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屹收拾妥當，一回屋發現被窩裏的小腦袋瓜還拱來拱去，蘇妍跪坐在旁，邊脫毛衫邊跟他小聲嘮嗑。

走過去，下巴一點，“小子，怎麽還不睡。”

“！”蘇勵雙手拄著枕頭，身上的被子被他身子撐起個小帳篷，“我姐還沒睡呢。”

“嘶……”秦屹皺眉，“告你幾遍了，別亂喊女人睡覺。”

被窩裏的孩子笑得跟只毛毛蟲，扭來扭去的，“她是我姐。”

秦屹挑眉，“她是我女人。”

蘇妍趕緊把毛衣放在腳下，“別亂說，叫小勵學了不好。”

“還學舌頭？”他問蘇妍，後者眼神暗示他。

秦屹往炕梢一坐，悠哉的解開皮帶，“他不能。”目光落在鉆出來的小腦袋瓜，“是不，小舅子。”

蘇勵牙一齜，樂呵呵的點頭。

秦屹把脫下的褲子搭在炕沿邊，手撐在他枕邊，悄聲說：“你聽話，我下次來給你帶IPAD。”

蘇勵不好意思答應，回頭看蘇妍，蘇妍對他搖頭，蘇勵轉回來，也跟著搖頭。

“不用聽你姐的，這事兒我做主。”

蘇勵往被子裏縮了縮，秦屹從他眼睛裏看到猶豫。

“小勵，”小孩子最好哄，給糖吃就跟你親，“別心思了，你聽我的，好吃的好玩的，都給你買。”

吃和玩對一個孩子的誘惑，可想而知。

秦屹就看著蘇勵擰著眉心，做思想鬥爭，他嘴角揚著，一副勢在必得的架勢，蘇妍跪坐在旁，不緊不慢的脫下毛衫，長發從衣服裏散開，只聽蘇勵搖頭說：

“不行，我得聽我姐的。”

“呵呵……”

蘇妍笑出聲，秦屹先是揉揉他腦袋，而後笑著說：“好小子。”

總算明白蘇妍對這家有什麽留戀了。

蘇妍將蘇勵身上的被子拉了拉，叮囑他別嘮了，趕緊睡，蘇勵真聽蘇妍的，立馬閉上眼。

秦屹躺進被窩，蘇妍一拉燈線，房間瞬的黑了。

山裏的夜晚，靜的出奇，連星空都格外明朗。

秦屹十指交叉，墊在腦後，一眼就能看到腳下窗外的天。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蘇勵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他知道蘇妍沒睡，盯著玻璃上印著的月牙叫她：

“阿妍，”

蘇妍側躺著，看著陰影中的人，輕聲回：“嗯？”

他問：“沒睡呢？”

蘇妍好笑的回：“你不知道嘛。”

秦屹嘖一聲，“想跟你說說話，這還不明白。”

蘇妍笑，“你不累？”

秦屹盯著外面的天，搖頭。

“開了一天車還不累？”

秦屹翻身，手臂順勢撐起，目光越過兩人中間的小山脊，說：“還真不累，要不你試試？”

蘇妍一驚，“不要。”

秦屹嘁了聲，“沒勁。”

蘇妍往被子裏縮了縮，“你快睡吧。”

“……”

那邊人沒在吱聲，過了會兒，秦屹問：

“你想不想，”不等問完，蘇妍嚇得連忙說：“不想。”

秦屹笑出聲，笑聲從鼻腔哼出來的，帶著狡詐和得意，“我還沒說什麽，你就不想？”

這房子隔音不好，兩扇門關著也不頂事。她每次都被秦屹弄得直哼唧，後半程根本忍不住，肯定又喘又叫，要是讓顏麗君聽到，明天指不定又鬧什麽幺蛾子。

蘇妍斷了他念想，“今晚肯定不行，什麽都不行。”

秦屹睨了下眼，舌尖舔下嘴角。“你那邊冷不？”

“……”她躺炕頭，冷什麽，“不冷，熱著呢。”

秦屹說：“我這冷，可冷了。”

蘇妍：“……”

“你過來給我暖暖。”

“……”開什麽玩笑，過去才不是單純暖暖的事兒。

蘇妍不吱聲，秦屹又喊她：“假裝沒聽見呢？”

“……”沒錯，就是假裝聽不見。

秦屹舔了舔門牙，“還對付不了你了。”伸手越過‘小山脊’找她屁股上拍了把，“過來，給我熱乎熱乎。”

蘇妍把被子捂在口鼻上，忍著不笑出聲。

“你不過來是吧，”秦屹聲音已現危險，蘇妍也覺得有人在，他不敢亂來，憋著就沒吱聲。

“我要去你那邊？”

“別。”蘇妍緊張的脫口而出，眼看著人影爬起來，她心慌慌的，“別過來，我媽他們能聽見。”

“能聽見什麽。”秦屹長胳膊長腿，從‘小山脊’上越過，直接掀開被子將人摟住，蘇妍剛要推他，秦屹滾了圈倆人她上他下掉了個個，被子一攏，蘇妍被秦屹抱個滿懷。

他喟嘆，“真熱乎。”

她拍他手臂，“小聲點。”

秦屹手隔著被子往下滑，摟住她，說：“晚上不摟你睡不著。”

蘇妍枕在他胸口，聽著熟悉的心跳，還有他溫暖的體溫。“那睡吧。”

