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之後，積雪全部消散，B市街道上又是車水馬龍。

蘇瑾在老宅吃了早飯開車回公司。那幾家超市。因為斷貨和缺貨。顧客逐漸變得少了起來。

他甚至，接到了幾家超市老板的電話，問能不能從他這裏價格略高一點批發水果過去。他一一無視掉，直接甩了一句不行。便掛上電話。電話號碼也幹脆拉進黑名單。

水果市場斷貨，其他的貨源因為囤貨不夠。正好又碰上天氣影響無法及時進貨，員工的工資，加上搞促銷的虧空。幾家超市幾乎是呈現癱瘓狀態。

蘇瑾臉上。始終噙著淡淡的笑，他一只手放在方向盤上，另一只手靠在車窗上。把頭懶散地靠在上面。

一想到幾家超市的老板，會因此被他打入谷底。甚至是破產。他並沒有覺得心軟。

在任何方面，如果沒有做好萬無一失的準備。就算沒有他蘇瑾，那麽也有其他人會把他們狠狠踩入深谷。

他們。不過是剛好碰上了剛回國初入商場的他罷了。

現在他心裏，只有平靜和清凈。

然而。他又想起了顧慕涵，想起那一天在超市裏。她說，如果換做她是老板，一定不會這樣搞促銷。想起她說，既然要做，就要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為了知名氣虧本搞促銷，消費者只會在促銷時記得商家，卻不會因此就選中某一家超市作為長期購物的對象。

賣家是為了盈利，那麽買家亦是按照自己的利益，去購買商品。新起商家，除了價格一戰，還要一步步走得踏實牢靠。

只是那些，除了她自己的聰明明事以外，還有那個陸璟宸的原因吧。

蘇瑾忽地覺得心裏一陣煩亂，手下的方向盤也隨著突變的心情，變得歪扭。

就在這時，後視鏡裏出現了顧慕涵那熟悉的身影。

一個急剎，蘇瑾把車停了下來，雖是後背，但是他不會認錯。

她就立在他車後不過十米的距離，像碰見她那天那樣，她又在打車了。

蘇瑾覺得奇怪，難道那個男人，連車也舍不得給她配置一輛嗎？

想到她可能在外面，每次都是這樣打車，剛剛還把別人無情踩入谷底的蘇瑾，心裏竟是不明地如同春雨之後的泥土般那樣柔軟。

倒擋，把車子後退到她的身前去。

顧慕涵臉上露出了欣喜，她以為是那些開著私家車出來賺外快的，彎下身去就問：“師父，陸氏企業、、、”

她沒想到，會在打車的時候，再次碰到蘇瑾。

蘇瑾聽到她口中的陸氏企業時，只感覺心裏湧起一陣無力的難過。

但他還是努力在臉上掛上淡笑：“上來吧，我送你。”

顧慕涵也懶得矜持，等蘇瑾控了門鎖，打開副駕就坐了上去。

蘇瑾原本要去公司的，現在卻為了送她，改變了車子行進的方向。

顧慕涵坐在車裏，理了理剛剛在外面被冷風吹亂的圍巾和不長不短的秀發。她整理這些的時候，是對著車子後視鏡的。蘇瑾恰好，能用餘光掃到她印在後視鏡裏潔白無瑕的臉。

她那一頭漆黑的頭發，好像一個星期不見，又變長了一些。柔順地蓋住她不大卻飽滿的頭頂上，讓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揉亂，再重新整理好。

他正看得入神，顧慕涵的目光突然從後視鏡裏轉回來。

“你怎麽會在這裏？”她開口問。

蘇瑾裝著沒事的樣子，快速掃了她一眼。她面前的圍巾已經被她整理好覆蓋在大衣面前了。臉上也帶著清雅的笑。

蘇瑾靜了一會，答：“我回公司啊。”只是回公司的路上，正在想你，你就出現了。

顧慕涵覺得不好意思：“那我，會不會打擾你上班啊？”

“沒事，我遲點到沒事。”蘇瑾答。

顧慕涵卻因為他這句話，羨慕著臉說：“真好，羨慕上班不用擔心的人。”

蘇瑾被她的話語逗得輕笑，反問：“難道，你不能遲到嗎？”

顧慕涵想了不想，答：“我現在只敢上課不遲到。”

蘇瑾一驚：“還在上學？、、、”

他一直以為，她是在陸氏公司上班的員工。

顧慕涵淡道：“是啊，要下半年才實習呢。”

她說話的時候，聲線淡淡的，看不出喜悲。倒是那一雙清澈明亮的眼，一直目視著前方的車流。

他們碰上的上班高峰，堵在了高架上。

蘇瑾這才空下來，又問：“不考研嗎？”

按理說，現在的大學生，至少只要考研，混個碩士學位什麽的。她怎麽就預備實習了？

顧慕涵不答。

考研嗎？她不是沒有想過，可是當初這個專業，是因為家裏實在沒錢的保底之選，顧媽媽的想法是，上個外語學院，出來即使當個老師，端個鐵飯碗，也是不錯的。

紐約時裝學院的通知書，讓她心裏熱得不像話，總覺得如願去了，她總有一天，會和陸璟宸站在一條線上去。

可偏偏，他生病了。於是，如同一盆冰水，毫無情意地把她心裏湧起的火全部澆滅，換上陣陣的痛意。

她雖淺笑著，可那笑就如同一張立在風中被燒焦的紙，風一吹，就會魂飛煙滅。

“不考。”她說。

堅定中帶著執拗。

一路上，再無言語。

下了高架，又在平整的路上開了幾分鐘。車子便在陸氏企業平穩地停了下來。

顧慕涵開門下了車，轉過身來，頭與車窗齊平：“謝謝你，改天，我請你吃飯。”

蘇瑾動了動嘴角，就要回答。

顧慕涵以為他要拒絕，再次開口：“不許拒絕。”說著，還擡起食指往蘇瑾身上一指。

蘇瑾淡笑著，嘆了一口氣：“額、、、行。”

其實他壓根就沒想過要拒絕......

等顧慕涵進了陸氏企業大門後，蘇瑾才滿著心事驅車離開。

車窗被他降了下來，掉頭上了高架。趁著車子停在高架的時間，蘇瑾彎頭在車廂裏找出了一支煙來，點上。

煙霧繚繞的車廂裏，似乎還夾雜著顧慕涵身上淡淡地氣味，不是刺鼻的香味，那味道自然卻也吸引人。

蘇瑾只覺得，自己定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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