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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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喊聲霎時響起,淒慘至極。

陳宏國那張俊臉, 到處青青紫紫的, 已經半點好肉都沒了, 活像是剛從煉獄裏爬出的厲鬼。

滴!氣運奪取度達到60%。

滿屋的人,都被蕭欣的舉動驚住, 一個個呆若木雞。

傅焉時站在人群後, 瞥了眼陳宏國,忍不住皺著眉,目光微閃。

蕭姝碰了下他的胳膊肘,莞爾一笑, 低聲問:“是不是挺好玩兒?”

比起陳宏國對傅焉時做的那些事, 她今晚回報的, 不過是道開胃菜而已。

陳宏國欠傅焉時多少,她會一樣一樣地討回來。

包括傅焉時的氣運,包括陳宏國的命。

傅焉時輕輕嗯了聲,在前頭的人後退踩來時, 不動聲色地擋了擋, 將她擋在了身後。

自然而然的親昵動作。

昏暗的檐下,隔著袖口,兩人的手背慢慢碰在了一起。

貼上的剎那,亂哄哄的堂屋深處, 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

原來蕭鐵柱眼見情況不對, 立刻暗示王金花去扯住蕭欣, 偏生蕭欣抱著陳宏國, 哭得紅了眼,死活不肯撒手。

當著民兵和幾個後生的面,母子兩人差點扭打起來。

一片混亂中,蕭欣突然暈倒,恰好就倒在王金花懷裏,這才有了方才那聲驚呼。

眾人一哄而散。

老倆口不敢將蕭欣送到衛生所,就找了個村裏的老大夫,一把脈,原來是懷上了。

這下子,蕭鐵柱徹底笑不出來了。

這一整個晚上,蕭家堂屋裏的燈就沒滅。

送走傅焉時,蕭姝抱著那匹月牙白的布,偷偷溜回了自己炕上。

次日天還沒亮,她就被王金花給吵醒了。

王金花眼下泛著烏青,老臉卻格外精神,兩眼亮晶晶的,笑得合不攏嘴。

能不高興麽?蕭欣就要嫁給陳宏國了!自己最寶貝的閨女,很快就要變成大領導的兒媳婦。

未婚失貞懷孕,本來在農村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可現在陳宏國都答應娶自家閨女了,自然就算不上是醜事,即使有那幾個背後嚼舌根的,也肯定是嫉妒自家閨女命好而已!

王金花越想越得意,推搡了炕上的蕭姝一把,語重心長地交代:“你姐有了身子,懷的是北京領導的金孫,從今天起,你就在家裏好好照顧她,哪兒都別去了!”

蕭姝看了她一眼,眸光淡淡的,語氣也淡,“我還要去放羊。”

王金花伸出胖指頭,戳了下她的額頭,怒聲道:“放羊放羊!村裏還缺你一個放羊的?你就不能有點兒出息,向你姐學學好?!”

“大清早的,你們給我安生點!吵什麽吵!”隔壁屋的蕭欣躺在炕上,有氣無力地吼道。

王金花立刻閉了嘴,一扭頭,出了蕭姝的屋。

在她轉身的剎那,蕭姝眼底的光,徹底冷了下來。

沒幾天,陳宏國要娶蕭欣的事兒,就傳遍了十裏八鄉。

這裏頭,自然也有蕭姝的手筆。

陳宏國這人,一向自命不凡,怎麽可能心甘情願娶蕭欣?自己這位姐姐,沒出身沒文化,又好吃懶做的,骨子裏還那般驕縱,也就一張臉過得去而已。

不過是被當成個紓·解的玩物兒!

陳宏國不想娶,那蕭姝就偏偏要讓他娶。

一個風流狠毒,一個愚蠢自私,天生的絕配,這倆人就適合互相禍害!

在蕭欣的胡攪蠻纏下,正在養傷的陳宏國,堂而皇之地住進了蕭家。

不想娶是一回事,不用上工,天天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卻是另一回事。

陳宏國住得挺舒坦,除了蕭欣懷孕發胖,氣色也差了幾分,讓他越看越不順眼。

對上那臃腫的腰肢,他心頭莫名一陣郁燥,直到偶然撞見蕭姝洗臉,他才發現,這個準小姨子,臉蛋兒擦幹凈後,竟然生得這麽標致,比她姐姐可好看多了!

他就忍不住多看了蕭姝幾眼,心思也活絡起來,有意無意地和她搭話。

落在蕭欣眼裏,自然是又鬧了一場,陳宏國好生一頓哄,天花亂墜的各種保證,這才讓蕭欣消了氣。

可心裏到底紮了根刺,蕭欣輾轉反側了一宿,終於想出個主意。

得讓這個小蹄子,盡快給嫁出去!嫁得越遠越好,最後以後都不要出現在陳宏國面前。

殊不知,她的一舉一動,都落在了蕭姝眼中。

蕭姝裝作都不知道,任蕭欣暗地裏各種忙活折騰。

其實她心裏有點急,但並非是因為蕭欣想在婚事算計她,而是因為傅焉時。

傅焉時雖然長了張硬朗的臉,面相透著幾分粗獷,可他的心思是很細的。

他可以不顧性命地救她,可以盡他所能地對她好,蕭姝看得出來,他對自己是上了心的,甚至有時他看她的眼神中暗湧的溫柔,讓她忍不住覺得,這個人一定非常喜歡自己。

可他卻沒有跨出那一步,哪怕她偶爾撩他,惹得他耳朵尖尖發紅,呼吸都急促了起來,他也不肯松口承認。

承認他喜歡她。承認他想和她在一起。

仿佛有一只蟄伏著的怪獸,正虎視眈眈,逼迫得他隱忍而緘默。

看起來,他似乎顧慮重重。

顧慮自己黑·五類出身的成分,顧慮自己那會遭來不幸的運勢。

她和他之間,還隔著一道命運的天塹。

或許她可以,讓蕭欣設給她的那個陷阱,變成跨過天塹的橋梁。

男人麽,都是大豬蹄子!

