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辭而別

關燈
從外頭回來時,一進門便看見桌上擺放了好幾籃子滿滿的青色果子。不由得楞了一楞,原來時間過得竟有這般快。

與青色果子同放在一起的還有做工頗為精巧的小錘子。試了試手,總覺得不如我撿的那枚圓潤的小石頭稱手。

第二日清晨,皎白將軍頂著一身秋露前來看望我。許久不曾看見他,又承蒙他幾年來如兄長一般悉心照顧,此刻見了他心中頓生幾分親切之意。

見他手中提了一籃子的青果,我訝異道:“皎白將軍昨日不是送過我幾籃子果子了嗎,怎麽今日又提了一籃子過來?晚晚吃得也沒這麽快的。”

我這一說,輪著皎白將軍滿腹驚奇了,他說:“那果子不是我送的,這些時日都在宮中陪著束白,今日才得空。”

“那想必這些果子是瓊秋姐姐與席木將軍送過來的吧,瓊秋姐姐一向都細心周到。”

“為何不認為是弦書皇子送來的,他待你也還不錯。”

“他待我是好,但在他心裏,束白公主才是最重要的吧。”提起束白,我便順便問了問她近日的情形,“束白公主近日可好?”

“何以有此一問?”

“也沒什麽,只是先前皎白將軍同我說束白公主以為我已身亡想要到我墳前看一看時,我原本以為在他們得知真相後束白公主會是我第一個見到的人,卻原來不是。”

“束白她前些時日不小心從接天樓那一處的階梯上滾落了下來受了傷,這些日子我都陪著她,因此沒有來看一看你。”

“當時弦書皇子沒有與她在一起嗎”

“弦書他那時在練習術法,並不在束白身旁。”

“原是這樣,現在束白公主如何了?”

“她若不是痊愈,我也無法來看你了。”說到這裏,皎白將軍停了一停,這才接著說,“可能的話,以後要是宮殿裏頭沒什麽大事,我會長期住在外頭了。”

“為何如此,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也算不上什麽大事,只是。”皎白將軍突然苦笑了一下,眼中飽含著無奈,“只是察覺到束白有些異樣之處,我想還是避一避的好。”

我一時也沒想明白皎白將軍的話是什麽意思,但他既然不願意細說我也就不追問。

束白公主前來看我時是半月之後的事情了。她來時,我正與皎白將軍說著話,她見我與皎白將軍有說有笑的情形有些發楞,但只是片刻她便笑了起來。

在她身後隨著一起進門的還有弦書皇子、席木將軍與瓊秋姐姐。

一見了我,束白公主便靠在我身上親熱的叫我晚晚姐姐,如此這般又同我說了好一些話後,她才走到皎白將軍身旁,撒嬌道:“皎白哥哥,你什麽時候才回去住呢。我保證不會天天纏著你了。”

“可能要過很長一段時間吧,我做了一個決定,不想再等了。”

“為什麽,為什麽?”束白公主連續問了兩個為什麽,看得出來,她很想要皎白將軍快點回到宮殿之中去住著。

皎白將軍站起了身面向弦書皇子行了一個禮,他緩緩的說:“弦書皇子,皎白想過幾日就送晚晚回去,也順便去見一個人,還望皇子應允。”

不是弦書而是弦書皇子,在此刻,他們不是朋友是君臣。

弦書皇子久久不出聲,目光不斷在我與皎白將軍面上來回交替。最後,他終是點了點頭算是答應。

“皎白將軍。”我望著他,他卻打斷了我的話,“我說過,我順便去見一個人。或者說我主要是想去見她順便送你回去。就這幾天,突然特別想她。”

這樣的感覺我懂,因此不再說些什麽。一屋子的人裏面唯獨束白顯得情緒低落。

突然之間,大家都沈默了。這樣子的氛圍讓我很不習慣,我想始終是我與他們都不太熟稔的緣故。

坐得久了,身上漸漸有些涼意,困意也漸漸的席卷上來。後來,屋子裏的他們又說了些什麽,他們又是何時離去的,我一點都不知道。

皎白將軍在這一直住了半月有餘,半個月後他同我說過幾天就會送我回去。我並沒有像之前那般充滿期待,心裏反而很平靜。

幾日之後,街市上突然發生了一些動亂。皎白將軍同我說回去上溪皇朝得延期之時我心裏也並沒有太大的失望,大抵是心裏早就明白了許多事情是勉強不來的,更何況世事難料,變故是隨時都有可能會發生的。

皎白將軍讓我好好照顧自己,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再沒出現過。我猜想他一定是去查街頭上忽然動亂的原因了。有幾次出得門去,我也親眼見過街頭上一些人忽然就發了難朝著那些行走的路人就是一頓暴打,看那裝束隱隱覺得有些熟悉卻又不能十分肯定。

本以為皎白將軍忙得不可開交,弦書皇子就定然更忙。沒想到弦書皇子來我這裏竟然坐了一整天。

“近些天來外面有些動蕩,他們都很擔心你,你還是隨我到宮裏頭去會安全一些。”

“晚晚現在不是很好麼,多謝弦書皇子關心,我自己會註意的。”

“你不明白,弦和皇朝、夜延皇朝與上溪皇朝,三朝之間或許不久要交戰了。”

我一怔,從不曾想過會有一天會出現這樣的局面。

“你能確定嗎?”

