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難逃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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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扶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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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2/09

有雪,天地間一片銀裝素裹。

寧水一中的高二7班教室裏。

窗戶緊閉,以免有冷風灌進來, 四十幾人的教室裏二氧化碳濃度充足, 以至於空氣都是暖意融融, 容易使人昏昏欲睡。

霍東霓是被小半截兒粉筆頭砸醒的。

她從臂彎裏擡起臉,紮著活潑靈氣的馬尾辮,十七歲的臉龐滿滿膠原蛋白, 白皙清純, 似葡萄般的大眼睛, 水滴鼻,兩邊唇角弧度天生的微微上揚,隨時看上去都像是在微笑。

一張極其容易令男性心動的初戀臉。

“阿。”她應了聲。

講臺上的歷史老師紀建民拿著課本,手叉腰, 發福的身體靠在講臺上看著她:“霍東霓, 來來來,你起來。”

霍東霓站起來, 桌上擺著的,是上節課語文課本。

紀建民額間皺出一個川字,忍了兩秒,沒忍下來:“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意見, 一到我的課就睡覺阿?”

說著重重地將課本砸在講臺上, 震起一層粉筆灰。

全班都安靜了。

空氣凝住。

“紀老師, 怎麽會?您誤會我了。”

霍東霓溫溫淡淡地說著, 一張清純美好的臉上全是無辜,任是誰看到這張臉的話,也是提不起脾氣的。

她經常恃顏行兇, 老不乖了。

紀建民又砸了兩下課本,砸得全班大氣兒都不敢出,他丟了課本拿戒尺指著第三排站著的霍東霓:“一到歷史課,你就睡睡睡!不停睡!這麽不想聽我講,那你來講!”

“......”

霍東霓有些無奈,嘆氣:“好吧,那紀老師您到我位置上休息會。”

紀建民:“......”

霍東霓提腳走到講臺邊,盯著老師:“您下去吧。”

紀建民:“?”

全班人:“?”

見紀建民吹胡子瞪眼地看著自己,霍東霓覺得哪裏不太對,至於到底哪裏不對,也沒感覺出來。

她伸手,主動拿起那本被砸得全是粉筆灰的課本,還抖了兩下。

一系列動作後,她再次看向紀建民:“您......您還不下去嗎?”

紀建民:“?”

全班也因為她,驚得瞠目結舌。

紀建民最

後咬著牙跺腳,走下講臺時嘴巴裏還在念念叨叨:“我就看你今天給我講出一朵什麽花來!”

霍東霓拿著課本轉身上臺,穿一件櫻桃粉的羊角大衣,臉蛋兒瞧著粉撲撲的,她翻開課本,低著眼問下面同學:“講到哪兒了?”

有人小聲回答她:“講到維新思想了......”

那時候,多媒體投屏教學還沒有被普及,都是一塊兒黑板加粉筆。

霍東霓捏根兒白色粉筆在指間,清清嗓子,就開始講:“維新思想的話,我們從早期維新思想的背景和主張者開始將——”

還別說,下面人聽得津津有味。

持續到下課鈴響起。

鈴聲一響,紀建民黑著一張臉,拿著水杯就直接從教室後門走了出去,課本都沒有拿。

霍東霓嘆氣,還得送去辦公室。

拿著歷史書,霍東霓走出教室,辦公室在另外一頭,需要走過一條長長的走廊。

到辦公室門口,人還沒進去,就聽見紀建民對整個辦公室的老師告狀:“我冠心病都要給氣出來了,你們說霍東霓上我課老睡覺就算了,今天我讓她上臺講,你們猜怎麽著?”

“怎麽著?”

“她還真的把我攆下去,自己講了二十多分鐘!”

“哈哈哈哈——”

霍東霓就在辦公室門口,聽著老師們的哄笑聲,看紀建民說得臉紅脖子粗的,額頭也冒了好幾條明顯的青筋出來,她面色平靜地走進去,穿過重重老師的目光,到紀建民的桌前:

“紀老師,你的歷史書忘記拿了。我已經做好備註了,你下次上課可以接著講。”

紀建民:“?”

霍東霓也沒去管老紀氣紅的一張臉,轉身就出去了。

紀建民指著她的背影:“你們看,看她——”

旁邊老師扶了扶眼鏡,哎喲了一聲,安慰他時語氣裏全是艷羨:“好啦老紀,我寧肯要一個霍同學也不想要我們班那些十個毛頭小子呢,霍同學多聰明阿,一目十行,還過目不忘,哪回成績單不是漂漂亮亮的?老紀你就知足吧,我們教書一輩子,能遇見幾個天才。”

聞言,紀建民冷哼一聲,叨叨地坐了下去。

紀建民面上不滿,但是事實就是事實,他從教二十餘年,第一次遇見霍東霓這麽聰明

的學生。這世上,天才是少數人,真的天才站在你面前的時候,你會發現,可能僅限於智商。

——其餘方面折騰起來絲毫不省心。

......

下午最後一堂課結束後,學生們像掙脫牢籠的小鳥,把提前收拾好的書包往肩膀上一搭,就火急火燎地分別從前後們湧出教室了。

印證老師最愛吐槽的那句話:上課風都吹得倒,下課狗都攆不到。

霍東霓不緊不慢地收拾課本,等起身的時候教室裏只有三兩個留下來值日的人,其餘人都已經走光了。

冬季晝短夜長。

外面天空如墨,處於光明和黑暗的臨界點,過不了多久,暗色就會像打翻的墨水瓶一樣,傾倒得比什麽都快。

霍東霓單肩掛著書包,走過校園林蔭小道出了校門。

書包裏的手機響了。

把包順到身前,拉開拉鏈取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來電人:哥哥。

霍東霓手指一滑,接起來:“哥。”

霍西決在電話那邊問:“東霓,你又把爸的電話拉黑了?”

