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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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登基, 百廢待興,傅璟安又是個勤勉的性子, 宵衣旰食, 事必躬親,接下來將近半個月,他一步都沒有踏入後宮。

事實上,後宮裏的主子,除了那幾個僥幸沒死的老太妃, 再沒有其他女人了。

傅璟安未曾娶妃, 在封地也無側妃侍妾之流,更從來沒聽說過他親近哪個女人, 甚至身邊連個年輕貌美的宮女都沒有,伺候他的全是內侍和老嬤嬤。

“嘖嘖, 原主是給傅璟安留下了多大的陰影?他不會現在還以為天下漂亮女人全都是蛇蠍吧!”蕭姝看著窗欞外的落雪,往嗆人的炭火邊靠了靠,慢悠悠地說。

小倉鼠抖了抖毛茸茸的腦袋,想到原書裏的劇情, 一時沒敢吭聲。

原主當初進宮,一是受了皇叔傅湛元的蠱惑,二是為了擺脫家裏給她安排的親事。進宮不到一年, 她就被冊封為貴妃,位同副後, 與三妃共掌後宮大權。老皇帝極是信任她, 怕自己駕崩後她無所依靠, 於是想選一個兒子給她養。當時她看中的本是年齡才四歲的小皇子,想將他養在膝下,而絕非身量比她還高的傅璟安。

原主總覺得傅璟安過於沈默寡言,年齡又這麽大了,不會和她親近,實在不好掌控,因此在老皇帝下旨將他養在她名下時,她心裏十分惱怒,看傅璟安越發地不順眼,平日裏冷言冷語、克扣膳食自是不少了,甚至生出了將傅璟安暗中弄死的念頭,並且動了好幾次手,卻是都讓傅璟安逃過去了。

可以說,兩個人之間仇深似海,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蕭姝斂了思緒,淡淡道:“他對我的印象已經根深蒂固,感化是不可行的,就算我為他豁出這條命,他估計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她唇畔勾起一絲嫵媚的笑,明艷得令人不敢輕易逼視,連小倉鼠都忍不住感嘆,這具皮囊實在生得太美,除了身姿略豐腴了些!

“欲攻心,必先攻身;欲攻身,得先改造我這具身體。”蕭姝長長地吐出口氣,一字一字地說。

一個月後,清減了十來斤的她,終於迎來一個機會。

時值傅璟安母妃的忌日,也是他真正的誕辰,當初老皇帝覺得血崩不吉利,便強行將他的誕辰提前了三天,這麽多年過去了,也沒有改過來,知道他真正生辰的人寥寥無幾。

夜深人靜,冬月下的夾道上,傅璟安拎著盞宮燈,朝著後宮的方向走去。

他近日政務繁忙,晚膳只隨意吃了幾口,見完內閣幾位重臣後,命宮人燙了壺酒,立在窗牖邊獨酌,然後屏退左右宮人,獨自拎了盞宮燈,想要回幼時的寢殿看看。

多半是沒什麽好看的,不過是殿宇傾頹,荒草雜生罷了!

傅璟安自嘲地笑了笑,隨手推開了大殿的門。

繞過那扇屏風,裏頭竟然透出些許幽幽的光,一道纖細的身影匍匐在蒲團上,閉眼低語著什麽。

瞧那衣衫的樣式,分明是個小宮娥。

傅璟安心中不悅,正要出言叱她,微醺的眼眸掃過殿內,這才發現每一處都擦拭得幹幹凈凈,明明荒廢了這麽多年,裏頭卻是纖塵不染。

他目光一頓,漸漸流露出古怪的神色,最後喉結滾動了幾下,淡聲問道:“你是何人?”

蕭姝猝然回頭,露出白紗遮掩下的半張素面,額頭飽滿光潔,眼眸泛著瀲灩的光,她目光驚恐,後跌了半步,飛快從蒲團上爬起,朝著角門的方向跑去。

傅璟安一個箭步上前,牢牢箍住了她的手臂。

裊裊的檀香拂面,他一陣天旋地轉,恍惚著擡手揉了揉太陽穴,上湧的酒意卻更加猛烈,他還來不及揭開她的面紗,便眼前發黑倒在了地上。

眼前朦朦朧朧的,分不清是月華還是輕紗,他感到一雙柔軟的小手在他身上游走,一點嬌艷的朱唇親吻著他,從他的鬢角逶迤而下,將他沈睡的欲望徹底點燃。

他的身體被一種前所未有的美妙觸感喚醒,飽滿的綿柔豐潤抵著他的胸膛,那處也是無法言說的快活,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道白光炸裂,將他時而拋上雲端,時而跌入深谷,起起伏伏。

