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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回眸一笑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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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無記載。

她開始講訴陸舫的故事。陸思齊第一次聽到非陸家人談到陸舫,卻比聽長輩親人們的講訴更覺平實、可信。

誠如所有讀過芮蕾的書的讀者所言,她與所寫的人物,或者說,她與要寫的人物,就跟她的密友一般,她了解他們的經歷,旁觀所發生的一切,理解當事人的想法,卻並不過多的發表看法。

當陸舫還是一名頑童時,就展露了他絕高的廚學天賦。

七歲時,他需搭上一張矮凳才夠得上竈臺,卻能將所有菜做得像一名浸淫廚房間三十年的大廚那樣好。

十二歲時,他對所有廚具的掌控程度已入化境,自創快刀法。

十三歲那年,他改良了菜刀的形狀,又制作了許多新式廚房小工具,大大提高了廚工的效率。

十四歲時,陸舫已是陸氏家族的珍寶。人人皆知,他將是陸氏廚學的未來掌門。年輕一倍早已放棄與他一爭高下的念頭,長輩們也放下了嫉妒、不服,承認這個經常將烹飪過程變成一場場游戲的少年,實為近百年來極其罕見的廚學天才。

然而過了十四歲的陸舫,卻開始了他的胡鬧生涯。

廚房,變成了他的實驗室。他在翻滾的油鍋中投入米漿,試圖炸出一片米粉森林;他將將即將孵化出小雞的雞蛋敲開,在滾水中汆熟;他把珍貴的魚刺用最重口的調味品腌制;他把活蹦亂跳的蝦子投入白酒中,看它們醉游酒中……

他變得暴力、血腥,如同中了魔一般,眼裏卻晶光灼灼,像孩童發現了新鮮有趣的玩具……

當然,他依然是天才少年。只要他願意,他隨時可以做出最美味的陸氏佳肴。但,他的眼神洩露了他的心,那種輕漫和藐視,即便是族中最有寬容心的長老,也看出他對本門廚學的不滿。

(芮蕾在這段敘述中,插了一段她的感想。她說,陸舫讓我想起西班牙畫家畢加索。這位藝術天才,7歲開始學習正規的學院派油畫,8歲時完成第一件油畫作品。14歲那年,畢加索和家人來到巴塞羅那。他參加了美術學院的入學會考,在一天中完成了需要一個月準備的作品,技巧嫻熟、構圖精細。所有人都被他的才華給驚呆了。就像畢加索之後所說的那樣:“14歲時,我就能畫得像拉斐爾一樣好,之後我用一生去學習像小孩子那樣畫畫。”)

陸舫十六歲了,原本對他寄予厚望的族中長輩,憂心如焚。

“你究竟在想些什麽?”

族中長輩一批批的找他談心。

“我不會告訴你們。”陸舫倦倦地答道。

“你是陸家的希望。你能將所有菜做得完美無瑕,無論那道菜的難度等級有多高。你應該珍惜老天爺賦予你的天分。”

“哈哈!”

長輩們皺眉。

陸舫淡淡地說:“完美本身,就是遺憾。”

“年輕人,你可知一道菜從誕生之初,要經過多少失敗和思考,實踐過多少次,才能成為廚林名菜嗎?”

“三次。”

“三次?你太狂妄了。”

“選原材料是一次,選做法是一次,選調味料是一次。超過三次,則是另一道菜了。”

“你!照你這樣說,超過三次,卻做不好一道名菜的人,都不配為大廚咯?”

“不敢。練習也是必修課。”

“那你豈不是自相矛盾?既看不上反覆練習,又承認練習的重要性。”

陸舫迎上長輩們逼視的目光。

“做出好菜,需要匠心。可惜人們最後吃到的所謂名菜,通常只有匠氣。”

“放肆!”

眾長輩被陸舫的這句話給氣炸了。

“恃才放曠到這樣的地步,無可救藥矣!”

“這孩子被寵壞了!”

