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陸思暖一直低著頭，保持著打招呼那個恭敬的姿勢，到後來感覺脖子都要僵住了，眼睛也澀得發疼。

“我聽說你父母都已經離世了？就你一個人生活在江城？”

“是這樣的霍老爺爺，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我的親生父親現在在美國，去世的那位，是養父。”

“嗯。”

霍老爺子拉長了尾音，淩厲的視線在陸思暖身上巡了又巡，“你見過我家老太婆吧？”

“是的，霍奶奶很慈祥。”

聽到這話，霍老爺子冷笑了一聲，“慈祥？小姑娘，嘴甜在我面前可是不好使的，我家老太婆也有眼神不好的時候，看錯一兩個人實屬情理之中。今天把你叫過來，就是有些話想跟你談談，聽聞你也是高校畢業的，高才生也都是通人理，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也應該能夠理解知曉吧。”

老爺子說話鏗鏘有力，說是要通人理，事實上，不用說陸思暖都已經能猜中幾分。之前想著，跟霍祺東坦白後，以白炎涼的身份正式來霍家拜訪，也就會免去那些不必要的偏見。

可現在好了，被這麽突然帶過來，是一點防備都沒有，早知道先前就不該猶豫著，而是直接跟霍祺東闡明。

現在怎麽辦？

直接跟老爺子說自己不是陸思暖而是白炎涼？

想想都覺得荒謬，指不定老爺子心裏怎麽想的，覺得她是為了要嫁入霍家，然後不擇手段編排一些亂七八糟的謊言？

是吧，連自己都說服不了，怎麽去說服別人。

“長輩說話，你難道不清楚及時回覆是一種禮貌嗎？”

這一聲，將陸思暖的思緒徹底拉了回來，居然在這種緊要關頭出神，真是恨不得咬舌自盡。

“對不起霍爺爺，您說，我且聽著。”

霍老爺子抿著唇，用拐杖重重在地板上敲了敲，“我說話，向來不說第二遍，你能聽懂最好，聽不懂，以後也沒有聽我老頭子說話的必要了。”

這威嚴跟厲聲，陸思暖只覺得頭皮發麻。

“我們霍家，世代清白，自古就是骨鯁之臣，這些年來，雖說經歷了不少事情，但在這江城也是有著不可撼動的地位。祺東，是我霍家長孫，從小就被他父親安排到軍隊裏鍛煉，為的就是鍛煉他的意志力，還有品質跟性格。”

說起霍祺東時，霍老爺子興許自己都沒有註意到，那滿臉的亮光跟嘴角不自覺上揚的笑意，就連目光都不自覺變柔。

註意到這一切的陸思暖意識到，霍祺東在老爺子心目中占有的位置，非常人能及，可能也正因如此，在婚姻這方面，才這般嚴肅計較。

“退役後，祺東選擇了從政，我這簡單幾句話裏，包含著你所想象不到的腥風血雨，可以說，這孩子走到今天這一步，是很不容易的。現在，他身居高位，更是不能行差走錯，而在這種情況下，你卻出現了。”

老爺子這話裏的轉折詞，是每一個聽得都讓陸思暖有種心驚的感覺，甚至閉上眼，都覺得自己像是個千古罪人……

能有這種感悟，白炎涼覺得自己也算是沒有白活了。

“你的身份背景，都不適合祺東，你不但沒能在政治上帶給他任何幫助，甚至，還會給他拖後腿。”

老太太誇過陸思暖無數次，可在老爺子看來，那些都不足以令他認可。他是霍家如今的掌權人，不論處於何種角度考慮，都要以整個霍家為大局。

“老婆子說過，你是一個很優秀的女孩子，言談舉止得體，賢惠且居家，關鍵是，祺東喜歡你，這一點的確很重要。”

霍老爺子的每一聲停頓，都讓陸思暖很是忐忑，她想要辯白，卻又怕插嘴被直接指責。無奈只能這樣聽著，等著老爺子留給她時間，好讓她說上一句。

“但，作為霍家未來掌權人，單有的，不能只是兒女情長。你可能明白我的意思？”

“霍爺爺，您說的我都懂。”

陸思暖舔了舔幹澀的唇瓣，手心一片**，她是真的緊張，就怕一句話說不好，之後就再無其他機會。

“這些日子，關於我的傳聞您肯定聽了很多了，而且，以您的睿智，肯定能明辨真假。我與那許沐蕓素不相識，在宴會上因為誤會起了爭執，本是能以小化無，卻不曾想，她調查我的背景，進而當著眾人的面，捏造是非。”

