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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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湛元和蕭娉婷的大婚定在七月裏。

隨著婚期的臨近, 傅璟安變得越發忙碌, 經常整個白天見不到人,過了戌時才得了空, 陪著蕭姝說會兒子話。

若向他近身伺候的內侍打探,多半是一問三不知的。

縱是立政殿內內外外有意瞞著蕭姝, 她還是知道了,朝中波雲詭譎, 時局動蕩不安。

首輔遇刺, 邊將失蹤,成王封地異動頻頻...

不過短短一月,傅璟安消瘦了好幾分,眉宇間凝了濃重的疲色, 眼珠子泛起朱紅的血絲, 唇下淡青的亂髭雜生,整個人顯得格外陰沈, 唯有在蕭姝面前,才會露出和顏悅色的一面。

兩人沐浴完,至殿外空曠處賞月,空中流螢點點, 葉下蟲鳴窸窣,白日的燥熱早就消弭,此刻涼風習習而過, 頗讓人心曠神怡。

傅璟安臨廊而立, 擁著蕭姝, 雙目靜靜地凝望那輪圓月。

蕭姝靠在他肩頸處,輕聲問道:“陛下可是有心事?”

傅璟安搖了搖頭,語氣平靜,“並無。”

蕭姝撐起小腦袋,唇角笑容苦澀,“陛下又何必瞞我?”頓了一頓,“成王和世家勾結蓄謀不軌,必是給陛下帶來了許多困擾。”

雖然傅璟安如今對她幾乎百依百順,但在成王的事上,他卻有意防備著她。

成王不僅是他的情敵,更是他的政敵,意圖謀害他的性命,染指他的帝位,無論如何,他都是容不下他的。

他既然防著她,她便主動捅破這層窗戶紙。

果然,傅璟安聽到這話後,身形僵了一瞬。

蕭姝忽而退開半步,在他面前跪下,俯伏於地。

“元宵之夜成王算計陛下,陛下雖知曉背後主使,卻一直秘而不發,不過是忌憚於成王手底下那十萬兵馬,而今成王看似勢大,來勢洶洶,其實不然,他手下將士未經大戰,如何能與陛下的親兵相比?再則世家內部也是勾心鬥角,人心不齊。所謂成王擁躉,不過是浮沙雕建的城堡而已。”

語調不高,卻擲地鏗鏘。

傅璟安訝異地皺緊了眉,他傾身將她扶起,握緊了她的雙手。

“你真對朕如此有信心?”他聲音低沈。

蕭姝明眸含著盈盈的笑,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自然。在妾心中,陛下是這世間最英偉的男兒。”

傅璟安雙眸湛湛,盯了她良久,才開口道:“若是朕要親自去做一件極危險的事呢?萬一敗了,等著朕的唯有萬丈懸崖。”

蕭姝面色不變,四目相對間,她說:“若有萬一,妾願陪陛下赴死。”

她的語氣是那麽堅決,透著些浸了月色的溫柔笑意。

傅璟安心底似有暖流無聲暗湧,他緊緊地抱住了他,臉頰貼著她柔順如綢緞的長發。

“朕不會死,朕也不許你死,朕要你一直一直陪在朕身邊。”他目中飽含深情。

明皎的月光下,兩道身影交.纏,安靜地擁吻。

六月底,傅璟安忽然舊疾發作,因著早年在戰場的寒毒之癥加劇,幾日後他陷入了昏迷。

內閣重臣和諸位宗親紛紛進宮,親自探望他之後,才確信帝王確實昏迷不醒。

無藥可治。

一時間,朝中人心惶惶。

傅璟安後宮空置,並無子嗣,先帝也子嗣不豐,年長的幾位皇子在奪嫡之爭中或殞命或身殘,至於年齡最幼的小皇子,早在幾年前的時疫中病逝。

在以滎陽蕭氏為主要勢力的造勢下,很快由成王繼位成為朝中上下的共識,連原本對傅璟安中心耿耿的內閣,也無力再反對。

成王府前車水馬龍,門檻都快被踏破了,連帶著之前灰頭土臉的滎陽蕭氏,也再度揚眉吐氣,出盡了風頭。

但這些,都和蕭姝沒關系。

傅湛元到立政殿時,蕭姝正伏在傅璟安的龍床邊,輕輕替他擦拭著臉脖,她柔和的眉眼是那般專註,連成王的靠近,都似乎沒有察覺。

這二人之間親密如斯,即使此刻傅璟安仍昏睡著,卻有一種旁人無法插.入的默契。

她的眼裏,只有榻上這一人而已。

傅湛元隱隱感到嫉妒。

這個被他利用了數年的女人,不是一向對他死心塌地,甚至願意為他去死的麽?而且她不是一直厭惡傅璟安,恨不得置他於死地麽?

