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爸心情似乎不錯，回家的路上難得沒對果真擺臉色，甚至還和顏悅色的問他對姑娘的印象怎麽樣，摒棄別的不說，人姑娘還是蠻好的，果真很誠實的點點頭：“恩，挺好看的。”

果爸跟果媽一聽，對視一眼，都有些歡喜，認為這事兒有譜，哪裏知道這只是果真單純的就這個問題的回答而已，他總不能昧著良心說人家姑娘不好吧。

晚上吃飯的時候，果爸的話都多了起來，雖然很多都是跟果媽跟說一些家事兒，偶爾問一兩句果真診所的事情，便再無交流，果真知道他心裏還膈應著那件事。

晚飯過後沒多久，葛媛媛的信息便發了過來，問果真在做什麽？

果真看著消息頓了頓，隨便客套了幾句，那姑娘似乎感覺到了果真的冷淡和疏離，調皮的發了個表情包，問他，

【我知道這樣的相親其實蠻尷尬的，沒事的，就算成不了我們還是可以當朋友的嘛~】

果真見她這麽說，松了一口氣，這是他第二次經歷這樣的事兒了，還是有些不習慣的。

果真並沒有多少什麽，只是表示謝謝她，一句謝謝包含了許多未出口的話，葛媛媛也是聰明的人自然明白這其中的意思了，雖有些遺憾，但能多個朋友也是好事兒，兩個人交談還算愉快。

晚上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果真不知道哪一天會爆發，這次回來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

睡得迷迷糊糊的，果真聽見家裏來了人，好像是齊奶奶，她腔調高，嗓門比較大，果真有些乏困便沒去理會，摸出手機看了眼，差十分鐘七點，還可以再睡會兒。

睡了沒幾分鐘房間門被大力的推開，碰到水泥墻上發出沈悶的響聲，果真被這突然發出來的響聲弄得一驚，一骨碌爬了起來，果爸黑著一張臉已經從屋門口進來了。

“還睡什麽，給我起來。”

“阿爸，一大早的您這麽生氣，是怎麽了？”

果真扒拉了幾下有些亂的頭發，快速爬下床，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褶皺的衣服。

果爸忍了幾忍，就差伸手打他一巴掌了，還是忍住了，只是再出口，語氣就沒那麽好了。

“你幹了什麽你不知道？”

果真有些茫然，剛睡醒還有些迷瞪。

“昨兒才見了面你不是還誇人姑娘長得挺好的嗎？你可真行啊，騙我跟你阿媽是不？才過了一個晚上這事兒就吹了！！”

果爸瞪著果真的眼睛都在發紅，恨不得補上幾巴掌解解氣，他齊奶奶是個藏不住事兒的主，大清早的就過來跟他說道，讓他再勸道勸道，她覺得這事兒啊能成，她給媛媛做做功課，這事兒她覺著天作之合，美得很。

果真總算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兒了，估摸著是齊奶奶去問人姑娘了，這著急就直接來找他爸媽了，果真有些無奈的搖搖頭，不是他說，他們這兒有些規矩實在是讓他哭笑不得，哪有相完親不給了解時間就直接問願不願意的……

“阿爸，對不起，我不想耽誤了人姑娘。”

“瞎扯淡，怎麽是耽誤了？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就敷衍我和你阿媽呢？應付差事？”

果爸是個粗人，一生氣起來，說話就先吼了起來，整個院子都是他的聲音，果媽趕緊跑過來拉他出去。

“你這一大清早的幹什麽呀，他齊奶奶不是說了嗎，讓勸道勸道，你這兇兒子是勸麽。”

說著硬給拽走了，果真垂下眼簾，慢吞吞的開始收拾他的小床，不管什麽時候，總要跟爸媽談談這事兒了，他知道阿爸一直憋在心裏，就是為了那點自尊心，不想承認，可是他沒辦法繼續騙他。

一家人格外安靜的吃完了一頓飯，三人各懷心思，都沒什麽胃口，一頓飯，吃進去的少剩下的還有一大半，果媽收拾好出來的時候，果真看著兩人沒說什麽，撲通一聲直接跪了下來。

果媽被他這突然的動作弄得一楞，起身就要去拉：“果兒啊，你這是做什麽啊，快起來。”

果爸也有些不是滋味，起身來，但是要面子的他並沒有什麽動作，只是臉上有些心疼的表情還是表露無遺。

果真輕笑著搖搖頭：“阿媽，讓我這樣說吧，我還能好受一些。”

“這……這怎麽了這是啊，親事不成就不成，我回頭拒了你齊奶奶就是，凡事兒都得靠個緣分，我兒子又不缺啥，這個不行，我們還會說著(zhao)別的好姑娘的。”

果媽說著，被果爸瞪了一樣，他伸手將果媽拉起來站好，惡狠狠地說：“什麽事緣分？我只知道，從古至今，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哪兒有他胡鬧的道理。”

“對不起，阿爸阿媽，我可能沒辦法做到你們想象中的樣子，沒辦法娶個女孩子過日子，沒辦法為我們果家傳宗接代，對不起，阿爸，你要怎麽訓我打我都沒關系，只希望你跟阿媽不要再為了我的事情傷神了，我也想過不告訴你們，就這樣下去，可是我沒辦法強迫自己娶妻生子，我做不到，我……”

