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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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上流民不多時,當地百姓們唏噓抹淚、好吃好喝的供著;但隨著人群越聚越多,當地人如遇瘟神、紛紛緊閉家門,唯恐惹禍上身。

畢竟,救濟一個人力所能力,要救一萬個人,誰也做不到,還很有可能反被吞噬。

這個年輕婦人大概有四五個月的身孕,身上套了不少衣服,不仔細看並不明顯。她在大街上席地而臥,靜靜的躺在角落裏,甚少有人註意到她。

但她還是被盯上了。

在饑餓和活下去的誘惑下,道德底線不堪一擊。

冬天馬上就要來了,除了極餓,還有寒冷,流民的日子只會更難。

身強力壯的青年男性,開始蠢蠢欲動,要對老弱病殘的同伴和落單的人下手了。

這婦人蓬頭垢面,身無長物,唯有一把鑲玉雕花的寶劍被她死死護在懷中。

幾個男子見她一介女流之輩,又是獨身一人,猜想她在逃難路上家人都死絕了,又見她身邊的寶劍值些銀兩,便動了雞鳴狗盜之心。

沒想到她看著平平無奇,竟然懂些拳腳功夫,三兩招就制住了幾個流民。他們不敢輕敵,卻也不會放棄,將這女子團團圍住,雙方對峙著。

到了嘴裏的肉怎麽可能飛了,幾名男子的眼神越發狠戾。

這起爭鬥立刻引發了不小的騷動,行人遠遠的駐足圍觀,客棧裏的人也都湧上二樓大堂的臨街窗口看熱鬧。

那女子身姿挺拔的站立在人群中央,原本散淡的眸光變得犀利起來,正欲起招打發那幾個宵小之輩,突然一聲尖叫打破了僵持的氣氛。

“妹子,你流血了,怕是動了胎氣了”,流民中的一個大嬸大喊起來。

那女子一看,果然有鮮血順著她的大腿內側流了出來,將半條褲子染紅。她突然有些腹痛難忍,一只手緊緊護住了腹部。

“造孽啊,連孕婦都不放過”,客棧的二層,有食客在喟嘆。

“哎,誰說不是呢。寧做太平狗,不做亂世人。這女子孤身一人,怕是家人早死光了,如果孩子保不住,那這家算是徹底絕後了”,有人應和到。

那個大神當街跪下,肩膀抖得跟篩子似的,雙手合十不住的求饒,“幾位好漢行行好吧,她懷孕不到三個月,胎心都不穩定,又好幾天不進油水,可經不起折騰了”。

“這大嬸倒是善心,但此時出頭,怕是也要遭毒手了。”另一人擔憂。

“不好說,近幾日城中出現好幾起妙齡單身女子被□□搶劫的案子,怕就是這幫暴民幹的。”

“官府還沒抓到人嗎?”一個中年婦人嚇得心驚肉跳,拿著手絹捂著心口。

“官府?還能指望他們,指望他們安祿山史思明的隊伍能打的李唐王室半壁江山都沒了!指望他們還能讓這些暴民占的滿大街都是。”一個青年書生模樣的人義憤填膺。

“就是,他們估計也不敢管,逼急了,這些暴民先宰了咱們的父母官”,有人嘲諷。

“咱們還是少管閑事,就在這客棧躲著別出去了。光天化日之下,這幫暴民不敢硬來,還是會忌憚些。”

楚小妹旁邊的看客們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但沒人站出來伸張正義,都明哲保身龜縮在客棧裏。