“竟然對本門廚學如此不恭!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倘若不懸崖勒馬,此人必將墮落到黑暗料理一路!屆時將成為陸家的汙點!”

“陸舫!你這麽厲害,倒是教教我們,如何避免匠氣啊?!”

“對,你說啊!匠心和匠氣之間,有何區別?怎樣避免?”

陸舫懊悔不疊。他只覺得一道菜做得是否好,規定要達到許多條標準,有些匪夷所思。如何做出一道好菜,在他看來,做就是了,腦子裏千萬不要有太多條條框框。可是,面對這些自學廚起就被各種規則給束縛,如同戴著鐐銬跳舞的囚徒般,終於練出優美達標的舞步的前輩們,陸舫知道,他的話,必將引起更猛烈的怒潮。

匠心和匠氣,雖然只有一字之差,卻有很大的區別。烹飪作為一種技藝,一種傳承,需要有巧妙的心思,獨具匠心,匠心獨運。包含著進取和創造。而匠氣,則固步自封,亦步亦趨。

“哼!說不出來了吧?陸舫,你仗著自己天賦異稟,便否定勤奮和努力!卻不知我們廚藝界,最講究的就是笨鳥先飛!什麽匠心、匠氣,我們要的是一顆癡心,一顆守拙之心!”

“對!慧不如癡,慧易成事卻難成大事;癡似呆拙,孜孜不倦卻終成大事。老老實實埋頭苦幹,早晚能成功。”

陸舫到底年輕氣盛,忍不住反駁道:“刻板的練習,不如巧妙的構思——”

“陸舫!你很危險!你嘴上說的是巧妙的構思,匠心獨運,心裏想的,卻是隨心所欲,隨機應變,隨意發揮!”

陸舫呆住了。

他沒想那麽多,但長輩的話,像一根銀針紮在他身上的某個穴位,刺得他又麻又癢,無比舒適。

他竟然在眾多長輩面前,燦然一笑。

“多謝前輩們指教!”

那一瞬間,他如醍醐灌頂般,知道不必再與大家爭論,走出陸家,走遍天涯海角,才是他該做的事。

十六歲這年初春,陸舫離開京城,開始了他一生中的第一場游歷。

215烤紅薯的少年

215烤紅薯的少年

陸舫並非厭惡本門廚學,他只是有些茫然。

他能輕松做出一道道近乎完美的菜肴,卻為這道菜肴的精致,為他烹飪菜肴時的嫻熟技巧,深感厭倦。

這不是藝術,而是……一個接一個的重覆。連小孩子玩泥巴都不如,至少他們捏出的每一個泥巴坨子,都不會一模一樣,而我,卻能重覆做出完全一樣的兩盤菜。

他在游歷中,特別在意飲食。每到一處,必然光顧當地的著名酒樓,或是路邊食肆。品嘗美食,比做菜更令他欣喜。

他發現,美食並非都在名樓中,陋巷深處,乃至狹小腌臜的路邊攤,都是尋訪美食的好去處。

夏天的時候,他來到之州城。該城富庶繁華,美食佳肴眾多,且匯聚了東西南北風味,值得為此多盤亙些日子。

陸舫下榻的客棧,毗鄰雁北巷。這天,他照例穿過雁北巷,欲往正街吃早點。

巷口飄來一陣烤紅薯的香味。

烤紅薯這種食物,聞起來香,吃起來不過如此。一大早,陸舫想吃的是小餛飩這樣湯湯水水的東西,斷然不會買只烤紅薯充饑。不過,當他看到賣烤紅薯的少年時,便改變了主意。

這個少年,就是殷若何。

殷若何身材頎長,劍眉星目,氣質超凡。當他看到陸舫時,說不上是特意,還是無意,他朝陸舫笑了笑。

陸舫心有所動,覺得這少年很有特點,便笑著走到烤紅薯的攤前。

殷若何見他走來,如見老友一般。

“我給你挑一個蜜汁的!”