果真跪的筆直，帶著濃重的鼻音，眼角有些發紅，看著阿媽掩面哭泣，阿爸一副震驚又憤怒的臉，心裏痛的一窒。

而果爸聽到果真的話，心裏近乎絕望，伸出有些粗糙顫抖著的手指，指著地上跪著的人說：

“你你你你……好，好得很啊，然然說的是真的，以前那些風言風語也是真的，你還真幹出了這惡心的事情，真是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我這一輩子沒虧過人，勤勤懇懇，沒想到生出了個你這麽個不孝的東西！我到底是造了什麽孽啊？”

果爸說著身子晃悠了一下，一張滄桑的臉上竟也老淚縱橫。

果真壓抑著的酸楚終於釋放了出來，看到這樣的阿爸阿媽，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幾個耳光，為什麽要這麽傷他們的心他真的是不孝。

“阿爸阿媽，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可是我沒辦法，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我沒辦法騙自己。”

果真搖著頭，聲淚俱下，一家三口在這一片方寸之間氣氛出奇的壓抑和沈重。

果爸哀嘆一聲，重重的用拳頭在桌子上砸了一下扭身出去了。

果媽受不住的蹲下，毫無章法的揮動著拳頭砸在果真身上：“你糊塗啊，你糊塗啊你~”

“對不起，對不起，阿媽……”

除了對不起，果真不知道還要說點什麽才能減輕自己的錯誤，似乎再多的語言都是蒼白的。

“先起來，我們這土地不比城市裏的地板，涼，快起來。”

果媽到底是心疼兒子的，這大冷的天，就算是在屋裏，地上也發涼。

果爸聞言，沖著裏屋吼道：“讓他跪，要跪是吧，那就出來，在院子裏跪著，好讓你清醒清醒，什麽時候知道錯了，要改了，再起來！你跟我進屋，不許管！！”

說完重重的摔上上房的木門，門上的鎖鏈發出很大的碰撞聲。

果真擦了擦眼淚，扶起阿媽，摸摸她鬢角的白發：“阿媽，我沒事的，您不用擔心，是我錯了，這罰我該受。”

說著轉身出了屋門，乖巧地跪在小院子中央，沒個幾分鐘，一直陰沈了兩天的天空，此刻居然也應景的飄起了零零星星的雪花，有雪花落在他的脖頸上，冰冰涼涼的觸感讓他有些恍惚，他這樣孤註一擲的做法，到底是對是錯……

趙奇霖深一腳淺一腳的，尋了好久，問了好久，總算是找到地方上，可惜這裏的路太窄，旁邊有河流，雖然天氣冷結了薄薄的冰層，可他也不敢冒險開車進來，只好將車停放在村口，走著進去。

看著緊閉的大門，趙奇霖很意外的有些緊張了起來，重重的呼了一口氣，掂了掂手中沈沈的東西，這才走上前去，擡起的手還沒落下，才發現門並沒有關，虛掩著，透過門縫，他看到了院子中央跪著的果真，習慣性的皺起眉頭，想也沒想，一把將門推開。

“你在做什麽？”

果真有種雷劈的驚恐感，僵硬著身體慢慢轉過頭，門口的人不是趙奇霖還有誰？他怎麽會來。

“你……你怎麽來了！！”

果真心裏咯噔一聲，他這個時候出現無疑是雪上加霜，阿爸阿媽不被他們氣死才怪，急忙起身，卻因為跪的挺久了，有些麻木，晃了一下差點摔倒，趙奇霖甩開手中的東西，大手一伸，穩穩地扶住果真的腰肢，四目相對……

“你，你幹什麽要來，你快走啊！！”

果真幾乎立馬從他懷裏掙脫出來，手急急地推上他的胸口，直將人往門外一個勁兒的推，不行，這個時候，不能讓阿爸阿媽見著他。

“果真，我人都來了，你還要躲著我？就這麽不待見我？”

趙奇霖拉下一張俊臉，語氣冷的可以。

“隨便你怎麽想，總之你快點離開好不好，我求你了~”

果真都快要哭出來了。

“你……”

趙奇霖反手抓住他的胳膊，還未說什麽，上房門被拉開來。

“放開我兒子。”

果爸一身怒氣的走過來，聽到動靜原以為家裏來了同村的人，這一出來不了得，跟兒子關系不清不楚的那人，居然都找到家裏來了，這無疑是給他難堪了，心裏這把火就差燃了。

“伯父伯母，你們好，又見面了，沒有知會一聲就來打擾，抱歉了。”

趙奇霖見人出來，松開了果真，整了整衣服，換上了得體的微笑和禮貌的問候。

“哼，好什麽好，你哪兒來的回哪兒去，我們家不歡迎你，你別來找我兒子了，快走快走。”

果爸不耐煩的擺擺手，他心裏清楚的很，城裏人他惹不起，可自己的兒子他還是管得著的，只要他們遠離他們家果真就好，他內心深處還是相信能將兒子從正路上引回來的，畢竟這裏比起誘惑力大的城市來說質樸的多，漸漸的也就會改變回來了，他有這個信心。

趙奇霖對果爸對他這幅態度一楞，再聯想到剛才果真跪在院子裏，聰明如他，略作思考，便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兒了，眼神深沈了幾分，沒關系，索性，就幹脆一起解決了所有的事情。

“都知道了啊？伯父，果真身子單薄，這事兒錯也在我，要跪，我來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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