轉眼入了冬,天際黃雲低垂,北風呼呼地吹著,漫天的枯葉撲卷,眼看就要下雪了。

“蕭家嫂子!”有個穿著深紅襖子的女人,邁著雙小腳上了道場,說話自帶三分笑,親親熱熱地朝屋裏喚道。

是十裏八鄉有名的媒婆,一張嘴皮子全縣認第二,沒人趕認第一。

“他老爹是酒廠的廠長,老娘是國營飯店的會計,家境殷實著哩!上頭兩個姐姐全都嫁了人,家裏就他一根獨苗苗,你家二閨女要是嫁過去,上頭沒有幾個嫂子壓著,那可就直接掌家了!”媒婆那張布滿褶子的老臉,笑成了一朵花兒。

“這後生啊,模樣長得俊,五官端正,一本人才的!文化也高,高中畢業呢!瞧,我這兒還有他的照片。”媒婆利索地掏出對方的黑白相片。

王金花本來半信半疑,接過照片一看,果然濃眉大眼的,是個出挑的人才。

她心底有些懵,面上卻端著波瀾不驚的模樣,細細地問了下去。

知道的越多,心中就越是驚喜萬分!盡管驚喜中,才摻了一絲困惑。

這樣一個出類拔萃的後生,看上蕭欣還理所當然,可為啥看上了蕭姝這丫頭?

縱然心中有一絲疑問,可憑著那媒婆的三寸不爛蓮舌,王金花還是將疑問壓回肚子,最後笑容滿面地說,和蕭鐵柱先合計合計,然後送走了媒婆。

王金花已經動了心,那媒婆走後,她被蕭欣一攛掇,心中打定了主意,決定給蕭姝結下這門親事。

媒婆出了蕭家道場,在麥田邊撞見個老相識,嘮嗑了幾句,笑呵呵地說:“今兒是來蕭村長家二閨女做媒!...”

“這丫頭是個有福的,對方可是酒廠廠長謝家的兒子,家裏就他一根獨苗兒,那謝家後生了不得喲,蕭家嫂子眼光這麽高的人,也滿意的不得了!”

吹噓了一番後,媒婆才止了話,滿面春風地走了。

身後,正悶頭鋤地的傅焉時,握著鋤頭的手忽然一頓,身形宛如凝住,一動不動。

天氣幹冷,卻有一滴熱汗倏然自他發尖滾落。

胸膛內的柔軟,被一只無形的鐵掌狠狠攥攫住,大力地揉捏著,鐵掌上生了密密麻麻的倒刺,紮得他心口血肉模糊。

心裏難受的要命,幾乎要抑制不住那股子暴怒了!

謝家那個男人,外面看著是風光,可他很清楚,那壓根就不是什麽好貨!

剛下鄉的時候,他曾親眼見過那個男人,去勾·搭一起下鄉的男知青,後來還撞見過那男人,和男人赤·條條地疊著幹那事兒。

那分明就是個好男色的玩意兒,還是被壓在身下的那個!

傅焉時從不是喜歡多管閑事的人,當初撞見了,也就爛在了肚子裏。

可現在,那個男人竟然想娶蕭姝?那不是活生生地禍害她嗎?

那樣一個男人,怎麽可能給她幸福?

暴怒狂湧,他忽然就想去找蕭鐵柱,告訴他絕對不能答應這門親事。

才邁了一步,他忽然頓住了。

仿佛有一盆冰水迎面潑來,他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他以什麽身份去找蕭鐵柱?一個不受歡迎的黑.五類出身的落後分子嗎?就算說出了那件事,蕭鐵柱又憑什麽信他?估計只會認定,是他想詆毀謝家的那個男人。

一種沮喪失望的情緒湧出眼底,片刻後,又被另外兩簇灼灼燃燒的光亮取而代之。

他是不會讓她嫁給其他人的!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都不行!

一把丟開鋤頭,轉過身,朝著那片頹灰半山的方向,風一樣地奔了上去。

一口氣沖到了那群咩咩叫喚的羊兒邊。

在距離她半米遠的距離,立定了,急喘了幾口,凝視著她,眼睛眨也不眨。

那張英挺面容上,濃眉星目仿佛籠了層凜冽的寒霜,鼻翼劇烈翕合著,下頜線條繃得緊緊。

在她轉身站起的剎那,傅焉時叫了她一聲,語氣很嚴肅。

“蕭姝同志。”

蕭姝被他嚇了一跳,輕輕放下草簍,遲疑著問道:“這是怎麽了?”

“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麽樣?”他眸中泛著熠熠的亮彩,語調忽然變得十分溫柔。

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溫柔。

“挺好的呀!”蕭姝眨了下眼,翹起小下巴,甜甜一笑。

面上若無其事,小心臟卻在撲通撲通直跳。

傅焉時忽然笑了起來,卻沒說話,直楞楞地看著她。

蕭姝被他笑而不語的模樣弄得有點惱了,故意哼了聲,刺他:“怎麽,你想和我談對象?”

小扇子般的長睫撲閃著,眼窩中那兩處越發清亮。

“你不適合談對象。”傅焉時輕聲說道,笑容爽朗。

“為什麽?”蕭姝臉色乍變,嫣潤的雙頰泛起一絲羞惱,淡紅的毛細血管若隱若現。

“適合結婚。”

傅焉時上前一步,伸臂將她抱在懷裏,轉了好幾個圈。

“嫁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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