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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命喪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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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著龍袍的皇帝此時卻是一臉暴戾,似乎是感受到了男人的怒氣,前胸上張牙舞爪的鎏金蛟龍也生動的張開血盆大口。仿佛要將眼前一切全部生吞入肚。

皇帝走至冷宮。嫌惡的伸出手捂住了口鼻。身旁的近身太監眼力見兒的連忙給帝王打著拂塵。一邊諂媚的說道:“哎呀,咱宮裏啥時候還有這勞渣滓的地方喲,苦了皇上了!”

俊朗的英眉蹙的更緊了些。低聲斥了太監一句:“閉嘴!”

太監不敢多言,伸出手重重的打了自己一個嘴巴。連連點頭。“老奴該死,皇上這邊走。娘……那罪婦歇在那屋。”

皇帝冷笑一聲,那雙可媲美女子的狹長鳳眼瞇了瞇,抖了抖金絲繡制的袖邊。又將手背了後去。說道:“前邊給朕帶路!”

自古以來。冷宮便是這深深宮廷裏最骯臟也最不願被人提起的地方,不論是寵妃貴婦,亦或是犯了錯的宮女嬪妾。只要進了這冷宮,萬萬是沒有再出去的道理。想到這裏。英俊年少的皇帝眼裏閃過一絲嗟蹙的笑來。

上官彩雲,你聰明一世。這便是你的下場!

皇帝走過徑升幽暗的狹小巷道,惡臭味更是愈發濃重。連一旁的太監也受不了。不住的打著手中的拂塵。不禁暗自腹誹道:隨意在冷宮給廢娘娘找處屋子住著就算了,非得弄到最惡心那間去…害的今日自己也跟著受罪…恍惚間。太監臉色一白,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多麽不敬。他微微擡起頭,瞄了眼皇帝的後背,不禁脊背一硬,再不敢生出旁的想法……

走出巷子,是一座小小的四合院。雖是四合院,卻早已看不出原本的華麗來。門窗破落,桓梁相結處竟是蛛網密結。久未經修的地磚都裂開了口,這幾日皇城內連綿大雨,這已是雜草叢生的地上不規則的溢出些積水來,加之草叢深處一些蟲蛾瘧子,肉眼可見的老鼠蟑螂的屍體混在水中,一陣風吹過,直捅人心的惡寒便撲面而來。年輕的皇帝皺緊眉頭,輕撫了胸口,咬緊牙關,止住了在胸間翻騰不已的幹嘔。那些地磚裂口處早生出了滑溜溜的青苔,看起來格外惡心。

太監小心翼翼的扶住皇帝一步一步的移著,生怕尊貴的皇帝沾染了一絲這裏的不幹凈。

走過院中,來到第一間屋前,皇帝呼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千變萬化,忽而興奮不已,忽而痛心疾首,亦紫亦青的臉色交雜出現,好不熱鬧。不過只一會兒,皇帝的臉便恢覆了平靜。

“把門打開。”

這門鎖早已壞掉,太監輕輕一推,門被吱呀叫喚著敞開了。

躺在地上的女子便直直的落入了皇帝的眼中。太監瞥見,皇帝嘴角竟滑過一抹不可見的真實笑意。太監不自覺的抖了抖身子。

“彩雲,你過的怎麽樣?”皇帝仿佛忘了來的一路上的惡心,竟蹲在了那女子跟前,言辭懇切的問道。那模樣仿佛依然是愛她敬她的心上良君。

蓬頭垢面的女子吃力的向上擡了眼,瞧了瞧。看見那張布滿微笑的臉。她掙紮著直起身,可是無論她怎麽努力,也只有上半身才能勉強直起,她一只手撐著地上的谷草,一只手胡亂的揮舞著,想要給眼前的人撲上去。皇帝有些愕然,隨後眼一尖,便看見女子的下身的兩條斷腿,膝蓋處,齊齊斷掉,沒有得到醫治的傷口就像糊肉一樣,滿目瘡痍,惡臭難聞。皇帝笑了笑,嘆道:“你那姐姐真狠心。”

“段錦文!為何害我!”女子一身彼時的宮衣劣跡斑斑,混著這屋子裏的汙濁,早已分不清那些黑褐色的贓物究其是血還是何物。她此刻咆哮的令人心驚,頭發上沾滿了穢物,遮住了那張往日清秀的臉龐,唯有一雙可見的眸子,投出陣陣恨意。“我上官彩雲哪裏對你不起,你竟要如此殘害自己的發妻!”

皇帝聽到這裏,臉一沈,沈聲說道:“你裏通外國,且不守婦道。若不是你們上官家大義滅親,朕還被你蒙騙不知!”

“呸!這都是你和上官秋茹演的一手好戲!我裏通外國?這十年,是誰一直幫著你步步為營的走到今天這位置上的!又是誰,替你鏟除了一次一次的危機……是我!我若想裏通外國,還有你段錦文今天嗎?!”上官彩雲怒極嘶吼道。

皇帝登的站起身,冷聲道:“到此時你還不知自己哪裏該死!便是你這自以為是的蠢頓!這些年你幫了朕不少是不假,但是朕偏偏厭惡你這聰慧,讓朕時刻覺得自己在被你擺弄!讓朕驚心這天下莫不成是你一女子替朕奪得的!”

