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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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紛紛, 往來不絕。

這是醫院常態。

顧驚宴在無數種聲潮裏, 往這邊走來,他一眼就看見了躺椅上的霍陳。

霍陳仰面躺著, 眼睛半睜半閉, 臉上是痛苦神色。

星晚全當沒看見男人的靠近,只溫和地去拍拍老人的肩膀, “很快,很快掛到號看醫生就好了。”

霍陳痛得只能發出些細碎音節。

在醫院裏,遇見顧驚宴不稀奇, 但那男人氣質出塵的冷, 配上那張寡情禁欲的臉, 無疑是萬眾矚目的。

有人一眼認出他, 小跑迎上去。

今日顧驚宴主刀病人的患者家屬, 淚眼婆娑地在高大男人面前, 近乎卑微地誠懇道謝:“顧醫生, 如果沒有你的話, 我家小寶就沒命了!謝謝你顧醫生!”

顧驚宴對此司空見慣。

他連最基本的微笑都懶得, 只淡淡頷首, 撥開病人家屬,直接走了過來。

就在這時,霍陳看見了他。

看見顧驚宴穿過醫院大廳的人流走近,眉目清晰,周遭清冷。

霍陳的表情瞬變,如白日見鬼。

霍陳不再躺著, 而是激動地爬起來,驚動一旁的星晚,“叔叔,你別亂動——駱流!”

駱流知道霍陳為何激動,他也不繼續排隊了,直接大步往這邊跨過來。

顧驚宴已至身前,俯身伸手,卻在半空中被另外一只手截住。

“嗯?”

顧驚宴淡淡從鼻間哼出一個音節。

擡眸望去,是駱流握著他的手臂不放,“顧先生。”

顧驚宴面無表情,黑眸裏有未融的寒冰,他直直看著駱流:“我看這位患者傷勢不清,想替他看看,你這是做什麽?”

駱流擰眉,“不需要。”

霍陳不敢與顧驚宴對視,只瑟縮著往後躲,躲在星晚身後,不停哆嗦呢喃:“讓他走......讓他走......”

看到這裏,駱流可以確定,就是這男人囚禁了霍叔叔。

與此同時,星晚起身,擋在霍陳面前,冷冷對男人說:“謝絕顧教授的好意,我們還是找別的醫生看吧。”

顧驚宴挑眉,收手,“好。”

“祝你好運。”他說。

星晚目送男人離去後,才坐下來安撫霍陳,“叔叔別怕,他走了。”

霍陳喘著氣,狼狽不堪地呼吸,疏

於打理的原因,頭發又長又亂,身上散發著一股長時間不洗澡的酸臭味。

星晚沒表現出嫌棄。

她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霍陳身上,怕他著涼。

“阿笙,我有很多話要對你說。”霍陳說,“你帶我去看看西決,看看他的墓,我還沒去看過他——”

西決......

星晚怔忡住。

星晚緩過神,見霍陳臉色很難看,只是說:“先把身體養好,有事慢慢說,叔叔。”

駱流再次去排號,排到號後,卻被告知,現在急診科沒有空閑的醫生。護士還問,主任顧教授有空,需不需要。

“不需要。”駱流轉身就走。

星晚用手摁住太陽穴,頗頭疼,現在只好轉院了。

駱流背著霍陳,她在後方跟著,三人一同往外。

剛到門口,被一行人攔住去路,個個兒全穿著白大褂,為首的人是院長模樣,對她微笑說:“不好意思,這位小姐,我要帶病人回去。”

十米開外,顧驚宴靠在墻上,默默點燃一根煙,如一個局外人般,看著一場正準備上演的鬧劇。

眸光深沈如晦。

星晚臉上警惕,說:“你們什麽人?”

那些人的白大褂胸牌上都寫著身份,精神病院院長、副院長、精神分裂科主任、助理、等等等。

“這位先生背上的老人,是我院患者,在今早門衛換班時翻墻出逃,現在我們要帶他回去。”

霍陳聽到這話,察覺到異常,從駱流背上擡頭一看,齊刷刷地白大褂人群,那些人的臉都很眼熟。

霍陳扯著嗓子喊:“不行!不能和你們回去!”

