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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啊,咱家和他家知根知底的,我沒覺得有什麽問題啊。”

金愛華難以置信:“龐水生你瘋了嗎?顧銘夕沒胳膊的呀!他以後就算念了大學,畢業都不一定找得到工作的。還有你曉不曉得,阿涵和我講,銘夕生活上有很多事要別人幫著做的,出門在外都沒法子自己上廁所的!你想讓我們倩倩嫁過去給他做保姆啊?你看我們倩倩,到現在會做幾件家務,我可不想她嫁給銘夕去吃一輩子的苦。”

這時,房間的門被推開了,一個小腦袋瓜探了進來,語氣討好地說:“媽媽,我寫完作業了,能來看會兒電視嗎?我看10分鐘就好。”

龐水生忍俊不禁,向她招手:“進來吧,對了,冰箱裏有一箱子巧克力蛋筒,你要想吃就去拿一個。”

龐倩歡呼起來:“爸爸萬歲!”

她歡天喜地地去拿蛋筒了,龐水生小聲地對金愛華說:“你真的別想那些事了,你看看我們女兒現在多大,她是不是連那個都還沒來?你說你都在擔心個什麽勁兒啊,倩倩還是個小孩子呢。”

金愛華剛想反駁,龐倩已經蹦進來了,她一邊舔著蛋筒,一邊坐在了龐水生身邊,看著電視屏幕上的連續劇,很快就投入地問起爸爸之前的劇情來。

金愛華看著龐倩眉飛色舞的模樣,終於閉口不言。

龐倩的確還沒有來月經初潮。

她的身高、體型在同年齡的小女孩中都是中等,胸部有微微的發育,鼓起了兩個小包包,但還遠遠沒到要穿文胸的地步,金愛華就給她買了幾件白色小背心,讓她當內衣穿。

夏天衣服穿得薄,胸部的變化令龐倩有些難為情,走路便總是含胸駝背。金愛華會罵她,還會一次又一次地叮囑她,她大概快要做大人了,自己多留心一些。

可是一直到初一結束,龐倩的例假也沒有來。她並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因為她的全部精力都在期末考試上,最後一個月,顧銘夕給龐倩做了突擊輔導,龐倩考了全班第26名,比期中考試時高了11個名次,幾門主課成績都超過了同桌胡添力。

龐倩狠狠地揚眉吐氣了一番,這下子,再也沒人說她作弊了。只是她的成績也變成了一個怪現象,初一時的四次大考,她從全班41到23到37再到26,跳躍幅度之大,令人匪夷所思。

放學回家的路上,龐倩興奮地對顧銘夕說:“下個學期,我一定要考進全班前20!”

顧銘夕直接給她潑冷水:“你要是想考重高,起碼得考全班前十,還得一直維持在前十。”

龐倩很無語,但她知道顧銘夕說的是實話,也聽龐水生講過金材大院裏那個甲男孩和乙男孩的故事。她突然發現,要考上重高可沒她想的那麽簡單。

“顧銘夕,我要是考不上重高,怎麽辦啊。”龐倩有些洩氣,蔫頭蔫腦地說著。她和身邊的男孩正在一起騎車回家,頂著頭上的大太陽,汗如雨下。

龐倩沒有告訴顧銘夕自己和龐水生的約定,這太丟人了,怎麽能讓他知道,她是為了和他一起搬家才想要考重高。

顧銘夕也沒有去問過龐倩理由,這個傻姑娘永遠不會知道,顧銘夕在聽到她說要考重高的那一瞬間,心裏有多麽開心。

見龐倩挺沒信心的,顧銘夕安慰她:“還有兩年呢,什麽事都說不準,到時候說不定你成績比我都好。”

龐倩樂死了:“啊?比你都好?怎麽可能啊!我又不是謝益。”

“有什麽不可能的。”顧銘夕聽到“謝益”的名字,臉紅了一下,撇撇嘴說,“我手剛沒了的時候,他們還說我不可能上學,不可能學會自己照顧自己呢,現在我不是好好的麽。”

