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會結束前不久，外面突然又下起雨來。道路兩邊高大的法國梧桐上，枯葉稀疏。昏黃的路燈打在濕透的水泥地面上。更顯森冷。

顧慕涵和幾個人留下來清理晚會現場。陸璟宸自是被校領導拉去了飯局。

剛收拾完，顧慕涵接了一個電話。來自高中時，自己暗戀的男生。

“慕涵。”王涵叫她。帶著疑問的語氣。

時隔五年。再次聽到那樣溫潤的嗓音，顧慕涵只覺得整個身子都變得酥麻。

心裏仿佛住進了一只歡雀。上下跳個不停。

但她還是竭力穩定住心神。邊和忙完的同學微笑道別，邊回應王涵：“嗯。”

聽到肯定回答。王涵變得興奮：“真的是你。”

顧慕涵：“嗯。”

“好久沒有聯系了，剛剛從高中同學那裏找到你的聯系方式，就打過來問問。”王涵嗓音。恢覆以往的溫潤。

顧慕涵眸子微微變得暗淡。原來，是好久沒聯系了，才打過來問問。

她也淡著嗓音：“哦。”

此時。她已經站在了演播廳外面了，寒風連綿不斷從各個方向吹過來。顧慕涵齊耳的短發被吹得像“雞窩頭”。只是，她的發質很柔順。不至於像雞窩那般幹枯。

她就站在大廳外來回瑟縮著身子走著，王涵又跟她閑聊了幾句。便直接道明了電話的來意。

“慕涵，這個星期天。凱斯特大酒店，我的訂婚典禮。希望你能來參加，大家夥一起聚一下。”王涵的話語，幹脆直接。嗓音也是一貫的謙謙君子。只是聽在顧慕涵耳裏，卻是字句冰涼如同正在下的寒雨，一滴滴打在她的心尖上。

冰封已久的感情，因為這句話，永遠也不可能融化。

見她半天不說話，王涵又叫她：“慕涵。”

顧慕涵急聲道：“我在。”

就算是再給冰封加上一層厚冰，她也不允許任何人看清她的心。那樣至少還不至於落得一身尷尬。

“你會來嗎？”

“會，我會來。”她答，肯定會，沒有什麽比這個更堅定了。

自己暗戀這麽多年的人，讓自己情竇初開的人，她怎麽會不見證他的幸福。所以，她肯定會去的。

可是，淚眼模糊的眸子比嘴巴誠實得多。讓顧慕涵不得不快速掛斷電話。

於是她說：“那個，我現在還有點事忙，具體時間你短信給我吧。拜拜。”

她突然變化的話風，令王涵覺得奇怪。只是他也不好打擾她忙事情。道了拜拜也掐斷了電話。

、、、、、、、

陸璟宸找借口從飯局上抽身出來，徑直就到了剛剛的演播廳。他知道晚會都是她負責，所以肯定還沒走。

如他所願，他走到演播廳前的小道邊時，顧慕涵正在大廳外面打電話，身子縮成一團，還不斷哆嗦著白皙細小的手放在嘴邊哈氣。

大廳外的大燈照在她的身上，在白色地板上落下細長的身影，陸璟宸卻覺得嬌小得不行。

陸璟宸覺得，只有把她桎梏在自己寬大的大衣裏，才是最好的辦法。

心裏突生的念頭，讓他忽地輕笑出聲來。要是老五看見他這樣，還不笑得在地上打滾？

只是，嘴角揚起的弧度還不夠大之時，大廳前的顧慕涵已經奔向了寒雨裏。

陸璟宸手一放，傘被風吹掉進了小道裏的草坪上。他大力往顧慕涵奔跑的方向追去。

道路上坑窪裏的泥水，被她奔跑的動作濺起，肆意撒落在她的褲腿上。但她好像一點都不在意。

終於在第一個路口拐角處，顧慕涵突然頓下了腳步。她步伐有些不穩，似隨時都會趴到在地上。

緊接著，就是她大聲哭泣的聲音隔著厚厚的雨簾傳了過來。

陸璟宸也停下腳步，隔著她十米遠的距離，她突然這樣，反而讓他不敢貿然走上前去查看情況。

只是，也有清晰的話語從她哭泣聲中傳進陸璟宸耳裏。

她說：“王涵，我們說過要在一起一輩子的，可你告訴我你要訂婚了，為什麽未婚妻不是我。”

還有一些話，陸璟宸隔得遠沒太聽清，只是他大概能猜出有一個叫王涵的人，與她有過一輩子的約定，卻沒有遵守。

一輩子，陸璟宸突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像是被魚刺卡住了喉嚨那般難受。甚至覺得對這個和顧慕涵有過約定卻沒有遵守的人，嫉妒得發狂。

這可是至今為止，他第四次見到顧慕涵。他不敢相信，自己對她的欲望竟是達到這般強烈。

顧慕涵已經趴到在了地上，身上早已被雨水泥水浸濕個透。她還穿著不是很厚的毛衣。只是，毛衣早已可以擠出水來。

身上每一個細胞都在大力叫囂著，讓他快速上前去，帶著已經濕透身體，涼透心臟的顧慕涵離開這裏，去尋一個溫暖的地方。

實際上，他也這麽做了。

他大步上前，從顧慕涵身後，把她扶了起來。完全不給她任何反應的機會，打橫抱起，徑直往不遠處停靠在路邊的悍馬走出。

只是，身上原本應該會誓死反抗的刺猬，一路上都安安安靜靜靠在他的懷裏，痛哭流涕。

她被雨水，泥水，淚水浸濕的臉頰就靠在他的胸口，陸璟宸只覺得她哭得他心臟都快要停止跳動。連綿不斷的哽咽聲，如同鋒利的尖刀，插在他的心尖上，進不去出不來，扯得他痛意不絕。

上了車，扯過車上所有的幹毛巾，在顧慕涵頭上或輕或重的擦。車裏的空調被他開到最大，只是顧慕涵還顫抖著身子。

他沒了辦法，伸手去解顧慕涵濕透已久的毛衣。

顧慕涵突然突然反應過來，雙手緊緊護在面前，雙目大大睜著，驚恐地看著他，，只是目光渙散。

陸璟宸更加心疼，眉眼輕蹙，溫著嗓音哄她：“慕涵乖，把身上的濕衣服換下來，一會感冒了。”

可顧慕涵依然不肯松手，陸璟宸沒了法子，便對著她道：“我會負責的，我陸璟宸的話，說到做到。”

四目相對，良久，顧慕涵才沙啞著嗓音說：“我不需要承諾。”

陸璟宸一驚，只是隨後變得嚴肅。

顧慕涵只看到和自己對立而坐在車後座的陸璟宸，眉眼深邃，瞳孔幽深，目光沈亮得如同閃耀的星光。

他說：“這世間，你只需要信陸璟宸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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