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無非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家常，例如去年秋收成果如何，再例如家裏最近添置了寄樣新東西等等，趙奇霖和秦翳安靜吃飯聆聽，倒是覺得這樣的家長裏短，絮絮叨叨的問候和叮囑很溫暖，這才是一個家的味道。

趙奇霖的童年一團糟，被接回趙家後，老爺子一個人或疼愛或嚴厲，趙裕厭惡了他十多年，兩父子相看兩厭到如今，家這個詞兒對他來說是陌生的；秦翳亦是，父母都是商圈政場打拼的，職位官位大過一切，雖說衣食無憂，含著金湯匙長大，收獲別人的羨慕無數，可這個中心酸也只有自己知道，也不會像一般家庭一下，承歡父母膝下，歡聲笑語，自小到大他只需記得，父母忙……

兩人皆是聽得認真，果真很開心，一直帶著笑容，整個人柔和的不像話，趙奇霖心裏一動，見他一直忙著給果爸果媽布菜，自己吃進去的沒多少，本來就瘦的沒幾兩肉。

拿起旁邊的小碗舀了一碗玉米排骨湯下意識的吹了吹這才放在果真面前：“你也吃點，這個滋補。”

話語和動作裏的細心連他自己都未察覺。

這邊秦翳也剛好夾了一筷子菜放進果真的盤子裏，兩個人幾乎是動作一致，三人皆是一楞，果真不免有些尷尬，尤其是自己家人還在，硬著頭皮輕聲道謝，盡量裝作自然的樣子。

果然瞧著自己哥哥這待遇，又是嫉妒又是羨慕，眨巴著眼睛看著沒說話，果三叔粗人一個，自己埋頭扒飯沒有理會這邊，倒是果爸看到倆人的動作皺起了眉頭，有些不悅的開口：“果真啊，你都這麽大了，還要你朋友給你夾菜遞湯的，自己弄。”

果真紅著臉低頭嗯了一聲，便埋頭吃飯，良好的氣氛突然冷了下來，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碗勺筷子碰撞的聲音。

果爸悄摸著擡眼打量了兩人一眼，不出意外的，雖然吃著飯，可兩雙眼睛牢牢的粘著他家果兒，這讓他心裏越發的不舒服起來，那股氣勁兒突然的就上來了，將筷子重重的往碗邊一放：“他媽，他三叔你們吃好了沒有，我吃飽了。”

果媽和果三叔都有些狀況外的擡頭看了眼突然發起脾氣的果爸，還以為他們這是丟了人了，趕忙扒拉了幾口飯放下筷子：“吃好了。”

“叔叔，這菜挺多呢，怎麽就吃了這麽點。”

秦翳也有些不明所以，還是好言問道。

果爸斜睨了一眼秦翳不冷不熱的說：“不用了，這城市裏的菜我們吃不太習慣，已經飽了，有些乏了，想回去休息會兒。”

“啊爸，沒關系的，您吃飽我們再住處。”

“不吃了！”果爸微慍的表情和語氣讓果真一楞，見果爸態度強硬，只好點點頭。

“既然如此，那我送你們回酒店。”

趙奇霖說著，起身去樓下買單。

剛回到酒店門口，果爸瞧著也準備下車的兩人咳了一聲說：“就不麻煩你們了，讓果真陪著我們吧，我們一家人好說說話。”

果爸都這麽說了，趙奇霖和秦翳也不好意思再多說什麽，寒暄了幾句便離開了。

果真不知道啊爸這突然的脾氣為哪般，還是跟趙奇霖和秦翳道了謝領著他們上了酒店。

一進門兒果爸將果三叔和果然打發到了對面那屋，說他們一家三口有些話要說。

“果真，你過來，站這兒。”

果爸坐在小騰椅上示意果真站過來，那表情打從在餐廳到回來就沒有好過。

“你那個學長和那個朋友都是怎麽認識的，你們關系很好？”

果真沒料到啊爸突然問這個，楞怔了一下：“啊爸，你這是……”

“你就回答我的問題就是。”

“啊爸，秦學長你是知道的，我大學的時候他就是我的學長了，這幾年對我幫助很多，要不是他，或許我還在區上那個小工廠呢，趙奇霖他……他是我挺久沒見的大學同學，來這裏才聯系上。”

果真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啊爸的臉色，沒辦法，面對趙奇霖的事兒他永遠沒辦法很淡定的撒謊，這是這麽一句平常的話，說完竟有些緊張的捏了捏手心。

果爸哼了一聲，問：“挺久沒見？挺久沒見人都給我們安排好了吃住的地方？”

“他爸，你這是作什麽啊。”果媽還有些迷糊，只是看到果爸這脾氣發的沒道理，看著果真緊張略顯蒼白的臉色心疼壞了。

“你閉嘴，你知道個什麽，你沒看到那兩人對你兒子關心到啥程度了嗎？我看著就來氣。”

果爸吼了回去，果媽只敢用眼神瞪了瞪，沒言語。

“啊爸，我……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是我事先請他們幫忙的，至於這些花費的費用我都會還給他的。”

果真不擅長撒謊，加上此刻面對盛怒中的爸爸，心裏不免還是有些心虛的。

“你是忘了當初你被退學回來那些風言風語怎麽傳的嗎，好不容易熬到你現在在大城市裏出息了點兒了，你可別給我搞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情，自己掂量掂量清楚，實在不行，就跟我們回老家，我們那邊開個診所也照樣能經營。”

