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尋找空境

關燈
很久之後我從司璉不再要我的傷痛中走出來的時候,我才知道那天在西崖上拉我回去的人是弦書皇子。我不知道受了重傷的他為什麽還能從床榻上起來並趕到那裏去,還能夠將我從那裏帶回去。

後來,我聽束白公主說,那天回來之後弦書皇子整整昏迷了三日才醒,醫師說是身體虛弱至極,加之傷口扯裂又流血過多所以才會如此。束白公主與我說時,我只感覺有一股暖流在我心上圍繞,因為司璉的話語而冷寂的心覺察到了一絲絲的暖意。

總算,除了司璉外,這世上也還有這樣關心我的人。

十七年的陪伴,多年的念想期盼,一朝落空,再無希望。十七年的朝朝暮暮,回憶起來不過短短一瞬,原來,屬於我和他的歡樂不過只是短短十七年。

當我從那番極度難受的心緒中走出來時,是一個月之後的事情了。這個時候,上溪皇朝與夜延皇朝因為霧氣的事情已經不再聯合了,但就是這樣,夜晨還是逼得弦和皇朝步步後退,已經退回到了弦和皇朝域內。

再退下來,就該是弦和皇朝子民內所居住的地方了,如果弦書皇子他們還是不能想到任何的辦法來阻止夜晨,整個弦和皇朝就該覆滅了,屆時所有的人都將消失在這片大地之上。

“弦書皇子,皎白將軍,你們都去過葛雲山壁,覺得弦和皇朝的子民都遷去那裏行嗎?”

弦書皇子與皎白將軍同時搖了搖頭,雖然沒有說明緣由,但我也能大致猜得出來,仔細想一想,葛雲山壁確實不適合那麽多人居住的。

“其實,這片大地上還有許多空置的地方,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去到那裏。以前無意間進去過,也不知道怎麽出來的。但是,我可以去找一找。”

“關鍵也還要想辦法拖住夜晨一段時間,不然找到了也是無用。”席木將軍說道。

“以弦和現在的兵力,怕也是拖不了多久,除非有什麽人可以牽制住夜晨。”皎白將軍仔細想著,卻沒能想出什麽來。

眾人都陷入了沈默當中,是啊,夜晨不擇手段攻打弦和,野心可見一斑。上溪不再與夜延合作,一方面是不想影響了自己的士兵,另一方面大概也是在找能不能抵抗夜晨的方法吧。

幾番討論無果,夜色又黑了,大家只好先散去了。

出得屋子時,我看見弦書皇子的身上隱隱約約透出一股光芒來,問道:“你身上怎麽會發光?”

弦書皇子從衣袖中掏出一顆珠子:“是你給的冰雪明珠。”

“冰雪明珠,冰雪珠。”我喃喃念著它的名字,感覺有什麽被我忘記的快要浮出我的腦海了,可是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

見我這樣,走在前頭的席木將軍轉過身來看著我:“是不是想到什麽了?”

我點點頭,在夜延皇朝時的一些景象一一的浮現在我的眼前。我想起來憐兒將這顆珠子送給我,夜晨同我說這是憐兒接受的我的意思。以及我想起多年前夜晨借故來看我時,同我說的他讓上溪皇朝少了一位公主自然又送了一位公主過去,我已被他送往弦和,那麽唯一的可能便是他把憐兒嫁過去了。

夜晨很敬重自己的母親,也很疼惜自己的妹妹。白息亡後,雖然不明白為何要將憐兒嫁去上溪,但想必一定有他的原因。

夜晨既然這樣疼愛憐兒,如果能讓憐兒出面來拖延夜晨一段時間,我和弦書皇子他們就有時間找到那些從未有人居住過的地方,然後讓弦和皇朝遷到那裏去,造一個弦和皇朝消亡的假象,如此一來弦和皇朝就不必消失了。

“憐兒,憐兒。”我低低念著她的名字,若是她仍是當年那個心思單純且善良的憐兒,就能夠幫上我的忙,要是變了另一番模樣,就難說了。

我喚來烏紀,它好像正睡覺,被我叫過來時,眼睛都還未完全睜開,聲音也有些啞。它開口叫道:“晚晚殿下,有什麽事讓我去做嗎?”

我點了點頭,然後從弦書皇子的手裏拿過那顆冰雪珠又將它的光芒掩去之後裝進了錦囊裏,又隨意幻化出了一張紙條也一並放在裏面。

我讓烏紀帶著這個,再三叮囑它道:“你去一趟上溪皇朝,把這個交給一個叫夜憐的人,她是司暄皇子的妻子。”

烏紀癟癟嘴:“我不認識他們,怕找不到。”

“那你就去找司璉皇子,他會帶你去找到他們的。”

“好。”烏紀應了聲後,拍著翅膀便飛走了。它原本就一身黑,有著夜色掩飾,也不必擔心會被人所發現。

做完這一切之後,我發現大家都在不解的看著我,席木將軍先開了口問我:“夜憐是誰?莫不是夜晨的妹妹?”