他沈湎其中,周遭的一切都模糊了,唯有那雙凝望著他的黑曜石般的眼眸,印在他殘存的意識裏。

傅璟安是在龍床上醒來的,身上明黃的中衣完完整整,也沒人知曉他臨幸過宮娥的事,更蹊蹺的是,當他命人暗中去查那座荒廢的寢殿時,卻是一無所獲。

無人當晚見過那個小宮娥。

似乎那晚的旖旎,只是他做了夢而已,可他知道自己不會做那樣的夢,因為他不會允許女人跨坐在自己身上,做出左右搖擺的姿勢。

唯一的解釋只能是,那晚發生的事是真的。

作為一個疑心病極重的帝王,傅璟安親自畫出那晚小宮娥的畫像,命令暗衛四下裏打探,甚至將打探範圍,從宮廷擴散到了整個京城。

半個月過去了,依然一無所獲。

看起來那晚只是個意外,並沒有什麽陰謀,傅璟安這才放下心來,再不過問這件事。

只是偶爾在最深的夢裏,他會再度看見那雙美麗的眼眸,眸子裏盈滿了水霧,泛著迷離的光。那雙眼眸之下,紅潤的唇微微翕合,發出令他意亂情迷的嬌吟,白生生的身子折成柔軟的弧度,任他動作兇猛地攻城略地...

近身伺候的內侍,很快發現出他的不對勁,然後不動聲色地安排了四個體態婀娜的侍寢宮女,可惜連他的床榻都沒靠近,就被他殺氣騰騰地拔出劍,躋著一只鞋,將那幾個宮女全給趕出去了。

帝王雷霆之怒下,再沒人敢擅作主張,所有宮人都戰戰兢兢,整個宮廷籠罩在一種低沈的氣氛中。

幾日後的入夜時分,當傅璟安獨自一人浸在溫泉中,半闔著眼眸小憩時,他又聞到了那晚的幽幽檀香。

他睜開雙眼,見到一個半蒙面的窈窕少女,正坐在他不遠處,一雙小手撐著漢白玉的池面,裙裾半撩起,輕快地濯著一雙蓮足,露出水面的玉趾粉嘟嘟的,圓潤如珍珠,煞是可愛。

是那晚的那個小宮娥!

香甜的檀香繚繞,傅璟安竭力壓制住那股困倦,從水中騰了起來,中衣隨意一披,就朝那少女飛奔而去。

少女驚愕地擡眸,漆黑的眼珠瞪得渾圓。她飛快拎起鞋襪,如離弦的箭矢一樣,朝著嶙峋的假山後逃去,饒是傅璟安身手利索,卻沒能抓住她,反而因為跑得太急,松散的衣帶打滑,令他幾乎跌倒在地上。

檀香的氣息漸漸消弭,傅璟安攥著那塊混亂中被他拽來的手帕,心中頓生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雪白的帕子,料子和針法是宮裏最常見的,唯有右下角的粉色圖案,看起來分外陌生。

傅璟安看了很久,隱約覺得那個圖案像一頭豬,還是頭畸形的豬。

他面無表情,將帕子攏在袖中,唇線一點點抿緊,雙拳也攥得緊緊。

哼,他一定會找到那個她的!

蕭姝回到冷宮時,夜色已然闐黑。

小倉鼠哼了聲,氣鼓鼓地質問她,“你為什麽要繡小豬佩奇?”

蕭姝懶洋洋答道:“它可愛唄。”

小倉鼠眼珠子滴溜溜的,很冷漠地“喔”了聲,半天不見蕭姝反應,才嘀咕了一句:“明明我比它可愛多了!”

蕭姝冷笑,“你可愛?那大概世界上不可愛的物種全都死絕了。”

小倉鼠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在你眼中就這麽不可愛?”

蕭姝毫不猶豫地點頭,“是的,不要懷疑這個事實。”

兩人正在鬥嘴,一支短箭透過窗牖,倏然破空而來,釘在了椽柱上。

蕭姝抽下箭上的紙條,看了幾眼,唇角抽了下,“傅湛元約我今夜三更相見。”

小倉鼠撇撇嘴,“約你做什麽?”

“嫌我命長,想讓我去送死,幫他刺殺傅璟安唄!”蕭姝嘲弄地勾起唇角。

“我在冷宮待了這麽久,蕭家的人對我沒有半分幫襯,反而嫌棄我拖累他們也就罷了,這傅湛元平日裏對我也不聞不問,臨到了了還將我視為一枚廢子,恨不得立刻讓我丟了命。”

“看看這傅湛元的語氣,字裏行間都透著莫名的優越感和對蕭貴妃的傅氏不屑,只差最後補上一句:為我傅湛元送上性命,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呵呵。”

“那你還要去嗎?”小倉鼠默默消化完她這番話,輕聲問道。

“他會來找我的。”蕭姝冷笑了下,目光嫌惡地掠過那張紙條,隨手卷了一卷,拿到燭火邊燒掉,然後吹滅了蠟燭,窸窸窣窣上床,慢慢閉上了眼。

三更的梆子聲在夜風中彌散開去。

迷迷糊糊中,一只冰涼的手朝她伸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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