腳底發涼，身子發虛，足見緊張。

陸思暖本就是那種不愛去計較的人，常說是跟性子有關，性子冷，自然不愛搭理，可實際上，她就是想少些麻煩。

少計較，也就少解釋，在霍老爺子面前，她真是擔心說錯，會讓對方以為她是個斤斤計較，百般尋借口為自己辯護的人。

“這麽說吧霍爺爺，我本是想著這件事情就算過去了，不提便好。我雖然沒有顯赫的家世背景，但也絕非許沐蕓所說的，跟養父有過什麽令人非議的過往。我不能在政局上給予霍祺東什麽幫助，但也絕對不會給他拖後腿的。”

像這樣的承諾，陸思暖每一個咬字都非常堅定，為的就是讓霍老爺子能明白她的決心。也不是什麽舊社會了，不應當一味地講究什麽門當戶對，若非要……

正想著是不是要在這種時候，跟霍老爺子說清自己的真實身份，就聽見身後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暖暖啊！”

霍老太太急匆匆推門進來，連鞋子都忘了換，握住陸思暖的手，才覺得踏實。

107 我不叫陸思暖

“你怎麽過來了？”

霍老爺子皺著眉頭看向自家老太太，都是趁她出門的時候，才把陸思暖給叫過來，結果倒好，哪聞的風聲，都還沒說上幾句話呢，就這樣趕回來了。

不知情的，見她這麽著急，還以為是拿她心愛的寶貝怎麽樣了呢。

“你居然瞞著我把暖暖拉到家裏來了，我怎麽跟你說的，這是孩子們之間的事情，他們會去處理，你這棒打鴛鴦的毛病，什麽時候改得了？”

霍老太太這麽一吼，老爺子氣得鬢邊直發抖，“你這老太婆。”

“暖暖，你先回去，我跟你爺爺說。就這件事情，奶奶聽說過了，是那許沐蕓做的不對，不關你的事。”

霍老太太壓根不管霍老爺子是什麽表情，就推著陸思暖往門口走，碰到她那冰冷如玉的手，甚是心疼。

“我給你叫輛車送你回去吧？要麽就打電話讓祺東來接你回去？這一身的冷汗，被嚇得不輕吧？”

說到這，霍老太太直接回過頭瞪了自家老頭子一眼，再不顧他的臉面，直接把陸思暖送出老宅。

“奶奶。”

到了門口，陸思暖攔住霍老太太，滿臉歉意：“這一次的事情讓您和霍老爺爺失望了，本就該挨罵，您卻還護著我。”

“傻孩子，說這些幹什麽。”霍老太太捋了捋陸思暖耳邊的碎發，極有耐心地安撫她，“我一早就把你看成是自家人，像這些事情，本就不是你的錯，我家老頭子一根筋，滿腦子就是他的霍家地位。這樣，你先回去，然後跟東子商量好看看這件事怎麽解決才穩妥，我去跟老頭子講道理，都什麽年代了，還這麽為難孫媳婦。”

這番話說得陸思暖鼻尖發酸，眼眶泛紅，“謝謝您，霍奶奶。”

就這樣，陸思暖回到了名苑，說完這些時，姜沈安撫地捏了捏她那僵硬的肩膀，不過是陳述一下發生過的事情，就又把她的情緒給激了起來。

這麽看都能想象得到，她當初是有多麽緊張，甚至害怕。

“我想今天就跟祺東坦白了，我不是陸思暖，我是白炎涼這個身份。”

姜沈就怕給陸思暖拍手叫好了，本就沒有什麽值得好瞞霍祺東的，“我想叫你涼涼想很久了，可真是把我憋得心癢難受啊。”

陸思暖彎了彎唇，“我也是。”

想聽他叫自己一聲炎涼。

“手機響了。”

調了靜音的緣故，陸思暖自己沒註意，倒是姜沈看見了，推了推她。是霍祺東的電話，被霍老爺子的人帶上車前，就給他發過訊息的，原以為會在老宅碰面，結果直到她離開，霍祺東都沒個動靜。

生怕他不明真相直接鬧到老宅，離開後陸思暖就重新給他發了條短消息。

這會，霍祺東才打電話過來，怕是一天忙得都沒時間看手機。

“暖暖，你現在人在哪？”

“你下班了？我在名苑跟沈沈在一起。”

“我就在名苑門口，你出來吧。”

“好。”

單憑這電話裏的聲音，陸思暖分辨不出霍祺東的情緒是好是壞，掛斷後便急著離開。跑下臺階時，剛一擡頭，還未看清楚來人，就被摟在懷裏，細密的吻壓了下來，帶著熟悉的煙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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