說罷,他從爐子裏揀了只紡錘形的烤紅薯。那紅薯烤得恰到好處,縱向裂開了一條細縫,幾滴粘稠如蜜的紅薯汁從縫隙中滲出來,金黃閃亮,煞是誘人。

陸舫接過滾燙的紅薯,在兩手間騰挪著。

“好香啊!這個多少錢?”

殷若何笑道:“你只管吃就是啦!這個能值多少錢?”

陸舫也不客氣,爽快地說:“那好。等你收攤,我請你去吃別的,算是回禮!”

“行!”烤紅薯的少年燦然一笑。

兩人交換了姓名、年齡,竟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大喜之下,他們也省去稱兄道弟的麻煩,直呼對方名字,約定午後在陸舫下榻的客棧相會。

跟陸舫一樣,殷若何也是一名天才。

雖然他以做菜的形式展現了他的才華,但嚴格說來,殷若何的廚藝並不稀奇。

他令人驚嘆的是變廢為寶的技能。

世間萬物經過他的眼和手,都可以另外的形式重新出現一次,甚至數百次。

烤紅薯滋味香甜,但陸舫總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勁。

這甜味,有點膩口。紅薯烤得相當軟糯,奇怪的是,卻並非入口即化,而是帶有一些敗絮狀的殘留。

蜜甜軟香的感覺,在烤紅薯全部下肚之後,翻湧而上的,是略帶腥甜、腐爛的氣息。

陸舫認為他最近吃得太雜,便泡了一壺清茶。暢飲過後,不適的感覺便減輕了。

殷若何來到客棧後。陸舫高興地抓過他的手。

“來,我們去酒樓裏暢飲幾杯!”

在之州城最豪華的望月酒樓裏,陸舫叫了最好的酒菜,與殷若何相談甚歡。

原來,殷若何本是書香世家子弟,也被視為殷家的明日之星,但他不願受拘束,更不想按照長輩們替他規劃的道路朝前走。一言不合,他便離家出走了。

靠著聰明才智,殷若何倒也從沒有餓過肚子。他游山玩水,結交三教九流的朋友,表面上嘻嘻哈哈,無比暢快,卻從未遇見過像陸舫這樣投契的朋友。

陸舫心花怒放,為了表達他對朋友的誠心,昂貴的山珍海味,不論是否吃得下,他全點了。這頓飯,兩人吃掉了20兩銀子。

殷若何當時沒說什麽,出了酒樓他才說:“阿舫,你可虧大了。”

陸舫問:“此話何解?”

“我一個烤紅薯,換你20兩紋銀的酒菜,你說你虧不虧?”

陸舫大笑。

“朋友相交,豈能以盈虧計算?”

殷若何說:“你這話,我愛聽。我也知道你的心。不過,尋常百姓之間,卻不能如此相處。”

陸舫不以為然。

“你我難道是不尋常之人?”

殷若何肯定地點點頭。

“當然。你我都是世家子。你有錢有本事,我雖沒有錢,卻有一個聰明的頭腦。我們倆,走到哪裏都不會餓死。只要我們願意,我們甚至能過得比絕大多數人都好。阿舫,你想想,尋常老百姓能像你我這樣嗎?”

陸舫想想,確實如此。

“也只有你我之間,能如此說說罷了!在陸家,我想玩一些新花樣,或是對前輩們的做法、習慣提出一些意見,便被斥為不知天高地厚,不夠踏實,自我膨脹。”

殷若何嘆道:“我與你的處境何其相似!我雖然知道他們是為我好,也知道他們對我很器重,可是,他們很煩人!我待在他們中間,都快憋死了!我忍無可忍才離家出走!有一回我偶然在茶館聽到殷家的親眷談論我,他們說我身無分文,必會死在外面。可我現在不過的好好的嗎?哈哈哈”

陸舫說:“若何,你一定會過得更好的!你沒有錢,我有!就算我身上的錢用光了,我也可以憑烹飪手藝,賺一些回來!”