上官彩雲愕楞,隨即仰天大笑,笑著笑著,便笑出淚來。原來如此,她相伴十年,傾其所有的夫君竟是為此便要殺她,便能默許她的嫡姐對她加以殘害!

“就算如此,為何連我腹中骨肉也不放過,那可是你段家骨血!”上官彩雲撕咬起自己的嘴唇,想起腹中那被活生生打下的一團肉,她的心疼的發顫。

皇帝撫了撫自己胸前的長發,冷眼微睨,俊朗如玉的臉閃過嗤笑,道:“笑話,朕已昭告天下,那團囊肉是你偷情胡邦首領的野種,與朕何關?”

上官彩雲低低的笑出聲兒來,面前這人,相伴十年的結發夫妻,竟然是如此的喪盡天良,可嘆自己一心空許,落的如此下場。

見上官彩雲已然沈默,皇帝手一揮,太監見狀,抖如糠篩的從懷裏掏出一小瓷瓶。皇帝接過看也不看,扔到了上官彩雲臉上,隨即跌落在地。上官彩雲抖著手撿起來。定定的看著這瓷瓶。

“念在夫妻一場,朕賜你個全屍。”皇帝這話說的雲淡風輕,仿佛處死的不是他的發妻,而是卑賤的螻蟻一般。

上官彩雲笑出聲,半撐在地上,伸出手指著皇帝,一字一句道:“段錦文。你與上官家,與上官秋茹如此害我,我今世死在你手上。若有來世,我一定把你們斬盡殺絕!”

話音剛落,上官彩雲便仰頭喝下了瓷瓶裏的毒藥。皇帝側過身,閉了閉眼。並未瞧她一下。太監甩了甩拂塵,顫著伸出手觸了上官彩雲的鼻間。手一抖,回過身,澀聲說道:“死了。”

皇帝這才回過身,目光覆雜的瞧了那地上死不瞑目的屍體一眼。旋即邁開步子。

“回宮!”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塵緣未了,便不可萬事執著……聲音似真似幻,檀香繚繞鼻尖,上官彩雲猶如置身夢端。

“小姐,醒醒。”一雙小手輕輕推著自己,嘴裏念念的喚著,上官彩雲眨眨眼,眼前模糊的身影躍入眼中,屏氣凝神後,努力的睜開眼睛,眼前景象完全明了,不過上官彩雲卻似尚未回神。

“小姐你這午覺睡得好久,天色不早,我們該回府了。”月兒見彩雲醒來,捧起一邊的衣飾,服侍彩雲起身。

如死水般沈寂的眼睛,在看到盈盈淺笑的女子時,不可置信地失聲低呼,“月……月兒?”月兒不早在自己出嫁前就意外身亡了嗎?!當目光觸到自己伸出的手臂時,上官彩雲不由楞住。這……這根本不是自己那布滿鞭痕刀疤的手臂,到底是怎麽回事?

“小姐,再不回去就錯過晚膳了,下人們還在外面等呢。”見小姐楞楞看著自己,月兒似有焦急,卻無可奈何的笑了一聲,輕輕拉著彩雲就把衣裳往她身上套。

這一切在彩雲眼裏,那麽虛幻不真實,伸出的手終於撫上那早已深藏記憶的臉龐,月兒一楞,卻任由彩雲這般撫著,月兒臉龐溫潤的觸覺卻告訴彩雲這是真的。面前的人定是彩雲不假,她蹙眉輕問道:“回家?哪個家?!”

“小姐你今兒這是怎麽了,莫不是睡昏頭了咧!我的好姐姐,快別鬧了,咱們回相府吧。”說著,系好最後一根帶子,月兒挽著彩雲半笑半哄道。

上官彩雲沈默不語。突然在聽到相府二字之時心中除了滿腔的恨意再無其他。十年的付出,十年的心酸,在那瓶鳩毒面前,一切都仿佛是笑話。

看著彩雲眼中憤然的恨意,月兒嚇了一跳,一向溫柔善良的小姐臉上居然會流露出如此如烈焰修羅的表情,不由喃喃喊出了聲:“小姐,怎麽了?沒休息好嗎?”

上官彩雲回神,看到被嚇壞的彩雲,壓住了滿腔的憤恨,眼波流轉,淺淺一笑道:“月兒,現在是南漠多少年?”

“是——南漠二百一十八年。”月兒奇怪的答道,小手探上彩雲的額,緊張兮兮的問道:“小姐您不是睡迷魂了吧?!”

“二百一十八年嗎?呵呵,很好……”不理會月兒滿心的疑惑,彩雲輕輕拂開月兒手,將視線倚在了床桓上。

二百一十八年,她重新回到了十一年前,離她成為棋子的一年前。是上天聽到了她死前聲嘶力竭的祈喚嗎?居然讓她重新回到十四歲,回到了她前世人生悲劇的起點,這一切,真是好極了。

上官彩雲秀美的小臉微微有些扭曲,再擡頭時,已是一陣如沐春風的笑。

“月兒,我們回府。”

“是。”

出了房門,上官彩雲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這是京城外的天波寺的後院禪房,未出嫁前,每月上官彩雲都會到這裏拜祭,為家中的祖母老夫人祈福,對於這裏的一樹一景,分外熟悉。這裏景色頗好,前世的她向來喜愛美景,流連忘返,此刻看來,卻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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