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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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晚被松開後, 第一時間,就瘋了般往外面跑,忍著腳底的劇痛, 一瘸一拐地跑到沈煥的車面前,拉開後座車門拿了手機。

雨裏,她一邊顫抖著撥120一邊瘸著往回跑。

雷雨天氣, 又是郊外,手機信號不是很好, 只有兩格,通話聲滋滋啦啦的,以至於星晚只能一遍又一遍對著電話聽筒報地址,最後說得嗓子完全啞了,醫院那邊才記錄下準確地址。

重新回到工廠裏時, 躺在血泊裏的沈知南已經失去意識陷入昏厥。

她撲過去, 跪在男人身體旁邊,地面上溫熱的鮮血很快就染上白裙, 用雙手去捧他的臉, 嗚咽著,“你別有事......堅持一下......”

他的眉目熟悉,唇是蒼白的。

從未見過沈知南如此虛弱的樣子。

沈煥只靜靜地註視著這一幕, 沒有任何話語,也沒有任何動作, 看了一會兒後,他轉身,走出化工廠,身影消失在暴雨裏。

而後,響起車輛啟動引擎的聲音。

沈煥離開了。

在賓利車燈的照耀下, 她抱著身受重傷的男人,一只手努力地按著中彈的部位,可指縫裏還是會不停地冒出鮮血來。

周圍一片破敗。

隨著時間分分秒秒的過去,他的體溫開始變低,肌膚也變得涼涼的。

就在星晚絕望到以為他會死在她面前的時候,救護車的鳴笛聲從遠處傳來,烏拉烏拉的響著。

一輛救護車停在化工廠門口,從上面下來數名醫護人員,有人拿著擔架,有人提起急救箱,腳步匆匆地往化工廠裏面湧。

當那些人看見沈知南的臉時,都被嚇到了。

“顧教授——”有人揚聲喊了一句,在空當的化工廠裏激起回音。

星晚跪在那裏,擡頭去看大步跨過來的顧驚宴,他一身白大褂纖塵不染,和這裏的破舊骯臟顯得格格不入,他走近,其餘醫護人員給他讓路。

他單膝蹲下,一把撕開男人被鮮血浸透的白襯衣,查看傷勢後沈著眉眼說:“馬上擡上車。”

急救人員趕緊把擔架放在一旁,開始擡人。

星晚無力地退到一邊,楞著,直到看見男人被擡上救護車,才回過神來,踉蹌著起身去跟著上了救護車。

救護車開始

行使。

星晚坐在那裏,雙手上全是他的血,濕漉粘膩,忍不住顫抖。

半晌後,她目光停在虛空裏,努力找回自己的聲音平靜地問一句,“顧驚宴,他會不會死?”

顧驚宴沒理她,再次起身查看傷勢和沈知南的狀況。

顧驚宴盯著男人肩胛骨處被打穿的血窟窿,說:“去醫院再取就晚了。把手術刀和鑷子遞給我,快點。”

其餘人都楞了。

他要在這車上做手術?

“顧教授不行阿這,車上不無菌很容易造成感染,再說沒有麻藥患者中途也可能被痛醒,主要是車輛還顛簸不停,實在是不適合做手術阿。”

“是阿是阿,顧教授。”

所以人都在勸顧驚宴,車上不能做手術。

不料,顧驚宴只是眉眼一沈,轉頭一寸一寸掃過那些人的臉,目光很是懾人,“我是醫生,還是你們,嗯?”

下一秒,手術刀就遞到了男人的手邊。

幾名護士用手機電筒打在上方,高高舉著,充當著手術室無影燈的作用,其餘人是大氣也不敢出,眼睛瞪得老大。

取彈中途,沈知南是活生生被疼醒的,由於沒有麻藥,疼痛感能把人撕碎。

聽見男人低吟一聲,星晚神經立馬緊繃起來,趕緊湊過去握住他的手,哭得抽抽噎噎的,“你......別怕......取出子彈就沒事了......”

男人薄唇蒼白,臉上也是鮮血斑駁,他看她的目光還是很溫柔,聲音很低很小,“別哭阿,晚晚。”

聽他這麽一說,星晚哭得更兇了。

沈知南手指微微一動,輕輕地反握住她的手,“晚晚,我們去愛爾蘭好不好?”

她的眼淚啪嗒啪嗒地流,流在他帶血的白襯衫上,也不管去愛爾蘭做什麽,此刻就一口答應了他,“去......去愛爾蘭。”

一旁,顧驚宴冷冷地:“死不了,別擋著我。”

星晚往旁邊移了移,避免影響顧驚宴操作。

整個取彈過程,持續十分鐘左右,當顧驚宴用鑷子將那顆陷進骨縫裏的帶血子彈取出來時,整個車廂裏都沸騰了。

“顧教授好厲害阿!!!”