“說嘛,什麽事情。”

“爸叫你今晚早點出來吃飯,別在外面像個街溜子似的到處亂溜達,天天溜達到十一二點才回家。”

“......”

霍東霓低頭,在暮色裏踢著路上的小石子,緩慢地踢著朝前走,悶聲悶氣地說道:“我今天有事。”

“你哪天沒事?”

“哎呀,哥——”少女撒嬌耍賴,聲線軟糯,“我真有事兒,我牙疼阿,長出來的智齒好疼阿,我要去醫院嘛。”

“你少來,霍東霓。”

“真的呀,真要去趟醫院嘛。”

霍西決無奈地低笑,對這個妹妹實在是無可奈何。

“那你盡量早點回,今天爸心情不好。”

“好的叭!”

掛斷電話,霍東霓腹誹,霍陳很少有心情好的時候吧?脾氣大過天是常有的事情,所以手底下的學生才會給他起了個外號,叫“滅絕師公”。

霍東霓今天沒扯謊,她真要去醫院,那顆智齒有點發炎,疼得東西都吃不了。

步行到校外不遠的公交站臺,等車的大多是一中學生。

暮色裏,張張年輕臉龐洋溢著的,全是青春的氣息和熱烈,許多學生在攀談,商量著這周末要去做什麽,男生不約而同

要去網吧上網,女生大多說要去逛街。

霍東霓安靜地站在隊伍最後方,把外套裏的耳機線扯出來,理順,然後戴上。

707到站。

霍東霓最後一個上車,上車時座位已經滿了,拉著頭頂上方的小吊環站好,目光平視窗外風景。

面前座位坐著一個同校的男生,臉上有很多青春痘,鍋蓋頭,有些羞赧仰著臉喊她:“霍同學.....”

她戴著耳機,沒聽到。

那男生又喊了一遍。

還是沒聽到。

直到霍東霓察覺到有視線在看自己時,才發現坐在面前位置上的同校男生正擡著頭,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

她這才摘下耳機,“什麽?”

那男生作勢要站起來的動作,問她:“霍同學,我座位讓給你吧?”

霍東霓哦一聲,然後說:“不用了,謝謝。”

也沒等那男生再說什麽,霍東霓就重新戴上耳機,移開了目光。

男生失落的目光,也完全視若無睹。

這種年輕男生獻殷勤的事情,遇到的次數早已不計其數,每次她都是直接拒接,她不愛享受女性紅利,也不愛接納那些因為她的長相而來巴結討好的男孩子。

二十分鐘後,707到站第一醫院。

霍東霓背包下車,一邊往醫院走一邊摘了耳機,耳機線在手指上繞圈,全部圈在一起後,就一把塞進外套兜兒裏。

反正不管理得再順,下一次拿出來還是會亂。

到醫院大廳掛了牙科,拿到掛票號後跟著指示牌坐電梯上樓。

牙科.....

三樓吧?

霍東霓捏著掛號單走出電梯,左望望,右看看,發現沒有牙科,只好低頭看掛號單上的醫生姓名:牙科,顧國能。

正好,一名護士拿著藥籃經過。

“誒,你好,請問顧醫生在哪裏阿?”她問。

“顧醫生?”護士擡手一指,“你左手邊第二間就是。”

霍東霓點頭道謝:“謝謝拉。”

護士:“沒事,去吧。”

後來,霍東霓常常在想,如果那天沒有問錯路,她也沒有推開那扇辦公室的門,是不是就不會那麽多離經叛道的後來?

可惜,生活不是電影,也沒有如果。

門是半掩著的。

霍東霓擡手,敲三下門的同時,穿堂風從長廊盡頭的窗戶湧來

,正好把診室的門吹開。

那一刻,註定她一生難逃。

十七歲的霍東霓,是在誇獎和艷羨中長大的,天生自帶光環,智商測試161,各階段的老師都不停地勸她:要不你跳級吧,連跳三級都不是問題。

後來,霍陳送她跳芭蕾,四處表演,圈裏混得風生水起。

但霍東霓,從沒見過這樣的男子。

經年過後,她也不會忘記,那一瞬間的生理反應,渾身血液像是被凝固住似的,一時難以呼吸,皮膚表面突起顆顆肉眼可見的雞皮顆粒。

男子一身白大褂,白膚黑發,低垂長睫正在寫東西,眼眸開合間微光流轉,唇很薄,以至於整個人看上去清冷至極,如有寒芒。

聽說,這種面向很薄情。

霍東霓渾身僵在門口,看男子手裏拿著一只昂貴的萬寶龍定制版鋼筆,指骨分明修長,手背上青筋脈絡清晰,膚冷皮薄。

書寫時十分流暢。

他始終沒有擡起過頭,直到霍東霓楞了好半天回過神後,掩下心裏那股波瀾,怯怯地問一句:“顧......顧醫生?”

對方沒有回應。

安靜裏,她聽到了自己如雷貫耳的心跳,撲通撲通.....

霍東霓發誓,在見到這個醫生前,她從不相信一見鐘情這四個字,她只覺得膚淺,覺得世上所有一見鐘情都是見色起意。

但此刻,她......見色起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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