龐倩:“……”

********

暑假裏,顧銘夕和龐倩的父母都要上班,兩個孩子就單獨在家。他們不小了,大人們也就不麻煩老人來照顧了,在前一天晚上多做一些飯菜存在冰箱,讓孩子第二天中午熱熱吃。

為了方便,龐水生和李涵約定,兩家人每禮拜輪流做飯,讓兩個孩子一起吃,但是因為顧銘夕身體不方便,熱飯的任務便擔在了龐倩身上。

於是,整整一個暑假,除了周末,龐倩幾乎天天和顧銘夕混在一塊兒,就算有好朋友約她出去玩她也給推了,因為她得給顧銘夕做飯啊。

這一天,輪到龐倩到顧銘夕家吃飯。外面太熱了,氣溫飆到了38度,顧銘夕開了爸爸媽媽房裏的空調,讓龐倩端了飯菜到房裏的小桌子上,兩人一邊看電視,一邊吃飯。

顧銘夕在龐倩面前用腳吃飯很是自然,他的右腳腳趾十分靈活,不管是用勺子還是用筷子都熟練得和常人無異。龐倩也早就習慣了他吃飯的樣子,桌子低,顧銘夕還能自己夾菜,龐倩傻笑著看《還珠格格》,基本不用去管他。

吃完飯,龐倩賴著不回家,因為家裏父母的主臥被鎖了,她回去連空調都沒有,會又熱又無聊。

顧銘夕對於龐倩待在他家沒有任何意見,唯一不高興的地方就是龐倩會和他搶電視看。顧銘夕想看法國世界杯的球賽重播,龐倩卻要看《還珠格格》,顧銘夕忍不住說:“你都看兩遍了還沒看夠啊!”

“沒看夠就沒看夠!”龐倩抓著遙控器得意洋洋,顧銘夕見她如此囂張,突然就伸腳去她手裏搶遙控器,龐倩手一甩就躲開了,笑著說:“你要想公平,咱們剪刀石頭布啊!”

只一句話,就把顧銘夕氣得夠嗆。

他屈著膝蓋坐在那裏不吭聲,收著肩膀,垂著眼眸,龐倩知道自己又過分了,她偷偷瞅了他幾眼,然後把遙控器遞到他腳邊:“好啦,我不看了,給你看。”

顧銘夕不會在她面前擺譜,立刻就擡頭看她,說:“龐龐,你以後能不能別用我沒有手這個事來開我玩笑。”

龐倩呆呆地看著他,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從小到大,她和顧銘夕在一起,無數次聽到別人用他身體上的弱處去取笑他。金材大院裏那些調皮的小孩還給顧銘夕取過綽號,叫他“小殘廢”、“缺手兒”、“空袖怪”……龐倩因此和他們打過架,顧銘夕卻從沒有因為這些事而哭過。

她一直以為他是不在乎的,因為現在的他的確很厲害,龐倩和他在一起時鮮少會註意到他與常人的不同,她是真的已經完全習慣。可是如今看來,顧銘夕還是在意的啊……

好像知道了她心中所想一般,顧銘夕又開了口,語氣輕緩:“別人怎麽說我都無所謂的,我只是不喜歡你也因為這個來說我,挺沒意思的。”

龐倩點點頭:“哦,我知道了。”

顧銘夕笑了起來,他背脊靠在墻上,右腳去踢了踢龐倩的小腿,說:“對了,我買了幾盤新游戲,你要不要打?”

“好啊。”龐倩回答。

顧銘夕站起來走到電視櫃前,右腳拉開抽屜,腳趾取出幾盤游戲卡帶,問龐倩:“你自己來看,要玩什麽。”

龐倩過去一看,都是沒聽過的游戲,感覺興趣不大,說:“玩超級瑪麗吧。”

“餵……”

“瘋狂的坦克也行。”

“……”

這時,龐倩發現了游戲卡帶邊上的幾張光盤,她拿出來看,光盤上印著日本漫畫《不可思議的游戲》裏的男女主形象,她高興極了,說:“呀!顧銘夕,你居然有這個動畫片!我一直想看的呢!”