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傅湛元莫名覺得眼前這幕刺眼,他低咳了聲,蕭姝終於起身,扭過頭來。

她的目光冷漠至極,再也尋不到他曾經熟悉到厭煩了的崇拜和癡迷。

他朝她靠近了一步,還來不及說話,她立刻目露厭惡,快步退開幾步,屈膝福了福,轉身出去了。

傅湛元盯著她的背影,溫雅的面上漸漸擠出一個扭曲的獰笑。

蕭姝回到重華殿時,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吐完之後整個人懨懨的,半點胃口都沒有。

“姝姝,告訴你個好消息,你懷孕了。”小倉鼠搭著小爪子,語氣悠然。

“知道了。”蕭姝眸中掠過一抹異色,淡淡應道。

自從上次開誠布公談論成王,傅璟安便將他的全部計劃告訴了她,兩個人之間真正的親密無間起來。

他一直很想要個孩子,屬於他和她的孩子,如今他終於得償所願,可惜他卻不在她身邊……

出於安全考慮,懷孕之事,她必然是要先瞞著其他人的。

盡管蕭姝有意遮掩,但她還是難以自制地變得嗜睡,有時一睡就是小半日。

這天她睡得格外沈,醒來時,卻發現自己已經不在重華殿了。

心中雖在無聲嗤笑,可她面上卻端著驚惶模樣,嬌嬌怯怯地呼聲求救。

門終於開了,一道人影長身玉立,擋住了她的視線。

果然是傅湛元。

他跨過門檻,緩緩走了進來,面上含著春風般的笑意,那笑卻無端令人毛骨悚然。

“你不必叫了,成王府內,無人能救你。”他的嘴角不羈地揚了下。

“你想做什麽?”蕭姝咬緊了唇,冷聲質問。

“兩日後便是本王大婚。”他臉上笑容愈盛,不緊不慢地說。

“那與我何幹?”蕭姝冷冷別開了臉。

“你不是一直想嫁給本王麽?嫁衣本王都為你備好了,你試試看合不合身!”傅湛元打了個手勢,立刻有侍女魚貫而入,捧著大紅的喜服和繡鞋。

“誰說我想嫁你?傅湛元,你真讓人惡心。”蕭姝嘴角噙著冷笑,眼底盡是諷色。

四目相對間,傅湛元兀自笑了笑,踱步至她身邊,悠悠道:“你不會還在指望傅璟安吧?我不妨實話和你交代,他是不可能醒過來了,你在他身邊這些時日,他連個一妃半嬪都不肯封賞給你,不過當你是個玩意兒罷了!本王卻不同,朕的王妃之位,合該屬於你,不日本王登基,你便是母儀天下的皇後。”

他眼中的自得意滿,怎麽都掩不住。

蕭姝卻暗暗翻了個白眼,笑著道:“蕭娉婷的肚皮,已經快顯懷了吧!難為你背信棄義,卻還在我面前若無其事說出這種話!若是這些話穿到蕭家耳中,我那疼女心切的爹娘,莫說不會再助你登上帝位,恐怕恨不得能將你生吞活剝!”

傅湛元目光微頓,輕描淡寫地道:“那也得蕭家有那個運數,活到本王登基之日。”話音一轉,語氣柔和了幾分,“左右這些事和你無關,你安心待著,本王自會娶你。”

“上回你也是這麽說的,轉頭你便要索我性命。傅湛元,信你還不如信條狗!”蕭姝語氣譏誚,一字一字,透著無比的嫌惡。

傅湛元臉色一沈,額角青筋抽搐,又生生忍住心頭那股滅頂的怒火,命下頭人將她看好了,旋即冷冷拂袖而出。

門再次被緊緊閉合,只餘蕭姝一人,以及桌上紅的耀目的喜服。

可笑至極。

她不哭不鬧,到成王大婚這日,乖乖任喜娘梳妝打扮,而後被扶上了軟轎。

軟轎行經一處時,忽然停了下來,一雙修長溫熱的手,輕輕牽她出了軟轎。

蓋頭下,蕭姝的唇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姝兒,我來了。”傅璟安在她耳畔低低地道。

蕭姝揭開蓋頭,歡喜地望向他,只見他眸底的亮彩,竟是比星河更加璀璨。

她伸出手,堅定地反握住了他的,指尖在他掌心畫著圈圈。

遠遠的,筵席的歡聲笑語飄了過來,席間一派觥籌交錯,蕭父坐在上首,樂得合不攏嘴,蕭夫人聽著身旁貴婦們的各種恭維,別提有多舒坦了。

直到躬擐甲胄的兵士悄然出現,手中劍芒閃過,將他們團團圍住,他們才回過神來。

“滎陽蕭氏,戕害陛下,禍亂超綱,罪不容誅,得成王令,立殺之!"為首那人下了命令。

血光四濺,驚呼哀嚎聲猝然響起。

紅彤彤的幔帳邊,傅湛元面色夷然,帶著目空一切的輕笑,挑開了榻邊女子的蓋頭。

下一秒,他的笑容凝住了。

蕭娉婷看著面無表情的男人,忐忑地嬌喚一聲,“王爺。”

“怎麽會是你?”傅湛元咬牙切齒地問。

蕭娉婷不明所以,傾身湊近幾分,靠近他懷裏,嬌羞一笑,“王爺,是我,娉婷啊!”

傅湛元隨手一推,蕭娉婷沒有防備,趔趄後退幾步,肚子正好撞在立柱上,登時慘叫一聲,血從兩腿間流了出來。

“孩子...我的孩子...”蕭娉婷疼得臉色煞白,顫抖的手上全是血。

“來人!”傅湛元皺著眉,朝外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一片死寂。

傅湛元不悅地回頭,只見傅璟安立在槅扇外,一臉肅殺之色,唇角笑意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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