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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難逃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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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3

賜我一場無地自容。——章記

秋日蕭索的風裏, 霍東霓跪在昔日閨蜜身前。

那種恥辱感,將她完全吞沒。

像有一千只螞蟻,同時鉆進四肢百骸裏,喝血吸髓, 吞咬神經, 令人痛不欲能。

溫婉低著頭, 視線準確地和跪在地上的霍東霓重合, 她上下打量一番後, 倏地輕笑出聲:“我就說驚宴,為什麽突然接我過來呢。”

霍東霓沒有回答, 無聲無息。

她渾身顫抖著,放在雙膝上的手指用力蜷成拳,薄薄皮膚下的青色血管全部突起來, 顯得十分嶙峋。

見她沈默, 溫婉也不著急離開, 索性彎腰在面前蹲下來。

然後開始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霍東霓。

霍東霓沒有換衣服, 身上還是那件沾滿霍陳嘔吐物的單衣,瘦瘦的肩骨輪廓被襯得明顯, 露出分明精巧的鎖骨,長發淩亂蓬散著, 遮住兩邊大部分蒼白臉頰。

遠遠看著, 如白日女鬼。

溫婉看了會, 笑著嘆口氣:“光鮮亮麗的一中天才少女,著名芭蕾舞演員, 怎麽就落到這幅田地呢?可不太好看呢。”

聞言,霍東霓笑了,蒼白幹裂的唇挽出很譏誚的弧度:“如果羞辱我, 可以讓你那自卑醜陋的陰暗內心得到慰藉的話,那我完全不介意,畢竟——陰溝裏的老鼠是一種不見天日的生物。”

“霍東霓!”

溫婉像是被刺到痛點,聲調斜上去,眼睛瞪到最大,“你不要忘記,現在的你就是一尊難過河水的泥菩薩,卑微到只能跪在這裏求驚宴見你。”

霍東霓無聲看她,唇角笑意不減半分:“是啊,他不見我,還要叫你過來羞辱我,這樣你滿意了嗎?”

溫婉頓覺無趣,起身,“走吧,溫管家,我們別理她,讓她在這裏跪著。”

溫啟明將車開往停車坪,溫婉轉身進去。

......

暗色襲來,天空如一塊黑色的幕布,陰雲重疊遮住月亮,偶爾從雲層中間拉扯出刺眼的閃電,一道一道緊跟不停,伴隨著轟隆雷鳴。

烏雲從遠處天際一浪翻過一浪移動過來。

很快,雨就落了下來。

原來,寧城是個多雨的城市嗎?

東霓想。

這雨太冷了,以前從沒覺得這麽冷

過。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雨。

雨裏夾著豆大般的冰雹子,一顆一顆,一粒又一粒地砸在身上。

很疼。

砸得東霓只能跪在那裏,身體朝前匍倒,額頭抵在粗糙的地面,雙手抱著頭,一動也不能動,又忍不住因寒冷而顫抖的身體。

別墅內的溫暖,和外面的冰點暴雨形成鮮明對比。

餐桌上,佳肴美味。

這是溫婉第一次到崇德堡吃飯,難免覺得拘謹,況且餐桌上只有她和顧驚宴兩人,拘謹的同時又免不了害羞,目光始終落在對面男人臉上。

溫婉找話題:“顧爺爺呢?”

顧驚宴慢條斯理地切著碟中牛排,淡淡地,“他在房裏用餐。”

又是滿滿沈默。

不知溫婉想到什麽,手上動作慢下來,試探性去看著男人問:“驚宴,剛剛過來餐室的時候,外面好像在下冰雹雨,東霓她會不會有事,好像一直跪在那裏。”

顧驚宴動作一停。

下一秒,就擱下刀叉,擡起眼皮,目光沈沈地看過來。

溫婉被看得心裏咯噔一下。

然後,是男人低沈陰郁的嗓音響起:“你不用來試探我對她是什麽態度,明白?”

他的目光,能殺人。

溫婉不敢多說什麽,乖順地點點頭後,知趣地轉移話題:“......我很好奇,怎麽就突然叫我過來吃晚飯呢。”

顧驚宴的手指握紅酒杯時,霎好看,骨節間盡是分明的誘惑。

他淺飲一口,性感喉結上下滾動。

最後,他低著臉,看杯中紅色液體,自言自語般:“——手術刀比普通匕首鋒利,誅心也要比任何言語來得更快。”

“什麽意思?”

“沒事。”

......

用過晚餐,顧驚宴親自說要送溫婉回家。

溫婉一時高興難耐,提了要求:“那個,驚宴,我爸媽說以後我嫁過來的話,他們兩個老的會很寂寞,在那個房子裏容易傷感。”

兩人正往外走,顧驚宴淡淡地:“明天讓溫管家帶你爸媽看房子。”

溫婉激動壞了。

她高興得一把拉住男人的手臂,撒嬌:“謝謝驚宴阿,你對我真好!”