我點點頭:“冰雪珠就是她送給我的,和我也很要好。夜晨對她很疼愛,就像你們大家對束白公主那樣,只是這麽多年沒見我也不知道她變了沒有。如果她還記得我,應該會幫我這個忙。”

第二日晚,烏紀就將夜憐帶了過來。多年不見,她已長大,幸得模樣不曾變化多少,不然還真是認不出來了。

“姐姐。”

她叫我一聲,聲音輕輕柔柔的,卻站在我面面止於三兩步的距離再也不上前。從她的眼睛裏,我看出來一些歉疚之意。

“何必那樣拘謹,我們到底也是姐妹。”

“姐姐,我始終覺得對不起你。”她的眼淚簌簌留下來,止都止不住。

一切的事情與夜晨有關,與她無關,我又怎麽會怪她呢。為了安慰她,我只好岔開話題,”司暄對你如何?”

“他對我很好。只是他同我一樣,覺得是我們兩個成了親才會讓你和司璉大哥分開,所以覺得對不住你們,他也想見你,同你親口說一聲對不起。”

“司暄對你很好,弦書皇子對我也很好。我們的歸宿都不錯,這樣也挺好的。再說一切並不是你願意的,沒有什麽對不住我的。”

“姐姐,你真的過得好嗎?”她似乎在問我,又不像,然後自己搖搖頭,苦得愈發厲害了,她道,“你稱呼他為弦書皇子,縱然他對你再好,姐姐你心裏還是想著司璉大哥的吧。不然這樣親近的他,你為何不直接叫他的名字,還要在後頭加上他尊稱呢,那是再客氣不過的叫法不是嗎?難道你會稱呼司璉大哥為司璉皇子嗎?”

“只是一個稱呼罷了。我一入弦和皇朝就是這樣稱呼於他的,習慣了也改不了口。更何況,這裏的每一個人都對我很好,不像在上溪,僅僅只有他而已。

“姐姐。”

“我們不說這個了,我和司璉已經過去了,將來也不會回去上溪皇朝的。”我打斷了她的話,要是再繼續說下去,心口處傳來的疼就會被無限的蔓延蔓延。

“我讓烏紀帶你過來,是想讓你勸服夜晨讓他不要緊逼弦和皇朝了,再打下去,整個弦和皇朝就沒了,到時,姐姐也沒有家了。”

“哥哥他一心想戰,我能勸得動哥哥嗎?”

“我知道兩個皇朝之間總是要有個了解的,只是皇朝子民無辜,我和弦書皇子不想他們平白多受傷害,所以想他能多給我們一點時間來安置那些子民罷了。”

“姐姐,我一定幫你。”

“好。”

因為夜憐在這裏,所以夜晨帶兵過來時,見夜憐阻擋在前面也不得不收了兵。但他的一雙眼睛卻幾乎變成了紅色,雙眼直盯盯的看著憐兒,眼裏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果然對這個妹妹極為疼愛,這歩棋我還是走對了。

他們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爭吵著,有關白息有關於我有關於她等等。隨著他們的爭論,我也回憶起過去的一幕一幕來,我的過去還是發生了許多的事情的。

到最後我也不知道夜晨說了什麽,只是憐兒的情緒開始變得激動起來,她紅腫著雙眼,冷靜的同夜晨說道:“既然哥哥要秉承父皇的意願同意三朝,遲早上溪皇朝也是要覆滅的。憐兒一直都覺得對不起姐姐,如果姐姐所的皇朝沒了,憐兒也願意為整個弦和皇朝陪葬!”

“憐兒!”夜晨幾乎是吼了出來。

憐兒也一直看著他,哽咽道:“我沒有要求哥哥自此不再攻打弦和皇朝,只是希望哥哥能給她們一些時間,三年為期,三年之內,夜延不入弦和。哥,憐兒求你,就只三年,行嗎?”

“好,就三年。三年之後,我與弦和之事你不要再插手。”

“好。”

夜晨走至我面前,說是有話要單獨同我說些話,我便跟著他到了一旁。

“你原來沒死,我真是沒想到。”

“當初你借看望我的名義來弦和皇朝時,同我說的那些話我就知道你是有你的目的的。如今想來,你可能是想要借故查探弦和皇朝的兵力如何吧。我那時就不想因為我而連累了弦和皇朝,所以才會有街頭那一幕,只是沒想到你也安排了人手故意制造混亂。更巧的是我受了重傷,下落不明,大家也包括你都認為我死了。只要你認為我死了,以後就再也找不到理由來弦和皇朝,果然,自此之後你就再也沒來過。”

“沒有去的必要了。”夜晨大方的承認,他又道。

“我很想知道當初你為什麽給我下藥,讓我昏睡不醒,又讓我嫁來弦和皇朝,將憐兒嫁去上溪,又是怎麽說服長溪公主的?”