顧銘夕對這幾張光盤毫無印象,想了一會兒後,說:“我不知道啊,我沒看過……”

龐倩興奮地叫:“我要看!”

顧銘夕在給VCD機連線時,龐倩去他家冰箱裏拿來了兩支奶油雪糕。

她舔著雪糕心滿意足地坐在地板上,顧銘夕按下播放鍵後,走過來坐在她身邊,龐倩把另一支雪糕遞給他,他用右腳夾過,盤著腿、伏著身子慢慢地吃著。

VCD上的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電視屏幕裏卻還是漆黑一片,偶爾閃一些雪花點,龐倩等得不耐煩了,問:“怎麽了?”

“不知道啊。”顧銘夕剛說完,電視屏幕突然一亮,龐倩瞪大了眼睛,怎麽都沒想到屏幕上會出現這樣的畫面……還真是不可思議啊。

暧昧的光線,雪白的床單,在一片“恩恩啊啊”的呻//吟聲中,那兩具男女相貼合的身體毫無馬賽克遮擋地出現在顧銘夕和龐倩眼前,龐倩已經半張著嘴完全驚呆了,連手裏的雪糕都忘了吃。奶油順著她的手一滴一滴地滴落下來,顧銘夕的反應則要迅速許多,他都顧不得腳上的雪糕了,直接丟在地板上,站起來就沖到了電視機前,一時間頭腦發懵,都不知該關VCD還是該關電視機,情急之下幹脆伸腳夾住了電視機的電源線,使勁兒一扯,電視暗了,那令人崩潰的聲音也消失不見。

他一頭的冷汗,微微松了口氣後回過頭來,卻見龐倩坐在那裏,身體僵硬得一動不動,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顧銘夕的臉也是燙得要命,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大、大概是盤子放、放錯了,那、那個你別……”

“顧銘夕……”龐倩右手抓著那支不停滴奶油的雪糕,左手則揪住了自己的T恤下擺,她打斷他的話,也是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我……我好像……那,那個來了。”

顧銘夕:= =!!

☆、18、情不自禁

顧銘夕去衛生間轉了一圈,在放衛生紙的小櫃子裏,他沒找到媽媽的衛生巾。

李涵平時挺註意這些的,很多女性用品都存得很好,也不會在兒子面前穿得暴//露。顧銘夕什麽都沒找到,回到房間對著坐得像尊石頭似的龐倩說:“那個……我家沒有,我找不到,你要麽回你家去……”

龐倩眼睛紅了,搖著頭可憐兮兮地說:“我不要站起來。”

“……”顧銘夕很為難,“那怎麽辦?要麽,我去你家拿?”

“噢,對哦!我家有的!”龐倩掏出家裏鑰匙遞給他,“在廁所裏,那個櫃子裏有。”

顧銘夕嘴裏咬著鑰匙出了門,到了龐倩家後,他直奔廁所,擡腳打開櫃門,真的看到了好幾包未開封的衛生巾。

顧銘夕從來沒研究過這個,頂多就是在電視廣告裏看到過,他一下子也不知該拿哪個,想了想就用嘴咬起了一包五片裝的粉紅色包裝衛生巾,準備回家。

沒想到,站在龐倩家門前鎖門時,樓上的鐘小蓮正巧下樓,看到顧銘夕擡著右腳夾著鑰匙在弄龐倩家的門,不禁笑起來:“呦!銘夕,你連你媳婦兒家的鑰匙都有啦?”