東霓在冰暴雨裏擡頭,就看見那樣一幕——13號門前,是親密暧昧的兩人正在互動,畫面熟悉無比,她以前,也這樣雙

手拉著他手臂撒過嬌。

原來——

誰都可以,她從來都不是不可或缺的那一位。

但霍東霓很清楚,她今天來崇德堡,不是來糾纏他的。

是為霍陳來的。

顧驚宴撐一把黑傘,滿臉害羞喜悅的溫婉依偎在他身旁,看上去二人和諧無比,正往門口的方向走來。

溫啟明已經提前將車移到門口停好。

一見顧驚宴出來,霍東霓狼狽地從地上直起身體,冰點子不停地往身上砸,她忍著劇痛,膝行爬過去抓住男人褲腳,唇因寒冷只能哆哆嗦嗦地道:“......顧驚宴,我,我,我有話要對你說。”

黑傘下,男人眉眼沈冷。

頭頂傳來劈劈啪啪的聲音,是冰點子落在傘面的聲響。

他高高在上,她匍匐在地。

像君王和螻蟻。

少女伸出去攥西裝褲腳的那只手背上,是斑駁嚴重的烏紫淤青,深深淺淺的很刺目,全是被冰雹砸出來的。

畢竟,也是從萬裏高空的距離落下,想不留痕跡也很難。

溫婉偏頭看男人,等他反應。

顧驚宴沒讓她失望,只提腳皺眉:“放開。”

霍東霓不肯松開。

她擡不起頭,不然會被冰雹砸臉,只能深深埋著腦袋在雨裏咆哮:“我求求你,求你撤訴,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

可男人眼神那麽冰冷,連看她一眼都不屑。

他只說:“溫婉,我們走。”

溫婉見地上的少女始終不松開,眼底浮起鄙薄,直接伸腳,一腳用力踹在少女肩膀,“霍東霓,你好煩阿,怎麽跟個狗皮膏藥一樣!”

那一腳,很重。

踹得霍東霓身體如折柳般迅速歪倒,重重摔在一旁。

好痛......

好冷......

東霓吃力地動了動身體,一點一點緩慢地掙紮著爬起來,翻過手掌看見猩紅血肉,血肉肌理裏混著骯臟水跡和泥沙。

剛剛摔倒時擦傷的。

後方,傳來車輛的引擎聲。

東霓太陽穴神經一跳,不再顧及手上傷勢,狼狽地站起,踉踉蹌蹌地朝那輛剛剛起步的黑色古斯特奔去。

嘭——

少女整個人撲在汽車引擎蓋上,發出一聲悶響。

握住檔桿的男人雙腿一彈,驚得額角青筋暴起,“媽的——”

他咒罵一句,再一腳狠狠踹在剎車上



車輛停住。

霍東霓雙手撐在水光濕滑的黑色引擎蓋上,緩緩擡頭,去看車內的男人,目光準確無誤地和他對上,用唇語對緩緩對他說了三個字:

“碾過去。”

顧驚宴看懂了。

他沈眉,眼底卷起層層風暴,山雨欲來。

副駕上,溫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直到看見伏在車頭的少女,她搖搖頭:“......驚宴,她瘋得不輕。”

男人陰沈著臉,沒有回答。

兩個人對視的場景,如幾個世紀的慢鏡頭回放。

時間被拉得無限長,難以計算。

滴——

男人將喇叭長鳴。

那聲音格外刺耳,霍東霓卻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她就雙手撐在車頭看向男人,面上有幾縷濕纏黑發,間隙裏露出通紅的雙眼。

目光裏,竟然全是挑釁。

下一瞬,車裏男人修長的指就覆在檔桿上。

他把檔掛得很重,嘭一聲響後,檔桿落在倒擋上。

溫婉將一舉動看在眼裏,小心翼翼地:“驚宴——”

男人出聲打斷:“閉嘴。”

顧驚宴一腳踩在油門上,車輛開始飛快地往後退!

霍東霓一時沒反應過來,身體就隨著後退的車去了,她被帶著不由自主地向前跟去,可那速度實在是太快太快......

她的腳步難以跟上,不過數米的距離,身體就和車頭脫離。

然後,整個人失重地重重摔在地上。

渾身劇痛無比。

東霓擡眼,看見古斯特倒退到一定距離後,迅速急掉頭,從她的角度,還能看見男人利落打著方向盤,整張側臉都是冷漠的。

後來,東霓經常會想,自己早就已經死了,死在那個雨夜裏,死在那男人冷漠的眉眼裏。

——痛苦經年,且沒有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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