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8章 她是他唯一的螢光

關燈
他猛地咬緊了牙,將目光,從那根尖銳的針尖上,移到面前女人白皙清透的臉上。

阮小沫正緊張地盯著他那條傷痕累累到慘不忍睹的小臂上,似乎正在找一處可以下針的皮膚,還沒有感覺到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的危險。

靳烈風的身體很僵硬,手臂上的形狀分明的青筋和捏得死死的拳頭,足以說明他拼命地在和自己的本能抗衡。

他的目光掃過阮小沫的有些淩亂細碎的長發,掃過她光潔飽滿的額頭,掃過她如畫的眉目、挺直小巧的鼻尖和如櫻瓣般淡粉色的唇……

他盡力避免自己去註意那根不斷逼近的東西。

阮小沫握著針管,按她自己說的,靠近一段距離之後,就擡頭看看靳烈風。

可這一看,讓她頓時有些猶豫起來。

“靳烈風……”阮小沫擔心地叫他的名字,“你……還好嗎?”

他……看上去實在是太過糟糕了……

甚至,比在心理治療的時狂躁打人的模樣,還要糟……

如果說那時是他出自本能的攻擊和防衛,現在……則像是森林深處,被鐵鏈束縛著的滿身殺氣的野獸……

而阮小沫知道,那鐵鏈……是靳烈風自己的意志力。

是他在拼命控制著自己,好讓她不會被他傷到……

這是套在他神經上的枷鎖,不斷地和他本能的撕扯,折磨著他已經繃到峰值的警戒線……

靳烈風闔了闔眼睫,一滴汗水,從他高挺的眉目下滑,沿著鼻尖滴落,滑入浴缸的水中,濺起一小朵水花來。

“繼……續……”他嗓音壓得極低,從喉嚨深處發出這兩個字的聲音。

“如果……我失控……”靳烈風擡眸,那雙深紫色的眸底,有著清晰可見的血絲,他一字字清楚地道:“阮小沫,開……槍!”

阮小沫盯著他,感覺到自己握著針管的手指都開始發涼發僵。

如果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那她……就真的要開……槍嗎?

她的目光落到抵著他胸膛的槍口上,這個距離,就算他突然失控,一槍下去,他肯定會……

阮小沫用力地咬了咬下唇,沒有回答,只點了點頭。

她說不出口。

如果真那種情況……她怎麽可能做得到毫不留情地扣動扳機?

她只是一個普通人,不是他這樣環境下長大的人,更不是在刀頭打滾的恐怖分子……

但現在,她不能告訴靳烈風她做不到。

否則,他一定會立刻把她丟出去的!

見她點頭,靳烈風似乎是放心了些,只靜靜閉上眼睛,濃密的睫毛一動不動地覆蓋在下眼瞼上,投下一層漆黑的陰影。

他身體裏的野獸,在本能地叫囂沖撞著,時時刻刻可能會像白天在心理醫生面前那樣,掙脫出來,將這一切都搞砸……

他不允許!

阮小沫終於觸碰上了他的手臂,她手掌先貼上了他的小臂,捏著的針管,尖銳的針尖在燈光下明晃晃、挑釁似的閃著冰冷的光。

那一點銳利冰冷的光,在逐漸靠近靳烈風的皮膚。

即使靳烈風已經極力不去看了,但此刻敏銳到了極點的神經,把這一點點的感知無限的放大,讓他想要忽視也難。

阮小沫深呼吸一口氣,終於將針尖抵上了他的皮膚——

靳烈風臉上的神情滯住。

仿佛是一聲轟鳴,驟然間,腦海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斷裂了開!

回憶中的痛楚、黑暗、寒冷……

所有的一切陰影像是墨水滴入水中,迅速而濃郁地暈染開。

那些過去,像是潮水一般沖破閘門朝他湧來……

阮小沫感覺到他動的那一瞬,下意識擡頭看向他。

短短的一眼之間,她只來得及看到他深紫色的眸底,從克制隱忍,徹底轉變為毫無理智的獸般的嗜血和殘忍……

“啊——”

她短促叫了一聲,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靳烈風扣住了後脖頸!

周身散發著森寒戾氣的男人,眸底盡是猩紅和殘酷的殺意。

阮小沫感覺得到浴室裏彌漫開的森寒氣息。

下一秒,靳烈風卻突然猛地攫住了她的唇瓣,瘋狂地噬咬和掠奪!