殷若何哈哈大笑。

“有友如你,夫覆何求!阿舫,你的心意,若何知道啦!錢財乃小事,我也能賺。比方說今天上午你吃的烤紅薯,這樁生意,就是無本萬利之事。”

“哦?說來聽聽看!”

陸舫大感好奇。

殷若何說:“這些紅薯,本來已發黴長毛,被人扔出地窖。我翻了翻,覺得還有救。”

陸舫蹙眉。

“怎麽救?”

他回想起上午吃完烤紅薯的感覺,驚道:“這種紅薯,吃了會壞肚子。”

殷若何笑道:“有沒有救,關鍵就在這裏。倘若這紅薯吃了以後會死人,那就沒得救。但這紅薯若還有一部分可利用,發黴長毛,也不至於置人死地,那就不應將它們拋棄。”

216廢物利用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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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舫又好奇,又害怕,心情激動而緊張。

“你是怎麽做到的?那紅薯,單從外觀上來看,非常誘人,完全看不出發黴長毛!”

殷若何得意大笑。

“哈哈哈哈!阿舫,你為何問出這麽天真的話?能看出它是壞紅薯,你還會買嗎?恐怕連白送給你吃,你都不願意吧?”

陸舫說:“當然!可我想知道,你是怎麽做到的?”

殷若何狡黠一笑,“秘密。”

“哈哈哈!”他大概不忍見陸舫失望的表情,又逗他道:“跟你開玩笑的!你問我,我還能不說嗎?我這人,別的本事沒有,只擅長變廢為寶。”

他從袖袋裏取出一個布袋,遞給陸舫。

“我自己研究制作了許多粉劑。這袋子裏裝的,是一些藥粉。將它兌上水,往變質的紅薯上噴一下,就能讓它變得跟剛從土裏刨出來一樣新鮮。至於發黴長毛的東西會不會對人體有害,答案當然是肯定的!可是,我仔細檢查過,這種程度的變質,不會致人死命。像烤紅薯這玩意兒,一個人最多吃上一兩只,吃完後大量喝水,那點兒不好的東西,很快就能清理幹凈了。”

“沒錯。我吃了你的烤紅薯後,確實覺得有一些敗絮感,翻湧上來的,是腐爛腥甜的氣息。後來我喝了一大壺清茶,就沒這種感覺了。若何,這個藥粉很難做吧?”

殷若何得意道:“很簡單!你要跟我學嗎?”

“讓我了解了解吧!要不要跟你學,卻是另一碼事。我總覺得,如果靠這個去賺錢,不夠地道。”

殷若何笑道:“你這樣想很正常,事實上,連我自己也過不了這一關。這大概也是我發不了財的原因吧!對了,那些烤紅薯,我基本上都送給別人白吃了。”

“咦?你為什麽要送給別人吃?剛才你還說,這是無本萬利的生意。”

“阿舫,你想想,誰會到烤紅薯的攤前吃這個果腹?有錢人是不會光顧這種攤子的,被烤紅薯的香味所吸引,湊到爐子跟前的,都是一些窮苦的老百姓。他們饑腸轆轆,衣衫襤褸,比要飯的強不了多少。這樣的人,誰忍心賺他們的錢?”

陸舫激動地拍拍殷若何的肩膀。

“難得你有這樣的仁義心腸!方才我還在心裏暗暗嘀咕,覺得你這樣賺錢未免不妥。原是,我錯看你了!”

殷若何說:“你也沒錯看我。我喜歡搗鼓各種各樣的東西,把那些別人看著沒用的東西,變成有用之物,當然也是想賺錢。只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賺錢,也要看對方是誰。我出來游歷一趟,見到很多窮苦人,倒生出一個新的想法……”

“哦?跟賺錢有關嗎?”