顧銘夕本就緊張,這下子更是嚇了一跳,牙沒咬緊,嘴裏的衛生巾吧嗒一下掉到了地上。

他扭過頭,和鐘小蓮面面相覷,鐘小蓮到底是過來人,上前幫他撿起衛生巾,塞進了他的沙灘褲口袋裏。

“倩倩來那個了?”她問。

顧銘夕紅著臉點點頭:“她在我家,我來幫她拿。”頓一頓後他又說,“鐘阿姨,你別告訴我爸爸媽媽,好嗎?”

鐘小蓮是出了名的八卦嘴,被她知道的事一下子就能傳遍大院。顧銘夕還是很擔心的,因為顧國祥明確地對他說過,龐倩來家裏吃過午飯,就讓她回自己家,不允許他們進大人的臥室看電視、打游戲。

與他相反,李涵不會對兩個孩子那麽苛刻,一直都縱容龐倩在他們家玩兒。反正顧國祥工作忙,每天都早出晚歸,回來了也感覺不出臥室的異樣。

可這時候是下午2點,顧銘夕知道自己的父親是很聰明的,如果被他知道這個時間點,龐倩還在他家,他肯定能猜到他們是在主臥看電視了。

鐘小蓮聽了顧銘夕的話微微一笑:“我沒那麽多嘴,這有什麽好說的,你趕緊進去吧。”

顧銘夕心裏微微放心,擡腳推開了自己家虛掩的大門,正要進去,鐘小蓮又叫住了他,笑著說:“對了銘夕,記得叫你媳婦兒別吃冰的、辣的,別落冷水,她現在是大姑娘了,你要好好照顧她知道麽。”

顧銘夕一張臉燒得都快能烙餅了,說聲“鐘阿姨再見”就匆匆地進了門。

********

龐倩在顧銘夕家的廁所裏使用人生中的第一片衛生巾,心裏亂糟糟的。

她設想過無數次自己來初潮時的情景,也許是像王婷婷那樣,一個人在家時就悄悄地來了;也許是像孫明芳那樣,在學校上廁所時發現來了一點點,於是故作鎮定地去小賣部買了一包衛生巾,神不知鬼不覺地就長大了;最倒黴就是章蔚,章蔚說她小學五年級參加學校春游時突然來了初潮,當時嚇傻了一群男生,她則以為自己得了絕癥,在公園裏嚎啕大哭了一場。

聽到這些故事時,龐倩還樂得哈哈大笑,但現在她真是有點笑不出來了。她慶幸自己沒有在學校、當著別的同學的面碰到這麽尷尬的事,又哀嘆自己居然在顧銘夕面前出醜。

可是再轉念一想,她又釋然了。

顧銘夕,幸好是顧銘夕。

她的淺色褲子很薄,紅色的液體漏出了一點,雖然不顯眼,但她還是急著回家去換褲子。

臨走前,她去顧銘夕父母的臥室和他道別,男孩子正埋著頭在擦地板,他的雪糕已經化了,在地板上洇開了白色的一灘,還有龐倩的雪糕滴落下來的汙漬,以及那一點點紅色的印記。

龐倩很尷尬,看著顧銘夕站在地板上,左腳踩地,右腳按著抹布不停地擦著,抹布擦濕以後,他想去絞洗,就只能翹起右腳腳尖,將抹布團在腳背上,腳後跟點著地,慢慢地走去廁所。

龐倩很不好意思,想要幫他的忙,就彎腰去拿他腳背上的抹布,說:“我來幫你擦吧。”

顧銘夕一下子就想起了鐘小蓮的話,右腳往後一縮,很嚴肅地說:“不要了,你不能碰冷水的,趕緊回家吧。還有,這幾天你別再吃冰的東西了,棒冰、水果、飲料都不行,哦,還有辣的也不能吃。”

龐倩抽著嘴角看他:“顧銘夕,你連這個都懂?”

顧銘夕臉又紅了,叫道:“我聽賈老師說的行不行啊!”

龐倩恍然大悟:“哦……原來你也聽‘溫馨港灣’啊!”