她見那女子面色蒼白,眉頭緊皺,一手用劍撐地,一手捂著腹部。

紫虛劍!她心跳猛的停了一拍。

是純陽弟子的佩劍,方輕崖和雨卓成都有。

怪不得被盯上了。

“死老婆子給我滾開,少多管閑事,咱們也沒想怎麽,只要她把劍交出來”,其中看起來像流民首的人惡狠狠道。

“做夢!”女子忍著痛楚,擲地有聲。

“嬸子,別求他們。多謝你這幾天的照顧,我此生也無以為報了,下輩子再還吧。”,她柔聲道。

“這是你自己不識好歹,就不要怪我們了。”流民首說。

女子低頭撫摸著肚子,似是在安撫裏面的小生命,神情哀傷:“虎落平陽被犬欺,只可惜我不是死在戰場上。今日竟要命喪爾等宵小之輩手中,真是窩囊”。

其中一名暴民趁她傷懷的時刻,在她背後趁機發難,掄起棍子狠狠的錘了下去。

人群中有人驚呼,那女子聞聲而動,身手敏捷,迅速移位,那人撲了個空。

另外兩人拔刀,前後夾擊專門對著她的腹部刺去。她大驚,足尖一點,輕功離地,飄離了那幾個流民幾尺外站定。

“哎呦,看來是個練家子,那不怕了”,有人拍手。

短短幾秒之內,眾人還沒來得及看清形勢,便形勢逆轉了,有反應快的忙著拍手趁快。

“這可不好說,這女子懷孕就是半只腳邁進了鬼門關。又成了流民,顛簸勞碌和風霜雨雪之苦怕是沒少挨,剛才怕是回光返照之相。”有年長者在隱隱擔憂。

話還沒落地,那女子下半身的血流的更猛了。

楚小妹當即甩出幾枚暗器,那幾個暴民的咽喉紛紛中招,當場斃命。

圍觀著皆沒看到暗器從何處而來,嚇得四處逃竄,現場頓時一片混亂。

楚小妹破窗而出,飛身躍下,扶住了正在緩緩倒地的女子。

楚小妹在她身上的銘牌上看到了“劉夢陽”三個字,猜測她應該就是那日在湖邊和雨卓成話別的師叔了,只是不知為何會淪落至此。

次日,劉夢陽才在彼岸客棧的客房中緩緩醒來。

東都之狼

劉夢陽自那日從和雨卓成話別後就匆忙下山,一路急行,終於趕上在楊寧拔營前見了一面。

潼關危急,安祿山的狼子野心已經昭然若揭,但唐玄宗依然在大明宮內醉生夢死。

在他眼中,這個一向在他面前收斂起獠牙、賣弄蠢相的番族胖子,是狗不是狼,掀不起太大的風浪。

天策府所駐守的潼關和北邙山,是大唐東都洛陽的門戶,是距離長安最近、也是最強悍的一道屏障。

天策府,江湖人稱“東都之狼”。“盡誅宵小天策義,□□獨守大唐魂”,道盡了天策府亦江湖亦家國的覆雜情感。

只要天策府不倒,洛陽就是安全的,長安也就是安全的。

誰也不會想到,安祿山來勢洶洶,他不但聯合了節度使史思明一起造反,還煽動了土蕃、回紇等西域番幫,甚至包括十二連環塢和五毒教在內的江湖勢力都在蠢蠢欲動。

誰知這匆匆一別,便是生死相隔。

劉夢陽剛回純陽不久,就傳來楊寧戰死的噩耗,他的天槍“雪月”更是不知所蹤。

楊寧率先在北邙山戰死。潼關失守,大唐告急。

天策府總統領李承恩親自護送唐玄宗等宗室一路逃往川蜀,宣威將軍曹雪陽率領天策府殘部還在北邙山死死苦撐,為洛陽身後的家園及百姓爭取撤退的時間。

北邙山已成了煉獄之地。

數年前,楊寧一人單挑明教四大法王,受了嚴重的內傷,至今未能痊愈。她雖憂心忡忡,卻又不忍打擊士氣,能做的只有讓務必隨身攜帶純陽的丹藥。

劉夢陽萬念俱灰,生無可戀。她抱著同生共死的決心,下了山,要幫楊寧找回雪月,然後自殺殉情。

路上,她遇到一夥燒殺搶掠的土匪,狹路相逢,手起刀落就解決了幾個。

沒想到那夥人竟是安祿山派出的先頭偵察兵。埋伏在一邊把風的士兵逃了回去,回營就帶著下一波部隊伏擊了她。

她受了重傷,腹痛難忍,別說是施展功夫,就連繼續趕路都很艱難。

幾日後到了城鎮,找到一家醫館,才知道自己懷孕了,在那場打鬥中動了胎氣。大夫叮囑她千萬不可再動武,否則很有可能一屍兩命。

她本一心赴死,可如今,為了楊家這最後一點血脈,也只能茍且偷生。

她脫下道袍,喬裝打扮成普通農婦,混入流民的隊伍,四下奔逃。

到了這個小鎮時,她已經精疲力竭、油盡燈枯,沒法再繼續走下去了。

幸有楚小妹出手相救,此後在楚小妹的財支持下,她在客棧住了下來。

在她待產的幾個月裏,楚小妹在日常飲食上對她頗為照顧,請大夫、產婆也沒有含糊。她心裏著實感激,幾次都想好好當面致謝,都被她冷冷的態度制止了。

於是她一直留心觀察,打算找機會和她好好聊聊。

她在客棧已整整住了半年之久,偶爾大發善心劫富濟貧幫助那些流落街頭的流民,遇到暴民劫匪也會毫不留情的痛下殺手。

她和其他長住的客棧的人完全不一樣,那些人住在客棧是當成了避風港,等戰亂結束。

那些人會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男人在大堂喝酒,女人在房間裏打麻將,分享著各自一路以來收集的見聞和八卦,當作談資,借以打發時日。

但她是一個異類,她從不參與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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