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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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蘇被扶進劇組提前預定好的房間裏。

駱流把人放進房間裏僅有的單人沙發裏, 他沒去看姬蘇的臉,一放下就直接往外走。

“駱流。”星晚叫住他, “去幫我再開一間房, 額外買一點碘伏和紗布上來吧。”

駱流簡單地點點頭, 算作回應。

門被掩上,未完全合攏, 室內安靜。

劇組要考慮經費的問題,預定的普通酒店,常規的白色大床, 散著消毒味掩蓋住無數人曾留下過的氣息,簡單的設施,有熱水壺,壺身水垢斑斑, 可能有人在裏面煮過內衣或者襪子。

掛壁的老款電視機下方的盤子裏,擺著瓶裝水。

星晚從中拿起一瓶農夫礦泉水, 擰開瓶蓋,走過去遞給姬蘇,“喝點水吧。”

姬蘇接過,在他喝水的間隙, 星晚就站在他面前打量他。他穿著深灰色的連帽衫, 淺藍牛仔褲,衣褲都被那些人踢得滿是塵土汙跡,臟兮兮的。

姬蘇仰頭灌掉半瓶水,蓋上瓶蓋, “盛小姐你很善良,骨子裏是很溫柔的人吧。”

有人說她清冷、有人說她高不可攀,有人說她不近人情,但是還沒有人說過她。溫

柔。

星晚靜靜看他,沒說話。

姬蘇重覆一遍,低聲呢喃她的名字,如放在舌尖品嘗。

沒等姬蘇再次開口,星晚問:“你知道我的名字,又知道我是周城新戲的導演,看來你對我很了解。”

她目光平靜,眼有深意。

姬蘇一怔。

他與她對視,沈默數十秒,再開口:“畢竟也是人人口口相傳的寧城第一美人,我知道也不足奇怪吧。”

頓了下,姬蘇說:“或者換種說法,寧城的男人們都說你是美的化身,仰慕者眾多,多我一個也不奇怪阿。”

他仰慕她。

星晚聽來,這話很暖昧。

第一次見面的男人說仰慕自己,潛意識會覺得此人輕浮。

星晚看著男人的臉,卻發現,無論如何也厭惡不起來。

她服軟:“好吧。”

兩人各自沈默地待了一會。

駱流回來了。

有萬向輪劃過地板的嘩啦聲,駱流拉開門進來,一手拉著她的行李箱,一只手提著藥店的塑料袋,裏面是新的紗布、碘伏、棉

簽。

駱流放下東西,直接往外走。

星晚跟出去,“駱流,我們談一談。”

兩人在酒店長長的走廊中間停下,腳下踩著布滿腳痕的紅色舊地毯。壁燈昏黃,星晚正在停在一盞壁燈前,把眉目照的十分清晰。

“沈知南叫你監視我。我知道。”她說。

駱流看著她的眼睛,一時無言,他只聽從雇主的要求,沈知南確實也說過,遇見要緊的事情需要向他匯報。

他不清楚,盛小姐在晚上撿一個陌生男人到自己房間裏,算不算什麽要緊的事。

正猶豫如何回答,就聽星晚說:“你要是告訴沈知南,大家都不好過。”

駱流回:“要是讓沈總知道我不告訴他,我豈不是會更不好過?”

星晚軟下口吻:“我不會強行說服你,畢竟企圖改變他人的觀點看法,是一種愚蠢的行為。但是我請求你,別告訴他,姬蘇給我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我一定要弄清楚。”

駱流看向她黑白分明的眼。

沈默,

還是沈默。

在星晚準備放棄的時候,駱流弧度很小地點點頭:“好。”他很快補上一句,“我只能向你保證,沈知南不會從我的嘴裏知道這件事情。”

星晚眼一亮,“謝謝你,駱流。”

駱流還是那副冷酷勁兒,點點頭,轉頭走了。

駱流走進窄小電梯。

電梯運行時會發出噪音,在亂耳的噪音裏,駱流在想,自己為什麽會答應。

本質上,是他比盛星晚更好奇姬蘇的來歷。

世界偌大,人有相似不稀奇。

稀奇在於,活人的長相竟能和另外一個死人如出一轍。

星晚重新回到房間。

走進去時,發現姬蘇已經從沙發裏起身,站在矮桌前搗鼓那包藥袋。

姬蘇打開袋子,取出碘伏瓶擰開,瓶蓋放到一邊,拿著醫用棉簽往裏面蘸,“盛姑娘,過來。”

星晚本以為他是要她幫忙,走過去時卻被他握住手腕。

“你幹嘛?”

“上藥阿。”

姬蘇握著她的手腕,輕輕一轉,使她的掌心朝上。掌心破皮擦傷,露出絲絲血跡和裏面紅肉,一眼看著就疼。

“不用。”星晚有些促狹。

“別動——”姬蘇手上力道一加,握緊她的手腕,蘸著碘

伏的面前已經碰上她的傷口,“越動越疼。”

星晚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姬蘇的聲音在上方落下,清潤幹凈,沒有雜質,“別再亂動,我擦完就松開你。”

星晚沒有掙紮。

姬蘇幫她擦得很認真,擦到一半,看著她的眼睛說:“你有沒有男朋友阿?”

沒等她答,姬蘇說:“不會直接隱婚嫁人了吧?”

