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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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掐時間過久,身體出於應激緣故, 盛星晚又咳又喘帶出淚花, 雙眼紅紅, 唇又是蒼白的。

肇事者顧驚宴並不內疚,他慢條斯理地摘下那只橄欖色的手套,什麽也沒說, 轉身離開草莓園。

盛星晚雙手撐在地上,視線一轉,發現沈知南正一瞬不順地看著自己,那姿態很高高在上。

冬日溫陽下,在沈知南的臉上看不出心疼, 甚至,連半點憐惜都沒有。

也是, 沈知南怎麽會為區區一個女人和顧驚宴翻臉呢?

沈知南走近兩步,在近距離停下, 她聽見他若有若無地嘆一口氣後, 單膝蹲下來。

他拉起她的手, 翻過掌心一看,確認沒擦傷後無溫地叮囑:“起來,去洗個手。”

作勢就要去扶她。

盛星晚臉色是沈的, 她一聲不吭地躲開他伸來的手, 頗費力氣地自己站了起來。

這下,換她居高臨下地看沈知南。

沈知南還是蹲在那裏的,沒起身, 只擡頭看逆光而站的女子。

明顯能看見的是,頸間三四道明顯的青紫紅痕,且不說她皮膚嬌,換作任何一個平常人在那樣的力道下,都很難全身而退。

她是委屈的。

自小到大,盛星晚受過的委屈冷臉不少算,尤其在餘嫚母女身上,但她從未被一個男人這麽粗魯對待過!

但是委屈歸委屈,盛星晚不會蠢到奢望沈知南會替她出頭的。

想到這裏,唇畔竟有一絲嘲諷笑意,她只冷冷看一眼蹲在面前的沈知南,便直接往園口的方向走去了。

離開草莓園,進屋經過眾人時步履匆匆,她掩著頸間指痕走得很快,餘光看見顧驚宴仿若無事人似的在飲茶談笑。

回臥室,洗完手出來後在衣櫃裏翻出一條圍巾。

圍好後,盛星晚反覆對著鏡子觀察,確認看不到傷勢後才肯微微呼口氣。

門在此時被人推開。

下意識地轉臉,看見沈知南拿著她落在草莓園的手機,走了進來。

沈知南將手機放在桌上,走到她面前,視線掃過圍巾時淡淡問她,“生氣了?”

廢話。

換你,你不生氣?

但她什麽也沒說,只越過他準備出去。

果然,下一秒就被沈知南扣住手腕,

被迫截停在與他並肩的位置。

沈知南握著她的腕骨,又走兩步重新回到身前,用手指輕輕撥開層層堆疊的圍巾。

看到那可怖的指痕時,他的眉還是皺了。

“是驚宴不對。”沈知南說。

“所以呢?”她終於舍得理他了。

沈知南去看她一張面色非常不好的臉,緩和語氣,“我向他對你道歉。”

一句完全沒有意義的話。

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一句對不起抹平痕跡。

盛星晚擡手拂開他的手,重新整理圍巾,“我可受不起沈先生的致歉,我算什麽東西。”

話裏話外的彎酸,不難聽出。

沈知南進退維谷,一邊是他的女人,一邊是他的好友。

如果對方是簡詩或者是其他人,他會毫不猶豫地將人抓過來任她處罰洩氣。

那是顧驚宴。

他不是不敢,他是不能。

看沈知南欲言又止的模樣,盛星晚兀自搖頭失笑:“沈先生不會為一個女人去得罪世交好友,我理解,只是請您,那就不要再惺惺作態地跑到我面前來扮好人,我反胃。”

“那你想我怎麽做?”

沈知南反問她,“你是希望我沖上去打他一拳,還是像個娘們似的和他吵得不可開交。”

——但是你不能什麽都不做。

在男人音落的很長一段時間裏,盛星晚是沈默的,她靜靜地站著,頸間傳來的是火辣辣痛感,她只是站著。

不知過去多久,她說:“沈知南,你弄清楚一點,我是你親自帶回沈家來過年的。是突然出現的顧驚宴搶我手機,非逼我交代霍東霓的事情,他當時恨不得直接掐死我,難道這些都是我的錯?”

在她和他間,沒有愛情,但是有無形的契約,她現在就是他沈知南的女人,可他不幫她說話,只會作秀般的假慈悲。

沈知南單手扶額,他摁了摁眉心。

他明明很擅長哄女人的,怎麽一到她這裏,就處處踩雷全盤失算?

“行。”

沈知南吐出一個字,又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直接拉開房門出去了。

留在原地的盛星晚一怔。

心中突然覺不妙,她趕緊也擡步追了出去。

沈知南一路下樓,直奔客廳沙發,所有人還坐在那裏喝茶談笑,他進場時都只

作是尋常事件。

沒想到的是,沈知南長腿逼近沙發上的顧驚宴,一把拎起他黑風衣的領子上手就是一拳。

那拳很重,重得都能明顯聽一聲悶響。

“啊!”