“十之□□。”

兩人間靜默了一會,許久,他才又問我:“你現下可願跟我回去?”

“弦書皇子,容晚晚考慮一下可好。”

他點了點頭:“我明早再來接你。”

他這樣說,仿佛是在告訴我不管我考慮的結果是什麽他都會來接我回去。果然,第二天一早弦書皇子就來了,也沒問我考慮的結果直接就拉著我上了馬回到宮中去了。

我還是照舊住在晴水院中,之後的一段時間裏我的生活很是平靜。

又一日,我在路上看到眉頭緊鎖著的弦書皇子,他的身邊席木將軍與皎白將軍並沒有在他旁邊陪著。

他想事情想得太認真並沒有註意到我,我本來也不想打擾他但我還是忍不住問他三朝之間究竟有沒有發生戰事,或者說戰事如何了。

聽到我問的這個問題後,弦書皇子搖了搖頭,說三朝之間並未開戰。

聞言,我便松了一口氣。三朝間沒有開戰,那就意味著司璉他不會有危險。

“弦書皇子,我之前聽束白公主提過皇朝內有一種花名為紫曇,說是它的香氣可彌漫千裏且花期不盡香氣不散,這是真的嗎。”

弦書皇子點了點頭,後又補充道:“這花香雖然無害但總能不自覺影響到你,因此皇朝上下都沒有人栽種了。”

“那還皇朝中還有花種嗎?如果有,能不能給我一些?”

“等會兒還要與席木皎白他們商量事情。你若是想要,今晚到我這裏拿吧。”

說完這句話弦書皇子就轉身離開了,我想不明白既然三朝之間沒有開戰為何他還會這般愁苦。不過,這是他弦和皇朝的事情了,我不會過問也不會多問。

夜晚時,我去了弦書皇子所在白蘅院,這是我第二次來這裏。

我走到門口時,弦書皇子正與席木將軍皎白將軍探討著什麽,我不想因為我的出現而中斷他們的討論,因此我便一直在外面不遠處的亭子那裏等著。

深秋了,夜晚還是有點涼。在外頭待得久了就覺得全身泛冷,我向著門口望了一眼,他們三個還在裏面繼續討論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可是不管多晚我都願意等。

不知不覺間,我趴在亭子中的石桌上睡去了,但因為有些冷的緣故我睡得並不安穩,因此有人拍我肩膀的時候我一下便驚醒了。

拍我肩膀的人是皎白將軍。

“好好的怎麽睡在這裏?也不怕著涼。”

我揉了揉雙眼,看著他又看看屋子裏面,問道:“你同席木將軍還有弦書皇子沒有在討論事情了嗎?”

“嗯,剛剛結束了。”皎白將軍點了點頭,“你來這裏是為了找弦書的?”

見我應了聲後,他又陪著我返身往回走去。走到門口時,弦書皇子恰好就從裏面走了出來。見了我,他將手中的錦囊遞給我,輕聲道:“這是你要的紫曇花種子,在外頭等了那麽就,夜色深了,快些回去吧。”

我一驚:“弦書皇子怎麽知道我在外頭一直等著。”

不知是我看錯沒有,我看見弦書皇上淺淺的笑了一笑,面上的疲倦神色似乎也消散了許多。他道:“早就知道你執著,說了讓你晚上來拿你要是不拿到肯定不會走的,我和皎白他們又商量了這麽久的時間,依你的性子必然不想打擾我們,所以一定會等在外面。”

從他的手中接過花種後,向他告別過後便隨著皎白將軍一起回去了。

與皎白將軍一起走在路上的時候,我其實很想告訴他明天我就離開了,可我害怕他會反對,會像弦書皇子那樣覺得外頭危險便會直接將我帶回宮中,因此話到嘴邊卻變了模樣。

想著明早就要離開,拿了筆墨欲謝一寫書信時,心中有好多好多的話要說但手中之筆落墨於紙上時卻不過寥寥幾語,這封信到最後我所寫下的也只是說明我回上溪皇朝的事罷了。

突然之間決定要離開弦和皇朝並不是一時沖動,而是弦書皇子在告訴我三朝之間會有開戰的可能後突然閃現的一個念頭。雖然後來弦書皇子也說過三朝之間並未開戰,但我在想起紫曇花後,心裏頭便有了另外一個主意,那想法如同黑夜中劃過的一道光亮,讓我興奮不已。