顧銘夕:“……”

龐倩捂著屁股羞答答地離開後,顧銘夕來回主臥、廁所數趟,終於擦幹凈了地板。然後,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VCD機裏的那張光盤。

他的大腳趾按在了機子那個退出光盤的按鈕上,良久,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腳趾放了下來。

顧銘夕拉上了房裏的窗簾,重新插上了電視機的電源線,坐在電視櫃前的地板上思考片刻後,他小心翼翼地又按下了VCD機的播放鍵。

很快,那叫人躁動不安的畫面又出現了。

顧銘夕將電視機的音量調到很小,但又舍不得靜音,安靜的房間裏,那對男女的呻//吟聲壓抑著,卻又無比清晰。顧銘夕就坐在電視機前,離屏幕很近很近,仰著脖子看得入神。

他註意力集中,豎著耳朵聽門外的動靜,生怕父母會突然回家。他的右腳一直擱在電視機電源按鈕上,做好了隨時關電視的準備。

顧銘夕知道自己不該看這個,但又實在好奇。

源飛中學不是一所好學校,每個年級都只有一、兩個快班,屬於老師們重點培養的中考、高考對象。其他的慢班都屬於放羊狀態,青春期的少男少女精力旺盛,叛逆懵懂,於是在每周一的升旗儀式上,時常會聽到學校對一些學生做出處分通知。

初二幾班的誰誰誰,把淫//穢光盤帶到班裏傳播,被老師發現,處分;高一幾班的某某某和外校閑雜人員來往,夥同那些人一起猥褻、勒索學校裏的初中女生,開除;高二幾班的誰誰誰和誰誰誰,晚自習時在學校操場進行不正當男女關系,男方開除,女方處分……

有時候,顧銘夕會覺得自己和那些被處分的學生好像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班裏的同學都挺老實的,雖然也有人會起哄誰誰喜歡誰誰,但大家也就是這麽叫叫,一年下來,班裏並沒有發展出任何一對情侶來。可是在班級外面,居然會有這麽多的故事?

那些來自香港、或是日本的神奇“小電影”,顧銘夕知道它們的存在,但從沒有看過。和簡哲、劉翰林等同學閑聊時,大家說的最多的也是球賽、動畫片、流行歌曲、考試等話題,如果非要繞上一點與“性”有關的內容,那大概就是,小男生們會偷偷地說,班裏、年級裏,哪些女生比較漂亮。

初一(6)班最好看的女孩叫趙璟,是大家公認的班花,大眼睛,雙眼皮,白皮膚,櫻桃小嘴。劉翰林說自己喜歡她,簡哲說趙璟雖然漂亮,但是他覺得邱麗娜更可愛。劉翰林就笑話他,說邱麗娜明顯喜歡謝益啊,大家都說他倆是一對兒呢,你沒戲。簡哲就有些郁悶,轉移話題問顧銘夕,覺得班裏哪個女生最好看。

顧銘夕答不出來,真的,他答不出來。

他覺得自己的媽媽很美,溫柔嫻靜,五官娟秀,李涵也曾經和他說過,她年輕的時候,廠裏追求者如雲,最後她很有眼光,相中了當時還默默無聞的顧國祥。

顧銘夕獨自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角落裏,所有的同學都在他的眼前,無聊的時候,他會默默地觀察他們。上課時,他能很清楚地看到誰在打盹,誰在桌子底下看漫畫,誰在傳紙條聊天,誰在前桌的背上貼紙條惡作劇。下課時,他也能看到誰和誰在說話、打鬧,誰在喝牛奶,誰和誰手挽著手去上廁所,誰在分發作業本……

他看的最多的,當然是龐倩。

在教室對角線那端的龐倩。

龐倩在笑,龐倩在鬧,龐倩和孫明芳在交換漫畫,龐倩在擦黑板,龐倩在偷偷地吃零食,龐倩趴在桌上睡大覺……有時候,龐倩會回過頭來和謝益說話,她的眼睛很亮,笑得格外燦爛,她似乎從來不會對謝益兇巴巴,關於這一點,顧銘夕有點小不滿。

龐倩長得好看嗎?