“歸根到底,確實有關。前面我已經跟你說過了,像你我這樣的人,並非尋常老百姓。我看過了,這世上,窮人還是大多數。雖然他們的錢很少,可他們要生活,還是得花錢。如果我能給他們提供最便宜的食物,能讓他們吃得很滿意,我也能賺到錢,豈不是雙贏之事?”

陸舫讚賞不已。

“我常想,一道菜若是非要做成個什麽樣子,才能夠算得上好菜,賣出高價,讓食客細細品嘗其滋味,已與烹飪的初衷相違背。先吃飽,之後才能品嘗其味啊!”

殷若何擺手道:“我跟你的看法卻有不同。饑腸轆轆之時,無論怎樣炮制的食物,哪怕是生的,都吃得下去。烹飪,當然是為了做出美味佳肴,提高人們的食欲,讓人在吃的同時,獲得更多的滿足。色、香、味俱全,不僅僅要肚子滿意,還有眼睛、鼻子、舌頭都滿意。”

陸舫笑道:“如你所說,又要為窮人提供最便宜的食物,又讓他們吃得滿意,又要色、香、味俱全,那可真是太難了。”

殷若何說:“那也未必。我正想試試呢!”

陸舫大感興趣。“我能做點什麽嗎?”

殷若何說:“正需你的幫忙!你既是廚學世家子,對美味佳肴的定義一定很準確,一道食物做出來,能否吸引人來吃,你說了算。”

兩人一拍即合。從這天起,陸舫和殷若何便天天在一起,研究如何制作美味又便宜的食物。

不管是主食還是菜點,殷若何負責將幾近報廢的原材料改善為可用之物,陸舫負責提出烹飪的建議,並對做出的成品,在品嘗後提出改進意見。

殷若何對陸舫的品味佩服得五體投地。

陸舫則對殷若何化腐朽為神奇的天才,嘆服不已。

“你的腦袋瓜是怎麽做的?這玉米明明味道寡淡,你隨手一處理,吃起來竟那麽甘甜!”

“簡單。在我秘制的甜水裏浸泡一番即可。”

“就是那個——”

“噓!”

殷若何打斷陸舫的刨根問底,眼睛望著別處。

順著他的目光,陸舫看到一名美麗的少女朝他們的攤位走來。

女孩兒身姿婀娜,容顏俏麗,一雙美目顧盼生輝,令人心旌蕩漾。陸舫和殷若何都看呆了,直到女子走到他們身邊,還恍如夢中。

“這玉米賣嗎?”

陸舫下意識地點點頭,“嗯嗯”了兩聲。

殷若何卻說:“不!不賣,不賣。”

女子有點懵,又問了一遍:“這玉米賣嗎?”

陸舫不解殷若何的意思,還是點了點頭。

殷若何笑道:“姑娘,這玉米,我們只送不賣!你要是想吃的話,我再給你另煮一鍋。”

“還有這種事?”女子有些困惑,卻笑了起來。

陸舫註意到,女子有一顆小虎牙。奇怪的是,這虎牙無損於她的美貌,反而使她越發可愛了。

殷若何忽然沖她喊道:“小虎虎!”

女子沒理他,只是看了看鍋子裏的玉米。

“嘿!小虎虎!”

“嗯?你叫我?”

女子終於發現殷若何是在跟她說話。

“對呀!小虎虎!你的名字。”

女子白了他一眼。

“我叫黎梳。黎明的黎,梳子的梳。小虎虎是誰?你認錯人了吧!”

陸舫與殷若何相處了一陣子,知道他聰明絕頂,不會輕易出錯。殷若何如此說話,必有緣由。

果然,殷若何做出驚詫的模樣。

217黎梳

217黎梳

“你的小虎牙!”

殷若何咧嘴,指了指自己的牙齒。

“難道你的小名不叫小虎妞,或者小虎虎嗎?”

陸舫不禁微笑。原來,殷若何給黎梳取了個昵稱。

“你!哼!”