我只收拾了幾件衣裳便去歇著了,其實根本睡不著。翻來覆去好幾次後,幹脆就起了身來倚在窗前看著外面。

看著看著突然就想要圍著整個皇宮轉一圈,才這麽想著腳下就已經邁出了步子去。

借著清亮的月光,沿著一條又一條的路走過我記憶中的這座宮殿,月色下,我發現這座宮殿也很美。在弦和皇朝呆的這四五年,要說對這裏一絲的情感都沒有那是假的,只是這份情感終究不如在上溪皇朝時深。即便那裏只有一個司璉對我好,也足以抵過這裏他們所有人的對我的千般好。

走得累了便在石椅上坐了下來,朦朧月輝中,我並未註意到不遠處的石椅上也坐著一個人。因此,那個人向著我走來時,不免驚嚇到了我。

“晚晚?”那人叫了我,他站在我的面前,恰好將缺月遮住,我雖然沒看清楚他的臉,但我卻聽出了他的聲音。

是弦書皇子。他手中還拿著一壇子酒。

“這麽晚了,弦書皇子也睡不著麼?”

他點了點頭,就在我身旁坐了下來,將酒壇子隨意放在一邊後就靠在椅背上瞇了眼。不過片刻,他就睜開了眼睛。

他不開口,我也沈默著。心裏頭心思轉了幾番後,還是想將自己明早就離開的決定告訴他,當面告之總比留下書信要好吧,何況他以前也說過的我想走任何時候都可以。

“其實我……”

“其實你……”

我詫異於弦書皇子竟與我同開口,與他對視的片刻裏我與他又同時閉了口沈默著,最後到底是我先開了口。

“弦書皇子,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他搖了搖頭,拿過酒壇往自己的口中灌了一口酒,隨後,他問道,“你呢,又想說些什麽?”

“也沒什麽。”我也搖了搖頭,那些話突然之間就說不出口了。

“弦書皇子,你平日裏一定很累吧?”看著他面上顯現的濃濃倦意,我突然就問了他一句。

“其實也還好。心裏更多的是怕吧?”

“弦書皇子有什麽可怕的呢?”

“怕三朝開戰弦和皇朝不保。”

“三朝之間真的會開戰嗎?”

“五年內必有一戰。”

說這話時,他的語氣很肯定,眼裏卻閃著晦暗的光。他一定不想三朝之間開戰,我也不想三朝之間開戰。三個皇朝裏頭,除卻夜延皇朝外,上溪皇朝和弦和皇朝都是我不願意看到有任何損傷的。

“如果開戰會出現怎樣的局面?”

“很難說,也許結果同現在沒有什麽變化,也許會消失一個皇朝,也許三個皇朝當中有兩個皇朝會歸入另一個皇朝。”

這三種結果無論是哪一種結果都不好,最好的就是像現在這樣三個皇朝之間互不幹涉,但這是不可能的吧。

見我不再說話,弦書皇子站起了身,道:“我送你回去吧,再不睡一會天就該亮了。”

我跟在他身旁沈默的走著,兩人間一路無話。送我到房門口他轉了身就離去了,我突然沖著他的背影道:“弦書皇子,無論晚晚將來身在上溪皇朝還是弦和皇朝,我都會為你為弦和皇朝祈福的。”

月色中,我看見他的身影停住了,卻沒有轉過身來,許久之後我聽見他的聲音傳入了我的耳中。他向我說謝謝,聲音清清淡淡的,我還是從裏面聽出了他的感激。

大概真的是太遲了加之往日裏不曾這麽晚睡過,這一會去頭剛挨著軟枕便沈沈的睡了過去,第二日一早醒來時已經快接近晌午了。

推了窗望著外頭的日光深知今天是走不了了的,但也沒辦法,只好推遲到明早再走。但夜晚的時候我突然改了主意,打算趁著夜色出去。我怕第二日起得再早他們還是能追趕上我,依著皎白將軍的性子,就算不會勉強我帶我回去也一定會送我回去的吧,現在這個時候我不想再給他們添麻煩了。

出乎意料的,我走到宮門口的時候宮門兩旁並沒有人守著,我明明記得以前是有人整夜駐守的,更讓我詫異的是那宮門輕輕一推就推開了似乎並沒有我想象的那般沈重。我雖然覺得奇怪,但我並未放在心上,只覺得弦書皇子這樣做必定是有緣由的。

站立於宮門前,想我在這裏也住了許久,雖談不上有多喜歡但一朝離去還是有些不舍。而我突然做出的一個決定,先前又從不與他們提起過,對於皎白將軍與弦書皇子他們,我終是辜負了他們的一片好意。

此次離開弦和皇朝,從今往後再不可能來此了。我呆了將近五年的地方,若是將來發生戰事,惟願他們能平穩安然。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