不知道。

顧銘夕從沒有問過別人,不知道龐倩在他人眼中的形象。他只知道,在他的心裏,龐倩整個人是鮮活的,真實的,立體的。他見證她從出生至今的成長,她的每一個眼神,一顰一笑,他都能理解得很透徹,她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能懂得她的心意。

顧銘夕很想回答簡哲,在班裏,他覺得最順眼的女生,就是龐倩了。

但是他沒說,因為覺得沒必要,於是他隨大流般地回答:“最好看的當然是趙璟啊。”

然後,那天放學回家時,龐倩就有些不高興地問他了:“顧銘夕,他們說你喜歡趙璟?有沒有搞錯啊!趙璟那麽做作,講話嗲得來,你真的喜歡她?”

……

電視機前的少年渾身冒汗,思緒紛亂,他微微地喘著氣,心跳聲震撼著自己的耳膜,清晰又有力。

砰砰,砰砰,砰砰……

他強烈地感受到了自己下//體的變化,身體極度興奮,心裏卻有一股濃濃的羞恥感,還有深切的悲傷。顧銘夕覺得自己變壞了,真的,他怎麽可以這麽壞!就像學校裏那些被處分的學生一樣,他怎麽可以偷偷地看這樣的片子,他明明就應該控制住的!

但是他居然控制不住!他很害怕,卻又很好奇,他自責愧疚,卻情不自禁。

到了後來,顧銘夕實在忍不住了,他關了電視機,沖到了自己的房間,撲在了床上。

他都沒來得及打開電扇,房間裏悶熱難當,他的床上是草席,粗糙的、硌人的草席,但是他已經迫不及待,完全不在意。

他缺失的肩膀用力地抵著床面,腫脹的下//身在席子上不停地摩擦,很疼,卻很刺激。那噬骨般的感覺排山倒海而來,他忍不住地呻//吟出聲,汗水很快就浸透了T恤。他閉上眼,腦中不可避免地會想起剛剛在電視裏看過的那一幕幕畫面。

顧銘夕14歲,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做這樣的事,他沒有手,只能用這樣不可見人的方式。一邊做,他一邊覺得無地自容,卻又舍不得停下,他只能對自己說,就做這一次,只做這一次!以後再也不會這樣做了!

神思恍惚間,他的忍耐到了極致,小腹中的一團火噴湧著找到了出口,顧銘夕渾身僵硬地趴在床上,感受著稚嫩的身體裏那一陣言語難以形容的悸動。

爆發的一霎那,他猛地睜開了眼睛,眼前似乎出現了一個女孩俏皮的身影。

他大聲地喘著氣,像是死了一次般地不能動彈,褲子上是粘膩的液體,身上也都是汗,他壓著最小最小的聲音,在喉嚨裏低喚出聲:

“龐龐……”

☆、19、上海漫展

龐倩和顧銘夕升上初二。

學業漸漸重了起來,因為多了物理和化學。顧銘夕好像天生為了學習而生似的,學得游刃有餘。每一次考試,他都是年級第一,而謝益的成績卻是忽上忽下,很不穩定。

初二下的期中考試,謝益考得不好,曹老師甚至還找他去談了話。

謝益回到教室時像個沒事人一樣,依舊招呼著幾個同學去打球,龐倩有些擔心他,不知不覺就和孫明芳一起手挽手地跟了出去。

和謝益一起下樓時,龐倩故作輕松地問他:“謝益,曹老師和你說了什麽呀?”