黎梳狠狠地瞪了殷若何一眼,面色緋紅。

陸舫見好友似乎冒犯了這位美麗的女孩,連忙解圍道:“姑娘,姑娘!他的意思是,你很漂亮,你很美。”

黎梳瞟了陸舫一眼。

“你別替他說話!我長得美,我知道!我有一顆虎牙,我也知道!”

她轉頭瞪著殷若何。

“但是,像你這樣無禮的人,我還是第一次遇見!”

殷若何滿臉委屈。

“唉呀呀!姑娘,你的見識也太淺了吧!這世上,比我無禮的人多了去了!我算好的呢!”

黎梳憤憤道:“你!你不僅無理,你還沒羞沒臊!”

殷若何驚詫道:“此話怎講啊?黎梳姑娘!”

黎梳擡起頭,剛好碰到殷若何灼灼的目光,不由呆了一下。

陸舫已動作迅速地沏了一杯清茶遞給黎梳。

“姑娘,先喝口茶,消消氣。”

黎梳的側顏如冰雕玉琢一般,陸舫不由屏息斂神,退後了一步。

黎梳“哦”一聲,垂下眼瞼,慌亂地接過茶,喝了一口,鎮靜心神。

殷若何本來嬉皮笑臉的,這會兒也莫名紅了臉。

三個人都不說話,也都不看彼此。空氣中漾著微妙的情愫,盛煮玉米的鍋子,咕嘟嘟的翻滾著水花。

黎梳年方十六,與陸舫、殷若何同齡。

正如她所說的,她生得美貌,自幼便聽慣了旁人的誇讚。像陸舫那樣讚她漂亮,她聽來如同渴了要喝水一般,理所當然。

但像殷若何這樣,只註意到她的小虎牙的人,卻寥寥無幾。

因此,黎梳記住了殷若何這名英俊逼人的少年,順便也記住了他身旁清秀俊朗的陸舫。

黎梳父母早亡,自幼在大家族中生長,由叔叔嬸嬸等帶大。父母生前人品極佳,族中親眷念著她父母的好,對這名孤女都疼愛有加。黎梳生得貌美,脾氣又倔強,親人們雖然將她撫育長大,又讓她念了書,學習女紅,但,她到底不是親生子女,每每她耍起脾氣,哭鬧一場,眾人只覺得她身世可憐,不忍嚴加管束,也不敢多管,唯恐被人說閑話,戳脊梁骨。

久而久之,黎梳竟養成了嬌蠻無理的小姐脾氣。

十五歲後,上門提親的人雖多,黎梳卻一個也看不上。族中長輩雖覺不妥,但也沒法強她定親。

不久前,族中一位伯父舉家遷居之州,黎梳吵著鬧著,非要跟過來。眾人想著,到了之州,於黎梳來講,或許能有更多機會遇到令她滿意的對象……抱著這樣的心思,族中長輩也沒有多加阻攔,叮囑一番,便由她跟過來了。

伯父雖是在之州官府就職,到底初來乍到,家中人口眾多,各方面都待安排,一時間亂成一團,無人看顧黎梳,越發由得她每日在城中亂逛。

美麗的女子,通常有不少追隨者。黎梳也不例外。沒過多久,城中好色公子、多情少年,均知黎梳的美色,有事沒事的,便找些理由與她相聚。

黎梳起初覺得新鮮有趣,沒過多久便厭煩了。恰在此時,她認識了殷若和與陸舫,每日一早便趕到他們的攤前,品嘗兩人制作的各種新式食物。

不出幾日,三個人便如老友一般,相處甚好。

大概人與人之間,認識之初便決定了他們的相處模式。

比如黎梳和殷若何,一開始,他們便互相挑刺,熟悉之後依然喜歡擡杠、鬥嘴。

而陸舫和黎梳,一開始很客氣,之後也總是和和睦睦的,互相體諒。

這樣也好。黎梳和殷若何總是為一丁點兒小事爭得面紅耳赤,隨時會吵起來。這時候陸舫出面,三言兩語便能哄得兩人心平氣和,低下頭來互相賠禮道歉。

熱熱鬧鬧,歸於平靜。充滿活力,也不乏理性。如此,正是年輕人相處時的樣子。那一段美好時光,對於陸舫來說,永生難忘。

這天中午,攤頭來了一群衣著光鮮的之州公子。

見到黎梳,他們便興奮起來。

“黎姑娘,我們找了你好久,你竟然在這裏!”