秦屹嗯一聲。

隔了幾秒，月光落在秦屹唇角，他壞笑著勾起，蘇妍被癢得扭來扭曲，小貓兒般的喃呢，“別，別鬧……秦屹……”

被子下的倆人悄聲的嬉鬧，秦屹貼著她耳語：“忍著啊。”

月牙躲進雲紗，她紅著臉，聽兩人的心跳。

……

翌日

天剛蒙蒙亮，蘇妍爬起來，將地上的紙巾收拾了，便出屋。

秦屹還睡在炕頭，身上蓋著蘇妍的被子，小勵睡熱了，蹬了被子，四仰八叉的滾到秦屹的床鋪上。

蘇妍洗過臉，去墻角撿了一堆柴火還有包谷心，起竈生火，淘好米人鍋，又洗了五個雞蛋擱在裏面，另一個竈臺上駕著口大鍋，裏面蒸著剝了皮兒的土豆還有蘿蔔片，中間放著一碗辣椒燜子。

她搬了板凳，坐在爐竈前，揭開鍋蓋用勺子順時針攪動，熬好的小碴子粥香噴噴的，撈起五個煮好的雞蛋浸在水盆裏。

東屋的門先開了，蘇妍叫聲媽，顏麗君眼睛往西屋睇，“沒醒呢？”

蘇妍淺笑搖頭，“昨天趕了一天路，他太累了，讓他多睡會兒。”

顏麗君皺眉，嫌棄的眼神，“看著塊頭挺大，原來不中用。”

蘇妍：“……”

她把話岔開，“媽你先洗洗，飯這就好。”

“嗯。”顏麗君去打水洗臉。

沒多會兒功夫，蘇振生也醒了，穿著一件土黃色的毛衣，灰藍色的褲子，往蘇妍身邊一蹲，蘇妍趕緊把板凳讓給他，“爸，你坐。”

“我不坐，你坐著。”蘇振生把板凳又推回去，憨憨的對著蘇妍笑，“你朋友昨晚睡得習慣吧？”

蘇妍點頭，“習慣。”

“那就好。”蘇振生將腳邊幾根柴火棍撿起來扔進爐膛裏，幹柴枝遇火瞬間燃著了。

“他……”蘇振生話到嘴邊，先看眼西屋的門，“沒醒吧？”

蘇妍點頭，“沒。”

蘇振生又抻脖子看院裏，確定顏麗君沒回來，悄聲問蘇妍，“你跟爸說，你這朋友對你好不？”

蘇妍雙手搭在膝蓋上，歪著頭，看蘇振生，“好。”

“哦……”蘇振生點頭，“對你好就好。”又想起什麽，問：“他是幹嘛的？”

蘇妍將昨晚跟顏麗君說的話，又跟蘇振生學一遍。

“他生意穩定嗎？具體做啥的？”

蘇妍回：“挺穩定，靠手藝賺錢的活兒。”

“手藝人吶，道道多，看他也不是一般人，不簡單。”蘇振生從懷裏又摸出一根大前門，伸到爐膛裏借著爐火點燃。

他抽口煙，語重心長的說：“小妍，你雖然不是爸親生的閨女，但爸拿你沒當外人看待，”

蘇妍輕嗯一聲。

“女大不中留，這個理兒，爸懂。”蘇振生抽口煙，“爸就希望你找個好人家，不用多富貴，對你真心實意，對你好就行。”

“爸，你放心，他對我真的特別好。”

“能對你好就行，”蘇振生嘆口氣，“你命苦，打小就沒見過你親爸媽，跟著我們窩在這山溝裏也沒享什麽福，”

“爸你別這麽說。”蘇妍往旁邊一靠，摟著蘇振生的胳膊，聞著那股熟悉的煙香，“當初要沒有你，我早就凍死了。”

蘇振生捏著煙，狠抽口，和藹的笑下，“別怪爸啰嗦，我就是想看你後半生能有個好歸宿。”

“我懂。”蘇妍眼睛裏是爐火赤紅的光，“爸，你好好的，保重好身體，等我結婚的時候，就挽著你的胳膊，送我出嫁。”

“真訂了？”蘇振生側眸看她，眼裏是慈愛的笑。

蘇妍重重點頭，“嗯，就他了，認準了。”

“好。看來對你是挺好的，”蘇振生說，“我老閨女精靈，從小學習就好，這村上，就屬你考的大學最好，你看人，肯定沒錯。”

蘇妍笑，蘇振生也跟著笑。

院裏的鐵門響了，蘇振生起身去端炕桌，蘇妍去碗架裏拿飯碗。

一進門，顏麗君看西屋的門，不是好眼神，“還沒醒呢？”

蘇妍彎腰盛粥，“都沒醒呢，一會兒我喊他們。”

他們，包括秦屹和蘇勵。顏麗君想著自己的兒子，也就沒再說什麽。

她掀開另一個鍋蓋，去端鍋裏的辣椒燜子，又拿筷子端著盤子把土豆和蘿蔔片夾盤子裏，端上桌。

蘇妍輕手推開西屋的門，一擡頭，“你怎麽，”不等說完，被秦屹一把拽進去，推上身後的門，按在墻上。

溫熱的呼吸噴薄在臉上，蘇妍看他笑得蔫壞，耳根瞬地發熱，“你什麽時候醒的？”

秦屹雙手撐在她頭側，嘴角噙著匪氣的笑，附身在她耳邊說：“就在你說‘就他了，認準了’那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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