果爸有些氣急敗壞的拍了拍大腿說道，幾年前果真突然退學，村子裏莫名刮起來的風言風語，讓他作為一個一家之主，一個父親的顏面差點掃地，他現在就跟驚弓之鳥，自己的兒子容不得任何人去詬病，也更不允許他自己自甘墮落了。

“你聽到了沒有，我這是警告，我希望你記好，該保持的距離、不該想的都給我統統不要做。”

“我知道了，爸。”果真低著頭，手緊緊攥著，手心被指甲掐的有些痛，他突然就明白過來了啊爸突然發脾氣的原因，一經想起，臉色又蒼白了幾分。

果媽心疼的不行，抱著兒子扭頭哭道：“你這個死老頭子，咱們好不容易來看一次兒子，你還這那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果兒打小就被那些人說，我們果兒缺啥少啥啊，我孩子正常的很，你再跟上外人欺負兒子我跟你拼命。”

“你，你個婦人家的，你這是添什麽亂嘛，我這不是擔心嘛，也是為了他好麽。”

果媽沒理，抹了一把眼淚看著果真有些消瘦的臉說：“果兒啊，你看你也眼瞅著24了啊，來城市也挺久了，怎麽就沒談個對象兒呢。”

果真呼吸一窒，咬了咬唇，勉強笑道：“阿媽，我……我一直都顧著診所，根本沒有去想這事……”

“該想了，咱們村二十四的小夥子那都該結的基本都結婚了，實在不行，年後就搬回去，托村裏人給你介紹對象兒。”

果爸點了煙說道。

果真猶豫再三，還是點了點頭，他想他這輩子都沒辦法向爸媽坦白，他做不到，一來他缺少那份勇氣，二來，現在這個時機實在是不成熟，他不忍心看爸媽難過。

他其實已經做好了陪著爸媽，最後孤獨終老的準備，他跟人姑娘結婚那不是害了人姑娘嗎，可這些話他現在沒辦法跟他們說出口……

他的內心也是煎熬掙紮的……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果真關了診所，專心陪著家人在這裏吃逛，果爸心情也挺好，趙奇霖本來就是借口專門過來找果真的，提出要陪同，被果真拒絕了，加上公司的事情，只好準備先回B市，秦翳也是，果真似乎刻意保持距離，想來應該跟果爸有關，趙奇霖不知其中緣由，但是他清楚……

（這與這個，番外會單獨寫，學校那幾年發生的事情，所以嘻嘻嘻，忍耐忍耐。）

果真正陪著果爸果媽在自己的小公寓看電視，收到短信提醒，是趙奇霖。

【我晚上的飛機。】

【哦，一路順風。】

【我在你家樓下。】

果真看到消息緊張的下意識看了眼窗外，又看看果爸和果媽，電視裏正播放著的綜藝節目逗得兩人直樂，果真起身進廚房將早晨未倒的垃圾提溜出來。

“爸媽，我下樓扔個垃圾。”

果爸哈哈笑著擺擺手，眼睛一直在電視上，果真松了口氣，快速跑下樓梯，小區門口的路燈下趙奇霖倚著自己來時開的那輛車在抽煙，見果真過來掐滅了手中的煙。

“你，你怎麽來了。”

趙奇霖淡笑：“怎麽，我不能來嗎？我就要走了，來跟你道個別不為過吧。”

“哦。”

單獨面對趙奇霖的時候，果真總是不知道說什麽，更多的時候都是沈默。

趙奇霖幽幽嘆口氣說：“只是想見見你。”

果真擡起頭，有些詫異的望著他，不明白他這話的意思，這句話在他聽來多少顯得有些暧昧不清，他真的搞不懂他最近有些反常的舉動，楞怔著沒搭話，只是眨巴著眼睛微張著嘴巴盯著他，路燈下的眼睛黑的發亮。

趙奇霖盯著果真天生有些紅的唇色，微張著的嘴縫間隱約可見分紅的舌尖，在家的緣故，穿著也很隨意，寬松的家居服，頭發軟軟的耷拉在額前，有些乖巧，心裏突然一熱，一股電流從身體竄過，握拳在嘴邊輕咳了一聲。

“沒什麽，上去吧，我走了。”

只是突然想在回去之前看看他，沖動來的快，行動也來得快，真正見著人了，他們兩卻更多的只有沈默，趙奇霖心裏有些無奈。

“那個……等一下。”

果真看著趙奇霖繞過車頭要去開車門，喊住了他。

趙奇霖扭頭看著他用眼神詢問他有什麽事情？

“謝謝你，真的，恩，你能給我留個賬號嗎？酒店還有那天吃飯的錢，我，我匯給你。”

兩個人隔著車子，路燈有些微弱，看不清表情。

趙奇霖本想說不用，可這段時間相處以來也多少摸清了些果真的性子，倔起來也是挺固執，只好點點頭：“好，回頭我發給你。”

至於多少，那自然是他說了算。

“恩，那……你一路順風，開車小心一些，再見。”

“再見。”

趙奇霖深深的看了眼眼神飄忽不敢正眼瞧他的果真，輕笑道：“再見，果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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