“梳子,我們一起去望月樓吃飯!”

“晚上再同去方少爺家賞花賞月!”

“…………”

黎梳懶洋洋擡起頭,啃著一只烤雞翅,揮揮手,做出“一邊兒去”的姿勢。

眾公子登時息了聲。

他們戀慕黎梳的美貌,又知她是官家小姐,除了在言辭上略有輕狎,倒也不敢有非分之舉。前些日子,黎梳與他們打得火熱,忽然就冷言冷語,再過一日,竟消失無蹤,把這幫紈絝子弟急得不知所措,此刻忽然撞見,大喜之下,立刻邀請她與他們吃喝玩樂,也是很正常的反應。

但在陸舫和殷若何聽來,卻很是憤怒。

這幫畜生!竟對我們黎梳如此無禮,渾似待那風月女子,勾欄粉頭!

而這幫子弟看到他們的女神竟跟兩名面生的少年混在一起,早已憤憤不平。

“這兩位,看著眼生,不知是那個府上的?”

“哼!之州城裏有頭有臉的,本少爺了如指掌,何時見過這兩個野小子?定是流民草寇,跑到本地撒野!來人呀,把他們的攤子給砸了,攆出之州城!”

說話間,已有一幫隨從不知從何處竄出來,撲向陸舫和殷若何的攤檔。

黎梳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殷若何拉到身後。陸舫拔出菜刀,使出快刀法,眨眼間,地面鋪滿了發絲。

“媽呀!沒得命了!”

幾名隨從膽子小,摸一下自己的腦門,只覺冰涼一片,便以為小命休矣,癱倒在地上。

這群花花公子,平素只會吃喝玩樂,舞弄些花拳繡腿,哪有什麽本事?此時對方兩個少年,只憑一柄小刀,便將十幾個張牙舞爪的家丁殺了個落花流水,大驚失色。

“殺人啦!快,快去報官,將這兩人抓走!”

目睹他們倉皇逃竄的熊樣兒,黎梳哈哈大笑。

“等明天他們發現自己有多蠢,多膽小,會不會羞得無地自容,在地上挖個洞鉆進去呀?”

218你就知道攆我走

218你就知道攆我走

陸舫走到那幾個被嚇得昏倒在地的人邊上,試了試他們的鼻息。

“不礙事,過會兒他們自己會醒來。不過,我們最好還是立刻離開此地!”

殷若何點頭道:“對!這些人,不是好貨,一定會再來找我們的麻煩。”

黎梳不以為然,“又沒死人!怕什麽?咱們這樣逃走,倒顯得心虛了!”

陸舫側耳聽見馬蹄聲,“不好!有大隊人馬朝這邊而來!”

殷若何急得左手抓住黎梳,右手拉上陸舫,“快走呀!”

當下三人無暇多想,拔腳就跑,一路狂奔到之州城外的一座山中。

黎梳氣喘籲籲,卻不忘調侃殷若何。

“其實你根本不必跑。官府來了人,問起來,惹事的是我,動手的是陸舫,你渾身不搭界,卻比我們兩個跑得更快。哈哈哈!膽小鬼!”

殷若何驚魂甫定,勉強笑道:“我們不是一夥的嗎?當然要一起跑!”

黎梳指著陸舫讚道:“關鍵時刻,還是陸舫厲害!”

陸舫憂心忡忡,“都怪我闖了禍,手勢太快了一些……若是給他們留點頭發茬,倒還好說,削得只剩頭皮,也難怪他們害怕,以為自己死了……”

黎梳格格嬌笑。

“你怎麽不說,幸虧手下留情,若是手勢再快些,這幫人的頭皮也得被你給削掉!”