“弦和既有神獸,相信你也知道幼樹之果。果實可以強身健體,犯病治病。憐兒去到上溪皇朝後,吃了一枚果子,身體好了許多。”

“我與憐兒同時嫁去上溪也並無不可。”

“呵。”夜晨突然笑了一下,他轉頭看著我,“你在上溪待了十七年,你可了解長溪公主?當年,她的父皇與我們的父皇都還健在時,就曾討論過共同管制三個皇朝的想法,只是後來不曾談攏所以才不再合作。後來,上溪曾攻打弦和,也是在那場戰鬥中,她的父皇與兄長都死了,似乎和她訂了親的一個叫什麽長風的將軍也死了,這麽多年才一直不曾向弦和發戰,是因為懼怕於弦和的兵力。我與她認識那麽久都難以猜透她的心思,誰又能知道她日會不會與弦和皇朝聯手攻打夜延?”

說到這裏,夜晨歇了一會,這才接著往下說:“上溪攻打弦和,也與夜延突然撤兵有關,所以她的心裏對夜延定是有恨意的,只是要為父兄心上人報仇,又要一統三個皇朝才會與我合作罷了。大皇子一亡,司璉作為二皇子自然是接替了大皇子所有的責任,他做得如此好長溪公主也不顧著他同意了與我的合作,司暄還小尚未能盡到身為皇子的責任加之娶的又是間接讓她父兄身亡的夜延皇朝的公主,難保她不會同弦和聯手來攻打夜延。是她同意了之後,我才將你嫁給弦書,為的就是讓她不能夠與弦和聯手。不然你以為憑我個人之力就能夠將你嫁給別人?”

“我還是不明白,我嫁給司璉與憐兒嫁給司暄有有何不同?”

“所以說你不了解她。那時候她同意我的提議大概是想著以你同司璉的感情,可以讓你來傳遞夜延皇朝的消息給她,若將來同弦和聯手時也好應對夜延。只是她萬萬想不到我會將你嫁去弦和皇朝。”

在那樣早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想得這樣遠了,只可憐我與司璉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當作了棋子。

棋子非草木,豈能有情作無情。如今,三個皇朝的局面變成現在這個模樣,是他和長溪公主都沒有預料到的吧。

“夜晨,我們兩朝休戰吧。三個皇朝各有各的厲害之處,何必要弄得傷亡慘重才肯罷休了,各自平安相處不是很好?”

“哈哈。各自偏安一隅,那是你的想法。你以為所有人都是同你一樣的想法?你去問問長溪,去問問弦書,他們想不想統一三個皇朝?”

“我不知道長溪公主的想法,可是我知道司璉還有弦書皇子是這樣想的。”

“就算他們真是這樣想的又如何?但凡三朝之中有一人是這想法,其餘兩朝就不得不應戰。哼,與其坐等敵軍前來,不如主動開戰!”

“你就這樣有信心能夠打敗了弦和皇朝?如果我告訴你有我在,你就不能將弦和皇朝打敗,你信嗎?”

“憑你?”夜晨大笑了三兩聲才停下來,他湊過來,靠得我極近,一雙眼睛直盯著我,透過他的眼,我都能看出他裏面深藏的不屑的笑意。

“若是憑你就能保住弦和皇朝,你又何必千方百計找了憐兒過後,讓我答應休戰三年,又何必遲遲不出手。我猜啊,你不這樣做必定是有不能這樣做的理由。你剛剛同我說,弦書並沒有要統一三個皇朝的意思,是不是也可以這樣裏理解,弦和皇朝就快要支撐不住了?”

“當然不是。”

“你也不必這樣著急否認,我就給你們三年又如何。想你們三年時間也不能想出什麽反敗為勝的法子。”

他笑了幾聲,轉過身便走了。

憐兒見我們走來,明顯的松了一口氣。

憐兒拉著夜晨單獨在旁邊說了些什麽,只見著夜晨點了點頭,然後他一個動作之後,他就帶著夜延皇朝的士兵退去了。

見他離開,憐兒才向我走過來,她說:“姐姐,我本來想這三年一直都呆在弦和皇朝的,可是司暄他受了傷,行動不便,我要回去照顧他。”

“回去吧,你留在這裏也不適應。就算司暄願意讓你留在這裏,怕是長溪公主發現了也不好,司暄受了傷,既回去好好照顧他。”

“嗯。”她點點頭,轉過身後又有好幾次回了頭,似乎是有話要對我說。但我們之間除了這些,又還有什麽好說的呢?原本感情就不深厚,如今又各自為營,更加不可能長久的如親姐妹那般相處,更何況,我與她原本不是親生姐妹。

憐兒,姐姐謝謝你,給弦和三年時間。三年時間,我相信夠弦和此後世世平安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