淺些。兩人在池中並排坐著，池水剛好沒過肩膀。身體浸在溫泉中，淡淡的熱氣隨風逸散。遠處的山巒，近處的蒼松黃柏，漸漸變暗的天空，幾只掠過的飛鳥，構成一幅筆觸簡潔卻寓意深遠的圖畫，而在溫泉中的兩個人，也成了畫中的風景。
“真是神仙日子啊！”黎梳嘆道。
身邊的阿允笑道：“聽你語氣，好像你平日過的不是神仙般的日子似的？”
黎梳說：“但不像姐姐這兒，又安靜，又簡單。”
阿允說：“我這兒雖好，卻也單調。你和陸公子兩情相悅，攜手漫游的甜蜜，才叫是羨煞旁人！”
黎梳笑道：“不知阿舫那邊，是否也有露天溫泉享受？”
阿允嘆道：“有的，只是在湯館另一側，與我們隔著一定的距離，所觀景物大同小異，視角不同而已。”
“哦，那就好。”
“真是一個癡情女子！時刻都惦記著情郎。也不知這位陸公子走了什麽運，得到你的芳心！”
不知為何，阿允改口叫陸舫為陸公子，而不是阿舫。
黎梳嘆口氣。
“緣分罷了。”
阿允側頭深深看了黎梳一眼。
“阿黎，你真美。”
黎梳又嘆口氣。
“阿允姐姐，過獎了。我已不再年輕，誰也敵不過時間，我的容貌只會一日日憔悴、蒼老。”
阿允說：“女人有人愛，永遠不會老。你有陸公子！就算沒有他，也會有別人愛你！”
黎梳沈默了一會兒。
“阿允姐姐，你為何一人在此？這裏雖然還有別人，但看上去都不是你的親人。”
阿允說：“因我喜歡這裏的景色和溫泉，我相公便為我在此興建了允池別墅。我每年秋天來此小住，平日還是跟相公在一起的。”
黎梳讚道：“阿允姐姐福氣真好！你喜歡什麽，他就為你做什麽。”
阿允問：“陸公子難道不是這樣對你？”
“他……”
黎梳頓了頓。
“他待我也是極好的。只是，他更愛的，似乎是廚學。”
阿允想了想，笑道：“你這麽一說，好像有那麽點意思。我雖孤陋寡聞，亦知陸氏廚學的名氣，知道陸舫所創的美顏湯。方才我無意中談及舍弟，他那樣急切地想與其相見，叫人又傷感，又好笑。此刻細想，陸公子的情狀，的確是癡迷廚學之人的真情流露。”
黎梳道：“阿舫就是這樣的人。我知道他心裏有我，但他一日之中大多數時刻，還是沈迷了廚學研究，試菜，選擇食材，撰寫跟食物有關的書稿。”
阿允替她不平。
“那他也太不知珍惜了。世間無論哪個男子，別說是作為你的伴侶，哪怕能被你多看一眼，聽你多說一句話，恐怕也甘願日日跟隨你，受你差遣。”
黎梳笑道：“那也不過是因我的容貌。這副皮囊，終有變老變醜的時候，到那時，也就無人肯多看一眼了。”
阿允說：“起初愛上的，或許只是你的容貌。漸漸的，便會愛上你這個人。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他都會愛你如初見。”
黎梳搖搖頭。
“沒有這樣的人。阿允姐姐，你在說笑話呢！”
阿允註視著黎梳。
“不應該啊！若是別的女人遇不到這樣的男子，我多少會相信。但是你，阿黎，你一定會遇到深愛你的男子。無論你變得多老、多醜，無論你長胖了還是長瘦了，無論你肌膚生了皺紋還是膚色變黑變暗……他凝望你的目光，他對你的愛，都不會減損半分！”
黎梳也看著阿允。
阿允的目光那樣溫柔，那樣深情，又那樣悲哀。
電光石火間，黎梳腦海中閃過一個人影。她的腦袋如炸裂般痛起來。
“是！是有那樣一個人！”
232溫泉水滑憶往事
232溫泉水滑憶往事
阿允伸出手，輕輕撫了撫黎梳的臉頰，輕嘆口氣。
“這張臉多麽美！年輕時一定更美！難怪！難怪！為你做任何傻事，都是可以理解的。只是……只是，既是殉情，為何你獨活下來？既是情場相爭，為何那個在感情上投入得最少的人，獲得了最後的勝利？”
“感情……少……勝利？”
頭痛只是瞬間的事，黎梳只覺得非常疲倦，喃喃重覆著阿允的話，眼神呆滯。
“你看，月亮出來了。”
阿允仰頭望著那輪明月，忽道：“阿黎，你還記得殷若何嗎？”
黎梳眨眨眼睛，費力地想了想。
“你也知道他？”
“我恰好知道。”
阿允又問了一遍：“你還記得他嗎？”
“記得。他死了。”
阿允嘆口氣。
“為你而死。”
黎梳說：“嗯。我恨過他，嘲笑過他，但現在，我卻有點兒想他。”
阿允問：“想他什麽？”
黎梳說：“想他那樣聰明絕頂，竟為情所困，做出傻事，也算可憐可憫。”
阿允說：“有何可憐？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依我看，他是最懂情的人。可憫？那也是因為，他遇人不淑，白白赴死，拋棄爹娘姐弟和家族責任，令他們傷心欲絕，創痛永難愈合！”
“你……”黎梳看了看阿允。
“遇人不淑？你是說我？”
阿允沈默。
黎梳心內升起一絲懷疑。
“你是？”
阿允昂然道：“我是一個少年的姐姐。那種喪弟之痛，我再清楚不過。”
黎梳被她的態度給震懾。
“哦，阿允姐姐，你……我……我是不是惹你生氣了？”
阿允深吸一口氣。
“怎麽會？唉！別說這些了。看到你，我總是不自禁地想到我弟弟。若是他還活著，若是他……算了，不說這個，說你吧！阿黎，一個女人若是什麽都不缺，跟一個男人在一起，能圖他什麽呢？還不是希望他心裏只有自己，希望他最珍重的，就是自己！”
黎梳慢慢咀嚼這句話，緩緩點頭道：“正是。”
阿允又說：“陸公子與你，郎才女貌，很是般配。只是，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他不及那名叫殷若何的少年，待你情深意重。”
黎梳眼裏飄過一團陰雲。
“但……至少，阿舫絕不會害我。”
阿允說：“你錯了。”
“嗯？姐姐的意思是……”
“呵呵呵！”阿允輕輕笑了一聲。
“殷若何雖然曾用錯誤的方式表達他的愛，對你的容貌造成了暫時的損害，可我們先來看看結果——你如今依然美艷不可方物，並沒有不良結果。而他，卻早已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再讓我們看看起因，他之所以會那樣心急地想讓你離不開他，不過是為了在他和陸舫的競爭中取勝。”
“競爭？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很正常。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陸舫也愛你，但他不如殷若何用情深，所以表現得很是淡然。而你，被寵壞的女人，越是這樣的男人，你越是會下意識地對他好一點，期待他像別人一樣，對你如癡如狂。”
“我……我有嗎？”黎梳茫然，隱約卻覺得阿允說得有幾分道理。
“你當然有。不然，殷若何那樣的人精兒，怎會方寸大亂，為了你一個笑臉，什麽都不顧了？”
黎梳努力回憶多年前的那段經歷，腦海中卻一片混沌，阿允說什麽，似乎都是對的。
“所以，你的容貌雖然是被殷若何所毀，始作俑者，卻是陸舫！”
“不！”黎梳本能地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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