陸舫說:“這個我有分寸,只能慢,不能快。”

他一臉認真的模樣,讓黎梳收起了頑笑,不由低嘆了口氣。

“你的刀法真棒!我只當你會做幾樣可口飯菜,別無所長,沒想到,你竟身懷絕技,卻從不露出驕矜之色。”

殷若何也嘆了口氣。

“阿黎,你才知道麽?陸舫乃京城廚學世家陸氏傳人,比起你那些之州少爺公子,阿舫才是真正的名門公子。”

黎梳“哦”一聲,沒再接話。

殷若何又說:“其實我也不是貪生怕死的懦弱之輩。只是,見到他們對你態度放肆,實在看不下去,索性眼不見為凈,走開算了。”

陸舫說:“阿黎,若何說的,也是我的心事。這幫人橫蠻無理,勢必尋我跟若何的麻煩。或許我們該離開之州,去別處走走了。你伯父在之州為官,你有此倚仗,還是要自己多加小心才好……”

殷若何瞥了陸舫一眼。

黎梳急道:“你們要去哪裏?怎麽,要撇下我不管,自顧自逍遙快活麽?”

陸舫說:“不是不管你,而是……我們本來就是自由人,可以到處走動。如今也到了離開之州的時候。你卻不同,你是女孩子,在之州有親眷照應……”

黎梳搖頭跺腳。

“我不管我不管!你們不許走!你們走了,我跟誰一起玩兒?難道你們要我跟那幫紈絝子弟混在一起嗎?既如此,索性就不要跟他們打鬥一場,直接把我推到他們那邊,豈不省事?!”

陸舫不知所措,只會說:“阿黎,別誤會,別誤會!”

黎梳卻哭得梨花帶雨,好似受了天大的欺負。

陸舫看著她,又心疼又眷戀,只是不知如何表達,癡癡地看著她而已。

殷若何忽然冷笑了兩聲。

“呵呵!”

他見黎梳此時只對著陸舫啼哭,陸舫又一副癡迷的呆頭鵝模樣,心下氣惱,泛起了酸意。

“阿黎,你又何必說這些蠢話,叫人聽了好不煩悶!”

黎梳抹了抹眼淚,扭頭轉向殷若何。

“你煩什麽?若不是你拽著我亂跑,這會兒我已跟那幫小子在望月樓裏吃香的喝辣的了,幹嘛要窩在這裏,餓著肚子,聽你罵我!”

殷若何見她淚痕未幹,又嘟起嘴數落他,模樣可愛,儀態可親,心想:“阿黎不管走到哪裏,都是眾人的焦點,不是之州少年,便是別處的公子,會對她垂涎欲滴……就算隱居山間,只怕也會引來狂蜂浪蝶。這樣一個妙人兒,別說她伯父了,就算我和陸舫費盡心力,也未必能保她一世周全……”

陸舫說:“阿黎,是我們不好,你心裏著惱,也是應該的。這會兒你也不要太煩悶,咱們一起想個法子,把你安全送回家吧!”

黎梳怔怔地看著陸舫,想到這些天同在一處玩樂時的點點滴滴,又想到此後陸舫、殷若何浪跡天涯,過著天馬行空的日子,自己則困守之州城,少不得被族中長輩逼婚,勢必在那些油頭粉面、繡花枕頭一般的闊少中選一個嫁掉……

她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哇”一聲,大哭起來。

陸舫找了塊帕子,要遞給黎梳拭眼淚。殷若何卻攔住他。

“你不回去,家人豈不急死?你哭也沒用,我們非送你回去不可。”

黎梳哭道:“你們根本不知我的處境,又怎麽懂得我的心?我這會兒離開黎府,沒個十天半個月,誰會發現我不在?別看是我親伯伯嬸娘,誰會當真日夜牽掛、惦記著我?誰不嫌我是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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