不多時,就有血腥的甜味就在她口中漫開。

靳烈風沒有受針的那只手沿著她的脖頸往上移,扣緊了她的後腦勺。

而另一只手,則依舊像是被釘子釘住一般,死死地任由她用針尖抵著的。

阮小沫被他突如其來的狂亂的吻,吻得呼吸困難。

他手指穿進她柔軟的發間,指尖輕撫,吻得卻越發用力和蠻橫。

就像……靳烈風是在用這個吻……提醒著自己什麽似的……

阮小沫用力閉了閉眼,顧不得許多地按下了手中的針管——

針尖戳進皮膚那刻,尖銳的疼痛,從皮膚上飛速地傳到大腦中。

靳烈風好看的濃眉倏然蹙緊了,修長的眼睫微微扇動兩下,扣著阮小沫腦後的大掌,有些略微的松動。

感覺到他似乎理智回籠,稍微有些退開的阮小沫有些欣喜,忙叫道:“靳烈風!靳烈風你看!!!”

他做到了!

直到針尖刺進他的皮膚裏,他都沒有像之前那樣失控了……

可沒等她多喊兩聲,就感覺到他被針頭紮著的手忽然動了。

他擡起手臂,只淺淺紮在上面的針管一下就掉落在浴缸之外。

靳烈風不耐煩似的撥開擋在兩人中間礙事的手槍,就著現在的姿勢,將她撲倒在浴缸中。

阮小沫猝不及防地被他撲到,身體完全沒有任何緩沖的準備。

就在她以為自己的後腦勺會重重地撞上浴缸另一頭的邊緣時,卻撞上了他提前墊在她腦後的手掌。

靳烈風整個人都壓在她身體上方,眼眸睜開,眸底有著尚未褪去的幽冷和殘酷。

兩人的動作帶起不小的水花,潑了他一身,沿著他輪廓分明的臉龐往下淌著。

一條條水珠如誘人的蛇信子,舐過那結實的麥色皮膚,和肌肉線條分明的胸口、腹部,朝著松垮系著的浴袍底下延展著……

靳烈風像是一頭完全的獸,成熟男性的荷爾蒙和叢林野獸的侵略性,在他身上如同這世界上最美味又最危險的毒,吸引著所有人愛慕和癡迷……

他像是還沒有從那種狀態中回過神來,一路從阮小沫的唇吻到脖子,又撥開她被打濕的頭發,噬咬著她柔軟的耳垂,引得她忍不住陣陣輕顫。

“靳、靳……烈風!”阮小沫雙手抵著他的胸口,卻擋不住他的吻勢洶湧,“你清醒一點!!!”

他難道其實是處在失控的狀態的?

可是……之前在心理醫生在場的時候的情況,和現在的……完全不對……

男人的呼吸極其粗重,忽然在她的頸窩處停了下來。

阮小沫驚疑不定地睜大著眼眸,盯著浴室米白色的天花板。

靳烈風的攻勢就像是驟來驟停的夏日暴雨一般,突然就消失了。

他像是在努力地調試著自己的呼吸,粗重的呼吸逐漸變緩,他瘋狂的噬咬和親吻,也漸漸變成了溫情脈脈的親吻。

靳烈風的吻沿著她的肩頸線條,一路輕輕地落下。

阮小沫有些不確定地輕聲叫他的名字:“靳烈風?”

“疼……嗎?”

靳烈風停下啄吻,突然出聲,嗓音沙啞低沈。

就像是他經歷了一場極其漫長的戰爭,充滿著戰後的傷痕累累和疲憊不堪。

阮小沫楞了下,沒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麽。

是他被人用針紮……

疼的人,不該是他麽?

她自己看不到的脖子處,被男人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撫觸,如同點火般的低啞的嗓音,在她耳邊再一次問道:“這裏……疼嗎?”

阮小沫這才明白過來,他說的疼是指剛才他咬了她……

她臉上控制不住地發起燙來。

“……我沒事。”阮小沫撇開眼,見他理智回籠了,試圖推著他起來。

現在兩人的衣服都是濕的,這樣的接觸……她還是不習慣。

“別動。”靳烈風抓住她推在自己胸口的手,按住,“就這麽待會兒。”

他腦中、耳裏,還在嗡嗡作響。

剛才針尖接觸到他皮膚的一瞬間,就像是一顆炸彈在大腦裏忽然炸開,瞬間就將他的所有意志力化成虛無。

在那一瞬間,他知道糟了。

他不可能控制得住自己的,而他一旦失控……

所以他在理智還沒有徹底消失的最後一刻,吻住了她。

鋪天蓋地的痛苦在剎那間將他淹沒,只有懷裏那個女人的馨香,是這無邊無際黑暗孤寂中的一點螢火。

憑著這一點的光芒,他生生將發自本能的嗜血殘忍的野獸重新束縛,綁回記憶裏黑暗叢林……

他那時,確實是什麽理智都不剩下了。

只是憑借著唇上傳來的熟悉的觸感,提醒著他,他不能傷害這個女人……

靳烈風的呼吸逐漸平穩,他擡起手臂,看著上面新紮出來的針眼,一滴殷紅的血珠小心翼翼地冒了出來。

“第一個。”

他輕描淡寫地勾了勾唇角,紫眸睇著阮小沫,不怎麽在乎地道:“這是我手臂上的第一個針眼。”

七歲之後的……第一個針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