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剛在醫院門口停下，遇安就被於湛拉著跑進了醫院。

到了病房門口，於湛猛地停下腳步，遇安一直被他拉著，這時突然停下來，整個人都撞向了他。

“你這是怎麽了？”遇安撇開他的手，揉著吃痛的鼻子道。

“遇安，答應我你別生我的氣，別怪我……”

聽於湛這麽說，遇安不免有些疑疑惑，她仰頭問道：“什麽事情這麽嚴重？”

於湛沈默片刻，拉著遇安的手道：“先進去再說。”隨即也推開了病房門。

何雅正在給於華笙擦臉，身邊忽然多了兩道身影，她慢慢偏過臉看向他們。

遇安見過何雅，雖然只是為數不多的幾次碰面，但那時的何雅看起來高貴優雅，怎麽都和眼前這個憔悴不堪的婦人不像。

遇安看著何雅的臉，想起不久之前何雅和媽媽的那次見面，雖然不知道她們之間有什麽矛盾，但出於禮貌，她還是應該喊她一聲阿姨，只是還沒來得及喊，就見何雅憤恨地盯著自己，用顫抖的手指向於湛，大聲質問道：“你帶她來的？！”

於湛把遇安拉到身後，像個犯錯的孩子般微微低著頭：“媽，我知道你怪我，但遇安有權知道真相……爸已經這樣了，我們就讓他和遇安說會兒話吧……”

何雅嗤笑一聲，把手裏的毛巾狠狠扔向於湛身後的遇安，接著說道：“要什麽真相，不過是私生女一個，要什麽真相？”

本就如墮五裏霧中的遇安聽到何雅的話腦海裏轟然一炸。

私生女？

這時昏睡的於華笙也逐漸恢覆了意識，醒來之後第一眼看到的是遇安，他說不出話，只好向遇安伸出被病魔折磨得幾乎皮包骨的手。

還在遇安出神的時候，於湛已經拉著憤憤不平的母親出了病房，他知道父親今天不說，也許就再也沒有機會說了。

當房間只剩下遇安和於華笙時，遇安才茫然地看向他，她印象中的於華笙是個學識淵博的長輩，不是很富態但也絕不至於這麽瘦骨嶙峋，看著如今躺在床上被病痛折磨得幾乎不成人樣的於華笙，她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麽，她實在還沒有從剛才得到的消息中清醒過來。

於華笙顫抖著手取下氧氣罩，難受地撫著胸口，虛弱無比：“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卿知，我……”

遇安有些無措和害怕地退後一步，腦中的思緒亂成一團，原來這麽多年來媽媽不喜歡她的理由是因為眼前這個人，原來她喊了十幾年的爸爸竟然不是親生父親。

她早該想到的啊，媽媽書架上沒有拆封的書，她跟著媽媽的姓氏，媽媽手腕上的傷口，媽媽對她流露出的種種恨意，皆是因為眼前這個人傷了她。

於華笙之後說的話遇安是再也聽不進去的，她捂著耳朵，恨恨地盯著於華笙，直到虛弱的於華笙再也沒有力氣說話，她才松開了手。

“我是私生女，對嗎？”嘶啞的幾個字幾不可聞，卻似耗盡了她所有心力。不待於華笙回答，遇安便又恨恨地說：“你這樣的人就該去死！”

她再沒有理會，推開病房門走了出去。

“遇安！”

遇安回頭恨恨地瞪著於湛，想笑卻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騙我很好玩嗎？”

“遇安，我不是故意要騙你，更不想傷害你，可是爸爸他沒有時間了。遇安，我寧願你怪我，也不希望你後悔。”

遇安握緊雙拳，決絕地說道：“我最後悔是把你當做朋友！”

說完這句話，遇安沒有任何猶豫地轉身走向醫院門口，身後傳來何雅撕心裂肺喊著醫生的聲音，遇安整個人猛地一僵，卻始終沒有回過頭去看一眼。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醫院，又是如何回到家的。

剛到家的遇安久久不能平覆心情，直到她漸漸緩過神才發現家裏不同於以往的幹凈整潔，以前溫馨的家早已不覆存在，或者應該這樣說，以往的溫馨全是假象，而她是唯一一個受騙者。

一股恨意沖上腦際，遇安發狂地沖向書房，書房不同於外面的一片狼藉，反倒讓人覺得溫馨平和。

可遇安恨這種感覺，她恨林卿知小心翼翼守著的這間書房，她恨林卿知將自己失敗的感情報覆在什麽都不知道的她身上，她恨於華笙，恨瞞著她的所有人，恨這醜陋骯臟的一切。

她一口氣扒拉下書架上所有的書，憤恨地找出那些沒有拆封的，一一打開，一一撕碎。

從前的遇安覺得自己不過是個沒有媽媽疼愛的孩子，但她比那些沒有父母的孤兒幸運得多，即使媽媽不喜歡她，但只要她不惹媽媽生氣，媽媽總有一天會喜歡她，會愛她。

可如今看來，她是多麽愚蠢的人。

她撕碎的不止書，同時也將自己的脆弱的一顆心摔得支離破碎。

***

蕭疏從學校開車回來，到家剛洗完澡，就聽見了門鈴聲。

他心想除了漆杳杳也沒人找他，這丫頭估計又“離家出走”了，一會兒一定要好好給她糾正糾正這壞習慣。

可他如何也沒想到站在門外的人會是林遇安，外面風雨大作，這時候又這麽晚，她怎麽會來？

見遇安神色不太正常，蕭疏連忙拉了她進屋。

“發生什麽事了？遇安，你怎麽了？說話。”

遇安忽然抓緊他的手，擡頭看著他，渾身不受控制地打顫，卻始終說不出一句話。

“沒事，我在。”蕭疏把不停顫抖的遇安牢牢擁在懷裏。

遇安淋了雨，蕭疏怕她感冒，把慢慢平靜下來的她帶進了浴室。

“你洗個熱水澡，”他準備出去，又回過頭來，“等一下，我先去找找有沒有杳杳的衣服。”

遇安茫然地點了點頭。

漆杳杳平時會住在蕭疏家，偶爾也會留下一些衣服以便來回換洗，可蕭疏這次翻了半天，找出來的卻全是漆杳杳冬天的衣服。無果，他只好拿了兩件自己的衣服下樓去。

聽見浴室裏的水聲，蕭疏忽然紅了臉，耳根子更是發燙發紅。

遇安已經開始洗澡，那這衣服還怎麽送進去？

“遇安，沒有找到杳杳的衣服，你先將就穿著我的，我馬上讓她給你拿衣服過來。”他站在門口，說話都異常尷尬。

浴室裏沒有人回答，蕭疏站在門口等了許久，想著遇安今天奇怪的行為，忽然生出一種不詳的預感，加上浴室裏異常的水聲，他隨即推開了浴室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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