“天才醫生果然不是浪得虛名,這麽抖的情況下都完成得這麽好!”

“嗚嗚嗚太佩服了,溫小姐好福氣能嫁給顧教授!”

......

好在及時取出子彈,送到醫院時,做了傷口處理包紮後就直接送進了VIP病房。

已經深夜三點,文哲匆匆趕來醫院。

看到星晚渾身濕漉漉地,披頭散發像個女鬼似的,手臂和小腿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血痕,是在蘆葦叢裏被劃傷的。

文哲嚇了一跳,“盛姑娘......”

星晚搖頭:“我沒事。”

文哲派人送來幹凈的衣服,遞到她手裏,“盛姑娘,要不你先換衣服,我叫人送你回去,我在這裏守著沈總就好。”

星晚眉眼間盡是風波後的疲態,她耷拉著眼皮,“我就在這裏陪他,沒關系。”

文哲也不好再勸,只是問:“那好吧,現在我報警嗎?”

“不,”星晚說,“等沈知南醒了以後,看他怎麽說。”

報警與否,怎麽處理,都要等沈知南醒了以後做決定。

文哲:“好。”

VIP病房裏都有單獨的浴室,星晚置身在熱流裏,周遭溫暖,卻感覺一點也不真實,仿佛剛才經歷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換上幹凈的衣服出來後,發現顧驚宴正拿著病歷本在病房裏,站在病床邊,低垂著眉眼在寫什麽,書寫速度很快。

聽見聲響,顧驚宴擡頭掃了她一眼,“你值了,盛星晚。”

“什麽?”

“上午知南被你砸破腦袋,晚上冒著生命危險去救你。”

星晚心裏一動,但是面上還是維持著平靜,她沒有和他交流的欲望,“你出去吧。”

顧驚宴也沒多說什麽,提腳離開。

......

次日,上午十點。

病床距離窗戶不遠,陽光斜斜地照進來,照在星晚的睡顏上,她在他病床邊守了一夜,最後實在是抵不過倦意和困頓,俯在床邊睡了過去。

一睜眼,就看見男人英俊溫和的臉,正在註視著自己。

星晚蹭地一下起來,楞楞地看著他:“......你醒了?”她的嗓子啞得不像話,昨晚嘶喊過多,現在聽上去像是被粗糙砂紙打磨過的。

此刻,沈知南身穿藍白條紋相間的病號服,少了許多在商場上的冷銳感,多了真實感,他伸手想摸她的臉,這個動作卻牽動傷口,疼得令他倒吸一口涼氣,手也因此停在空中。

星晚忙將臉遞過去,貼著他的手,“你別亂動阿。”

沈知南

的指腹涼涼,摩挲著她的臉龐,他說:“要是我真的死了,是不是就能替代霍西決在你心中的白月光位置,也能讓你在餘生的日子裏對我念念不忘。”

死這個字眼,星晚是真的怕了,喉間哽了哽,半晌後才慢吞吞說出四個字。

“你不會死。”

“晚晚——”他喊了她一聲,手還停留在她臉龐上,“我是個普通人,也會犯普通人犯的錯。我的成長經歷造就現在這個狂妄的我,凡事自以為是對的,包括欺騙這件事。對於你,我等待太久,預謀也太久,我輸不起,所以選擇隱瞞,是我不對。我有僥幸的心裏,倘若你一直想不起霍西決,我就一直是你的唯一。倘若你想起霍西決,任何後果也是我咎由自取,但是有一點毋庸置疑,那就是我不願意失去你。”

語調淡,卻字字誠懇。

星晚鼻尖有些酸,不由想起昨晚觸目的畫面,他明明是那樣驕傲一個男人,眾星捧月般的存在,可是為了救她,說跪就跪,沒有一絲猶豫地跪了。

“我知道的。”她低聲回。

可能是傷口有些疼,沈知南放下了手,看著她繼續說:“我愛你這件事,我從沒說過,但是所有人都知道。”

星晚眼淚憋著,聲音已經有了哭意:“我也知道。”

男人點點頭,眸色溫和,“那你還要離開我嗎?”

這問題很嚴肅。

星晚搖頭,比他跪下去的速度快,“但是你以後不能對我再有任何欺騙。”

“好。”他沈了聲調,很認真地,“以後我沈知南算計所有人,也絕不算計枕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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