星晚輕笑,笑意淺淺,半開玩笑般:“沒有男朋友也沒有先生,有金主。”

姬蘇完全不姓,“你看起來不像是那種女人。”

我是。

星晚面上不語。

姬蘇幫擦完藥後,把拆封的棉簽小袋子塞到她手裏後,自己則坐回沙發裏,“麻煩你了盛姑娘,身上小傷口比較多。”

姬蘇脫掉上衣。

星晚僵在原地。

她看姬蘇赤著上半身,是常年鍛煉的身體,屬於瘦狀的類型。皮膚上大大小小的疤,或青紫,有新有舊,趨近於銅色,隱有白皙。

“不介意吧?”他問一句。

星晚別開目光,低低的,“你不是已經脫掉了。”

姬蘇等她走到面前,張開雙臂,下臂的維持有幾處破皮血痕,他笑著問:“你臉怎麽這麽紅。沒見過男人身體嗎?”

見過,沈知南的。

星晚抿唇不語,默默地拿棉簽蘸著碘伏,半彎身體給他上藥。

很疼,姬蘇卻一直笑著。

星晚忍不住問:“不疼嗎?”

姬蘇回答她:“四肢百骸,各自有命,不怕的。”

星晚上藥的動作一頓,她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句話。

此時的星晚不知,是記憶力的霍西決對她說過一模一樣的話,一字不差。

12年,地震年。

星晚和霍家兄妹一同出游,在附近C市賞山玩水。當年C市地震達到六級,三人落腳的地方是一處頗有情懷的老民宿。

在震蕩中,民宿的建築岌岌可危。

裂痕、張開、倒塌。

所有的一切,就在短短兩分鐘時間裏發生,霍西決將她護在身下,雙腿被一塊預制板水泥壓得死死的,他說:“別怕。”

“西決哥哥——”

星晚哭泣,15歲的她第一次聞到死亡的氣息。

被埋的第56個小時,等到救援人員。

穿紅色消防服的年輕男人、穿白色衣服的醫護人員、和

穿綠色衣服的國家士兵,這些帶著光芒的人踏著廢墟而來,用強光手電照著廢墟深處,呼喚著幸存人員。

搜救犬不停嗅聞,動作迅速地找人鎖定位置。

當時的星晚已經昏迷。

意識混沌間,她聽見霍西決說:“先救我妹妹,救她——”

星晚不知,如果早幾個小時救出霍西決,他的雙腿就不會殘掉。

後來,霍西決安慰她:“四肢百骸,各自有命,不怕的。”

8年後的今日,星晚身處酒店房間裏,聽到這句話,還是怔住了。腦中零碎閃過一些片段,模糊、殘缺、像永遠無法拼湊。

她不再說話,沈默地上藥。

上藥的過程持續十多分鐘,上完藥後,星晚情緒低落,說:“我讓駱流給你開了間房,房卡在桌上。明天一早隨我去劇組參加開機儀式。”

姬蘇沒再多話,拿上房卡離開了。

星晚無力地坐在床沿上,什麽也沒做,就那麽坐了近半個小時。

她現在的狀態簡直是一團糟,惆悵間,手機鈴聲響了。

是沈知南打來的。

她接起來,沒說話。

沈知南問她有沒有吃飯,問酒店環境如何,還說如果缺什麽或者需要幫助的,第一時間告訴她。她默默聽著,偶爾簡單地應一聲。

那邊,沈知南察覺到她不對勁,“心情不好?”

星晚:“沒。”

沈知南索性連郵件也不看了,把面前的電腦合上,“需不需要我過來陪你。”

星晚怔了下,想到姬蘇,“不,不用。”

簡單地對話幾句後,星晚匆匆掛斷電話。

文物修覆館。

無機修覆室裏,修覆臺上擺著一個鎏金銅佛像,佛像金片剝落嚴重,急需進行緊急修覆。

幾人圍著這尊佛像,有人說:“還是去叫東霓吧。”又有人附議,“是阿,我們修不了。”可也有人反駁,“她身體虛得很,少了顆腎的人大半夜經不起折騰。”

霍東霓接到館主電話,要她立馬去無機修覆室。

她的食宿都在文物館裏,房間離修覆室也不遠,她起身換好衣服,開門出去時,發現有人在門外,是館主兒子莫行,遞給她一張照片,“你看,這男人像不像你哥。”

照片背景在影視城,攝影機、養眼的演

員們、打光器,很多工作人員。角落裏坐著一堆群演,正中間的男人正在說話,仿佛在和周圍的人侃大山。

不,不像。

這是一模一樣。

月光裏,女子眉目寒絕,唇微白,她將照片揉在掌心,“這男人在哪裏?”

莫行回答她:“在寧城。”

.....寧城。

霍東霓目光落在天空星幕裏,眸底無痕,心裏平靜得無一絲波瀾。

莫行又問:“那你要回去?”

她沈默足有十分鐘,再開口時聲音又冷又清,卻透著無邊的悲涼。她說——“我錯過與西決最後一面。現在,我想見他一面。”

“可那不是你哥。”

“我知道。”

我哥,霍西決,他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想看副CP的小寶貝我都知道的,評論都有看。

副CP在番外會詳細寫,超詳細哦~

因為主CP還是星晚和沈知南,不然會偏離大綱噠,謝謝理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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