院長的視線,不由自主越過霍陳,看到後方不遠處的顧驚宴,與男人視線相會,竟是刺人的冰冷。

那男人的視線裏,除開冰冷外。

還有殺意。

雙方難免起爭執,最後直接鬧到醫生們直接在駱流身上搶人。

一群醫生哪是駱流對手。

駱流背上有人,卻十分靈活地避開,閃躲,加上天生的身高優勢,絲毫不讓那些人碰到霍陳半分。

最後,院長怒意沖沖質問星晚,“你有什麽資格私留我們病人?精神病人的出院都需要家屬簽字同意,再說,跑出來的精神病人到時候危害到社會,出現傷害他人的情況,是你

負責還是我們醫院負責?!”

星晚確實不占理,但她還在堅持,“這位叔叔沒瘋。”

院長冷笑著:“瘋子都說自己沒瘋。”

局面堅持不下。

有人報警,轄區派出所的警察,十分鐘就趕到現場。

當警察大致了解過情況下後,直接要求駱流星晚兩人,將病人歸還給精神病院。也是,哪有扣著別人的精神病人不放道理?

胳膊始終是擰不過大腿的,迫於無奈,駱流放下了霍陳。

霍陳像是再次掉進深淵,不顧周圍多少雙眼睛望著,他開始瘋狂地掙紮,打那些醫生耳光,啪啪作響,“你們放開我!你們知道我為了逃出來等了多久!放手!”

然後,使霍陳安靜下來的,是一針鎮定劑。

星晚站在人群外,美麗的臉上沒有情緒,眼底卻是悲傷的,她看見霍陳的手臂上,有很多很多細小針眼。

舊的,新的;

那些是數不清的鎮定劑。

“......阿笙,救救我。”

霍陳在閉眼的前一刻,張著嘴嗚咽,艱難地說著,那點聲音在人潮裏非常微不足道,但足夠讓星晚聽清。

帶著霍陳,精神病院的人揚長而去。

星晚轉身,一眼看見顧驚宴,沒辦法,這男人很顯眼,哪怕丟在萬人的人海裏,也能輕而易舉地找出來。

她和他對視,有無聲的硝煙。

駱流越過她,直逼男人。

轉眼間,駱流已身至人前,他一把拽住男人的黑色大衣領口。

兩人身高相近,所以更顯劍拔弩張。

顧驚宴平靜地和駱流對視,無一絲慌張,只淡淡地掀唇:“誰告訴你,可以隨意對前雇主動粗的?”

“是嗎?”駱流的拳頭死頂著男人喉骨。

星晚目睹這一幕。

腦中不由想起上次,餘行洲為她出氣不成,卻反被顧驚宴送進警察局的事件。

顧驚宴這男人不好惹。

她急急上前,停在駱流身邊,“放開他,駱流。”

駱流今日很反常,他鮮少會忤逆命令,這還是第一次。

他就那麽緊緊拽著顧驚宴的衣領不放。

“顧大醫生,你還要做到什麽程度才夠?”駱流在問,這人對霍家做盡喪盡天良的事情,到頭來還要趕盡殺絕。

顧驚宴眼眸冷淡,微微擡首,視線如睥

睨般落下來。

“你能奈我何?”

短短幾字,無疑成功激怒駱流。

在星晚的註視下,駱流直接一手揪著男人衣領,用力一推,聽見一聲沈悶響聲,顧驚宴的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墻壁下。

“呵——”

顧驚宴不喊痛,只冷冷一笑。

動靜不小,引來周圍許多人圍觀。

星晚再站不住,上前用雙手去握住駱流手臂,感受到強有力的男性力量,蓄勢待發般在壓抑著。

以她角度,能清楚看見駱流下頜傷疤。

她說:“放開,駱流。”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這是顧驚宴的地盤,已經有人情緒激動地開始討伐“施暴者”駱流。

但無人敢上前,可能被駱流的氣場所迫。

“駱流。”顧驚宴沈沈喊聲全名,“你是以什麽身份替霍東霓出頭的,情人?還是保鏢?”

星晚:“?”