一旁坐得最近的溫婉直接驚得彈站起來,雙手捂著嘴,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

那端,正在興頭上的兩位老人也看過來,同是無比吃驚。

揍完人,沈知南直接松掉衣領收手,退開兩步遠處停下,視線看著還是滿臉平靜的顧驚宴,“抱歉。”

溫婉:“?”

溫婉當即就不幹了,原本捂著嘴的雙手放下,沒有大喊大叫,只是壓著怒容平聲發問:“沈知南,你為人狂妄行事不羈這一點,整個寧城都知道的。”

頓上一秒,溫婉咽了咽嗓又說:“但你也不能這麽恣意妄為吧,人人敬你讓你,但是驚宴是你的好友兄弟,怎麽說動手就動手,大過年的傷和氣不說,顧爺爺和你奶奶都在場,叫老人家心裏怎麽想呢?”

溫婉說上一大堆。

顧驚宴從茶幾上抽過一張紙,拭去唇角被打裂後的血痕,他將紙摶在手裏,說:“算了。”

算了?!

溫婉以為自己聽錯了。

顧驚宴面容不驚地看著她,用眼神告訴她,這件事情就這麽算了。他知道沈知南為什麽動手。

盛星晚腳步匆匆地下樓,小跑到客廳,第一眼就看見沙發上的顧驚宴被打裂的唇角,第二眼,是沙發對面身形挺拔站著的高大男人。

連盛星晚都忍不住單手捂著嘴,腳步也慢了。

她緩慢地走到沈知南旁邊,“你打他了?”

沈知南的側臉冷貴清雋,他沒說話,只從鼻間輕輕嗯一聲。

盛星晚:“......”

溫婉一見勢頭就不對,幹脆繞著茶幾走出來,質問她:“他為什麽打驚宴,給個解釋?”

“溫婉。”

顧驚宴的嗓音始終又冷又沈,警告般地再次響起,“我記得剛剛分明有說,算了。”

溫婉欲言又止,眼睛卻還是死死盯著盛星晚。

顧驚宴將紙團丟在簍裏,重新換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回沙發裏,視線漫漫落在盛星晚臉上。

“看來知南很喜歡你嘛。”他說。

盛星晚沒吭聲,周遭也是一片寂靜。

“知南從不會

為一個女人動手的,你還是第一個。”他又說。

盛星晚還是沒吭聲。

沈知南的手已經落在她頭上,摸了摸,他又偏過頭地看她,“不生氣了?”

“......”

生氣歸生氣,但她沒想過把事情鬧到場面上來,雙方老人都在,這下怎麽收場,這多難看阿?

要打剛才在草莓園又不打,客廳這麽多人!

盛星晚的表情裏沒有開心,反而責備他:“你發什麽瘋阿......”她看見顧老爺滿臉雲霧不明裏還是帶著不悅的。

沈知南:“......”

他幫這妮子出氣,給自己好友臉上都來了一拳,現在反倒怪起他的不是來了?

“知南!”

章英打破沈默,她緩慢起身,人老行動不太方便,走路的步調也慢。

慢歸慢,但章英腦子清晰,走到面前就厲聲斥責:“我看你是當幾年大老板就不知天高地厚,大過年的這是做什麽,你拿不拿我放在眼裏,拿不拿顧爺爺放眼裏!”

沈知南長睫微斂,順從聽責,“奶奶教訓得對。”

章英借著罵:“你和驚宴間哪怕再有什麽矛盾,私底下好好說,誰教你動手的,臭小子,少把你走商場那套帶到家裏來!”

“奶奶你說得對,以後不敢了。”

令人唏噓,此場面叫外人來看還是會覺得稀奇,橫縱金融界的天才商人在沈知南,在奶奶面前,被罵受訓時像個孩童。

顧老爺在一旁坐著,靜靜看。

章英瞄一眼顧老爺,下一秒手就揚了起來,“臭小子,我打死你,看你還敢不敢!”

“奶奶!”

這一聲,是盛星晚喊的,她一顆心都提了起來,反觀沈知南倒是動也不動一下,躲也不躲。

那巴掌還是落了下來。

章英不高,揮在沈知南的頸部,聲音倒是不小,啪一聲,脆生生的響。

見這陣仗,顧老爺終於拿起拐杖起身,哎哎哎地幾聲,“別打別打!晚輩間有矛盾是正常的,驚宴也一定有不對的地方,章英章英,別打了別打了!”

“......”

全是你孫子不對在先。

周如月也上來勸,盛星晚也攔著,章英這才作罷。

沈知南滿面溫善,他伸手去扶章英,“奶奶手打疼了沒,坐回去歇會兒。”

這麽一鬧,顧家爺倆也不便久留,紛紛起身準備離開。

是周如月去送的,一路往外都在道歉,顧驚宴擡手示意周如月,“是我確有不對。”

顧爺爺停下,擡了擡拐杖還是沒舍得打,“我就知道你小子也不是個好人!你和知南那小子,兩個都是半斤八兩!”

溫婉追問:“到底為什麽?”

顧驚宴冷冷地回,“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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