“沒說什麽啊,就罵我考得爛嘍。”謝益的乒乓拍子不停地顛著球,笑著對龐倩說,“其實,考年級第九已經不錯啦,現在爭第一第二沒什麽意思,只要保證明年考進一中就OK了。”

E市一中雖然不是市裏最優質的重高,但也排名前列。謝益之所以一直以它做目標,是因為一中有著全市所有重高裏最先進的體育館,館裏配有最高檔、最專業的乒乓球臺,還會承接市中小學生的乒乓球比賽。

謝益親口對龐倩說過這個理由,龐倩目瞪口呆,心想,謝益就是這麽酷。

聽到謝益的回答,她崇拜地看著他,問:“你能保證考進一中嗎?”

“差不多吧。”謝益露齒而笑,語氣裏透著自信。

這時候的謝益已經長高了許多,就像顧銘夕說的那樣,春天容易長個子。他的身體骨架漸漸長開,肌肉也結實起來。謝益四肢修長,連著手也變大了一些,不像剛入初中時那般柔嫩白凈,看起來越發像個男人的手。大概是因為拉小提琴的關系,他的手指特別漂亮,動起來時靈活優美,一點也不似其他男生那般粗糙、僵硬。

龐倩微微仰頭看著他,覺得他越來越帥了。

這是一堂自由活動課,因為剛過了期中考試,大家都不願意待在教室裏,幾張乒乓臺子旁圍滿了人,謝益找人商量了一會兒,才要到了一張球臺,他擄起衣袖,很快就和人廝殺起來。

乒乓臺子旁有一排欄桿,龐倩和孫明芳倚在欄桿旁說悄悄話,她們面向著乒乓球臺,同時也面向著教學樓。

龐倩說話時不經意地擡了下頭,下意識地望向了自己班所在的教室,突然,她就看到了教室最後面那扇窗邊的人影,顧銘夕的臉閃了一下,然後就不見了。

“膽,小,鬼。”龐倩輕聲地自言自語著,孫明芳問:“你說什麽?”

“沒什麽。”龐倩立刻搖頭,註意力又移到了正在球臺邊拼殺的謝益身上。

謝益真是一顆閃亮的星啊,他打球時特別投入,眼神專註,姿態瀟灑,就像個專業運動員一樣。邊上球桌的人都圍過來看他打球了,他每抽出一記好球,人群裏便爆發出一陣喝彩聲。有許多其他年級的女生在邊上看著謝益,頭碰著頭竊竊私語。

龐倩看的入了迷,這時,孫明芳問她:“螃蟹,謝益要考一中,你呢,你打算考哪所重高?”

初二這一年,龐倩的成績在顧銘夕的監督下變得十分穩定,每一次考試都能考進全班前20名。依照源飛中學以往的升學率,快班裏的前20名都是有希望考上重高的,所以這時候的龐倩在在班裏已經算是優等生了。

盡管她一點兒也不喜歡物理化學,覺得好難,但是顧銘夕從來不會對她放松。他知道龐倩就是個陀螺,撥一撥,她動一動,要是不去管她,她就是死蟹一只了。

龐倩看著面前不遠處謝益矯健的身姿,小聲說:“我也想考一中,一中分數線不是特別高,要比廣程和九中好考一點,就是有點兒遠。”

孫明芳嘻嘻地笑起來,說:“你是為了謝益才要考一中吧。”

“哪有啊,我是根據自己的成績來考慮的。謝益要是去考廣程,我難道也去考嗎?那不是自尋死路。”龐倩努力地為自己辯護著,才不會承認她對謝益的那點兒小心思呢。

孫明芳掩著嘴笑了,又問:“那顧銘夕呢,顧銘夕會考廣程還是九中?”