說著說著,霍東霓這名字又出現了。

給她一種錯覺,像是全世界都認識霍東霓,獨她不認識似的。

“咚——”

又是一聲悶響。

駱流再次將男人重重扯起來,又撞在墻上,被氣笑了:“顧驚宴,你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一個魔鬼。不,魔鬼都做不出你的行徑。你的罪行簡直是罄竹難書!”

此時,醫院的保全們沖進大廳。

浩浩蕩蕩的。

顧教授什麽人物?

在醫學界,人人聽顧驚宴三字,都要禮讓尊敬三分,怎能在青天白日下由人動粗折辱呢?

他是無數人的救世神,

卻是一人的無邊地獄。

普通保安們的那些三腳貓功夫,配上警棍和電擊棒都不是駱流對手。

駱流無意傷人,靈活地躲開臨門一腳,外加幾人的勁道十足的拳頭,在那些揮舞的肢體裏,全身而退。

“走吧,盛小姐。”駱流說。

等兩人往外去時,那群保安還想要追上來,卻被顧驚宴一個手勢示意,“不必再追。”

“就這麽算了,顧教授?”有人問。

顧驚宴好看修長的五指撫上自己脖頸,根根分明覆在潤白色肌膚的性感喉結上。

如果不是有剛剛被掐過的紅痕,畫面看上去會更加賞心悅目。

“嗯,不疼。”他說。

眾人只好作罷,四散離去。

駱流步

調很快。

星晚小跑著跟上去。

駱流替她拉開副駕駛的門,面上已經恢覆到波瀾不驚的平靜。

星晚停在他面前,沒急著上車,問:“你也認識霍東霓?”

駱流沈默。

她亦站著不動。

駱流別開視線,表情很冷漠,只是說:“上車吧,盛小姐。”

星晚低頭看一眼腕上精致女表:九點十分。

她已經遲到了。

不能再耽誤,沒有和駱流僵持,她彎腰傾身上車。

路上行途,星晚沒有追問,她雖然和駱流接觸不深,但也能看出來,這人不好相處,客套疏離,難與人親近,自然也不會輕易吐露心聲。

從他下頜角那道疤也不難看出。

駱流是個有故事的人。

到影視城的時候,是日頭正盛的十點多,陽光普照著寧城冬季,帶來溫暖。

下車沐浴在陽光裏時,星晚想到一句話:每個冬天的句號都是春暖花開。

她怔在原地,想到沈知南。

等他回來時,春天就不遠了。

選角場地在眼前大樓的8層會議室。

星晚從陽光裏走進陰影,步進大樓裏才感到冷意,她的外套.....外套在醫院時給那位叔叔蓋上,落在長椅上忘記拿了。

星晚是最晚到的一位。

她推開會議室,很大一間足以容納上百人,裏面洋洋灑灑都是人:制片人、劇組工作人員、面試各種角色的演員們、還有為首的周城。

齊刷刷地,目光接踵而至。

看她......

看她這個姍姍來遲的副導。

握住門把的手倏地收緊,星晚克制住緊張情緒,禮貌彎腰致歉:“抱歉,對不起,我路上有點事。”

“噢?”一聲老沈的聲音。

是周城,他從面前劇本資料裏擡起頭,年近五十的人看起來非常精明,目光矍鑠,兩鬢斑白。

周城旁邊座位是空的,不難看出那就是她的位置,還擺了名牌——副導演:盛星晚。

可是,照這情況來看,周城沒有讓她進來坐下的打算。

只是打趣般問她:“周某人的電影等來這麽一尊大神,遲到一個小時十三分鐘五十七秒,很厲害。”

字裏行間,都是嘲諷。

星晚僵在門口,展示著一無是處的美麗。

是的,她站在那裏難堪著,同時也是美麗的,美得讓人很難不註意到那樣一張臉,大眼高鼻,在骨美人,眉眼間顧盼風華,姿態卓絕。

除開周城外,其餘人都以為她是來競選角色的。

完了麽這不是。

所有人都知道,周城這人時間觀念重,素來最討厭別人遲到了,別說競選女主,怕是女二女三次等角色都撈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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