龐倩楞住了。

對啊,顧銘夕成績這麽好,這麽穩定,每次都甩年級第二名好多分,他肯定是要考E市最好的廣程中學或是第九中學的吧。

龐倩突然想起自己想要考重高的初衷,當時,是因為爸爸答應她,考上了重高就搬去城西的新廠房宿舍,繼續和顧銘夕做鄰居。

但是,要是顧銘夕考上了廣程中學或九中,而她去了別的學校,那她和顧銘夕不是就分開了嗎,這樣的話,她和父親的約定又有什麽意義啊。

龐倩低著頭,有些失落地說:“我也不知道顧銘夕會考哪裏,反正他考得上的那些學校,我肯定考不上。”

“誰說的。”

一個清澈的少年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龐倩“倏”地擡起頭來,就看到顧銘夕站在她身邊不遠處。

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運動外套,襯得皮膚很白,眉頭微微皺著,神情透著點兒不愉快。

顧銘夕也長高了許多,在班裏算是高挑的男孩子了,他有一雙長而直的腿,還有寬寬的肩膀,能撐起運動衣的整條肩線,只是肩膀下兩條長袖空空蕩蕩,隨著他走路而微微地晃動著。

顧銘夕走到龐倩身邊,學著她的樣子倚在了欄桿上,龐倩瞪他一眼:“你怎麽下來了?”

“我不能下來嗎?這是自由活動課。”這時候的顧銘夕已經徹底褪去了小男孩稚嫩的聲音,他的聲線醇和清透,配上他一貫以來溫和的說話態度,聽著很是悅耳。

龐倩習慣和他拌嘴,遙遙指著他的座位所在的窗臺,說:“你剛才還在那裏呢,我看到你了,然後你又躲開了。”

“我沒躲開啊,我就是看到你們在這兒玩,我才下來的。”顧銘夕微微一笑,露出嘴裏兩顆虎牙,龐倩忍不住說:“和你說了要笑不露齒啦!男孩子長兩個虎牙好幼稚!叫你去矯牙你還不答應!”

“我幹嗎要去矯牙。”顧銘夕閉了閉嘴,看了龐倩一會兒後,又特別誇張地咧開了嘴,露出兩排大白牙,說,“你瞧,我沒蛀牙。”

“嗷!閉嘴!笨蛋!”龐倩推了他一下,顧銘夕身子一晃,彎著眼睛就笑開了。

孫明芳一直在邊上看龐倩和顧銘夕打鬧,這時候忍不住插嘴說:“其實顧銘夕的虎牙挺可愛的啊,根本就不用矯牙。”

顧銘夕沖她笑笑,得意地揚揚下巴,對龐倩說:“瞧孫明芳多有眼光。”

“滾蛋!”龐倩推著顧銘夕的背,“你到底下來幹嗎?”

“我來看你打球啊,龐龐。”他任由她將自己推得東倒西歪,一點也沒生氣。龐倩一下子就住了手,孫明芳瞅瞅他倆,剛巧球臺那裏要換人了,她立刻主動湊了上去。

欄桿邊就只剩下了龐倩和顧銘夕,兩個人沈默了一陣子,突然一起開了口。

龐倩:“你……”

顧銘夕:“你……”

龐倩:“……”

顧銘夕一笑:“你先說。”

龐倩心中想起之前和孫明芳的話題,問:“顧銘夕,你明年打算考哪個高中?廣程,還是九中?”

“我為什麽非要考廣程和九中啊。”顧銘夕看著龐倩,問,“你是不是想考一中?”

“……”龐倩靜默了一會兒後,承認了,點點頭,“嗯。”

“我也想考一中。”

龐倩驚訝地擡頭看他,顧銘夕對著她笑笑,“怎麽,不行嗎?”

“為什麽呀?”龐倩有點不明白,“一中和廣程完全不能比啊,你明明考得上廣程的。”

“但是廣程中學不一定會收我啊。”顧銘夕聳聳肩,側著頭看了看自己的空衣袖,“就像兩年前一樣,不是說我成績到了,他們就一定會要的。高中已經不是義務教育了,而且,廣程中學到高二時就有一批學生被交換出國,高三時很多都保送國內重本,每年去清華北大都有好些個,這樣子的學校,說實話,我覺得我進去念也會滿吃力的。”

他說的這些東西,龐倩根本就沒概念,什麽交換出國,國內重本,清華北大,都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她呆呆地看著顧銘夕,有些不明白他的心思。

然後,顧銘夕又輕聲地說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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