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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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澈一頓,頷首:“諸位……好久不見。”

姻緣上神一甩艷紅喜慶的衣袖,笑呵呵搖頭:“無妨無妨,平安回來便好。”

兆澈沈默了一下,轉頭看向站在左側一身素袍的老者:“師父。”

司命上神摸了摸胡子,面色平淡又似乎隱隱帶著幾分得意:“嗯,回來了就好。”

皓月上神不滿:“魂魄融合仙靈歸位,怎得還管他叫師傅?這老匹夫豈不是白白占你便宜?”

要知道整個仙界敢堂而皇之將兆澈當做晚輩的,也只有帝君一人而已。諸神雖說都是看著兆澈長大,打心底是當他做晚輩甚至是孩子,卻也不敢將這些掛在嘴上。

“凡界種種,若無師父庇護,想來也不會這般順遂。”兆澈淺笑:“諸位都是前輩,為我苦心謀劃,兆澈盡數記在心上。”

話音一落,一群活了不知多久的神仙都面色別扭,東張西望或七嘴八舌地說起別的。

好好的一場久別重逢,硬是讓這群仙人弄得像是茶話會開場。

韶川緊了緊握著兆澈的手,微挑眉角沈聲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先回去才是。”

腕上一條指粗的銀龍聞言擡了擡龍首,在袍袖遮掩下翻了個白眼。

這都多少年了,它那不成器的主人居然還會因為這種事情吃醋不滿。

仙界自是可稱之為仙意渺渺,美輪美奐。遍地靈植仙草擁簇生長在如鹽粒般的細沙上,或寬闊平坦的大路又或是曲徑蜿蜒的小路,皆是又如白玉一般的石板形成。

勝過凡塵無數倍的仙氣經由無數年的凝煉匯聚,皆化為如薄雲般清淡淺白的雲霧,低璇在地面,偶爾纏繞於踝上,亦或在腳步落下時便倉促退散開來。

擡眼望去,或遠或近的浮峰如有生命一般懸於空中微微搖晃,偶爾能看到上面或精致或古樸,又或簡單到不可思議的宮殿居所。

兆澈的步伐極緩,幾乎是一步一個腳印的一點點看著這已經近乎陌生的一切。

猶記得當初一場大戰,仙界被戰火鮮血鍍染,浮峰宮殿,甚至是這些隨處可見的花草樹木,皆化為灰燼硝煙斷壁殘垣。往日仙氣渺渺的仙界,如煉獄一般破敗可怖。

於他而言,現今的仙界或許有些陌生,反而是那硝煙四起的一幕深深刻在了腦海。可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更想好好將眼前的平和安逸留存下來,讓那些染著濃墨重彩的噩夢再無法踏入這裏一步。然後,用日後所有的時間,來慢慢適應這個於他而言幾乎全然陌生的仙界,像從前一樣,無憂無慮,自在隨心。

走過繁花幽徑,路經九曲長廊,入眼便是肉眼無法丈量的偌大廣場。廣場之中有一深潭,其內融匯日月朝暉星辰瑩芒。此為天地支柱的陣眼,深潭尚存,便天地不滅。

廣場是唯一一處於天階路連通之處,亦是天階路的盡頭。四周有數十座浮峰圍繞邊緣,卻不似外圍那些浮峰那般,上頭仍有山巒起伏,於山脈之中偶有宮殿。這裏每一座浮峰之上,都是一個肅穆古樸的大殿。每一個大殿外,連同浮峰四周,都若隱若現的漂浮著古樸深奧的符文。

廣場盡頭是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階九天長階,長階盡頭便是被刻繪滿了符文陣法的天宮淩霄殿。

自第一層九天長階起,便被創世之力布下了除卻帝君特赦亦或是通天而生的諸神血脈之外,無人可踏入其中的禁制。

那是仙界的至高存在,也是整個仙界的精神支柱。更是……諸神最後的庇護。

諸神與天共生,卻並非永遠是最強大的。

神愛世人,卻也並非全然無私。他始終是偏愛這些隨同他創造的世界一起孕育而生的諸神,始終偏愛著他的孩子。他又似乎早已料到,人心易變,*無盡,所以為他的孩子,留下這最後一層庇護。

只是當諸神任何一人的內心不再如最初一般堅守著自己的信念,變得開始沈淪自己的私欲和企圖,這九天長階便會將他驅逐出庇護的行列,永遠將其拋棄。

而這片空曠又肅穆的地方,是當初那場大戰中,唯一未曾被侵入的地方。

創世之主或許該欣慰。在近乎絕路的時刻,他的孩子們沒有拋棄自己的子民躲避入這片凈土,而是站在了外面,和他的子民一起面對了戰禍和生死,一起守衛著自己的信念。

而現在,為守衛仙界重傷沈睡的帝君,就在這座淩霄殿中,被創世之力守護著,等待著重新蘇醒的那一日。

諸神簇擁著走在兆澈與韶川的身側,隨同他們一步步踏上九天長階。長階盡頭,眾人停下腳步,看著不知何時就守在那裏的人。

火紅的長袍有些松垮,搭上那張艷麗的臉上眉眼的傲慢,幾乎看一眼便生了不想靠近的心思。

鳳神眉梢微挑,淡淡一眼掃來:“二位,好久不見。”

韶川似笑非笑,握著兆澈的手頷首看著鳳神:“好久不見,我親愛的弟弟。”

“老子不是你弟弟!”鳳神瞬間炸毛。

恢覆記憶之前那是輪回之中的事,自然算不上記恨。自己恢覆記憶之後,那個白少川又還尚處輪回之中,自己只能將這口氣咽下。可現在還占他便宜,那絕對是在找事!

龍鳳雙神與天地同生,又是相生相依的關系。韶川這家夥被龍神認主,不管怎麽想鳳神都覺得自己是低了一輩,以至於從前兩人其實就總是針尖麥芒的針對峙著。

後來輪回中韶川的確對他照顧頗多,鳳神感念,才沒去計較。但現在這家夥還想占自己便宜,那必須討回來!

頭腦一熱,鳳神險些就出了手。等不經意看向含笑望著他的兆澈,才猛地回過神來。

這裏是淩霄殿,又是這種關頭,他還是先忍忍吧……

兆澈有些好笑地看著他搖了搖頭,語氣溫和:“鳳神,當日……多謝。”

如果沒有鳳神以鳳凰之火為引將自己存留在他那裏的殘魂引下界,恐怕韶川恢覆記憶離開凡塵之時,自己也頂多是恢覆一些記憶和力量,卻不能直接將神魂與帝息融合,直接返回仙界。

鳳神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目光,低聲道:“應該的。”說完,又好像有些低落:“那本來就是你的。”

似乎懂他所想,兆澈安然一笑,輕聲道:“師兄有此一劫,心境定然有不小突破。想來,至多兩百年,定然會重新歸來。”

“誰稀罕!”鳳神輕嗤一聲不再談及這個話題,神色間卻不覆先前的低落:“進去說吧。”

兆澈聞言一怔,看著潔白中又透著淺淺陰影的大殿之門,神色有一瞬間的恍惚。只是很快的便收斂起來,沒讓其他人察覺。

唯有一直在他身側握著他手的韶川輕輕用了用力,像是再給他鼓勵一般。

“帝君若要怪罪,也該是先重罰我才是。”

畢竟,自私自利不問後果的人是我。而你,一直在竭盡所能的去做自己可以做的事情,哪怕沖動了一些,卻到底是在堅持著自己該守護的。

兆澈擡眼回以一笑,沒有接口。

他的父親,他懂得。

會訓斥,會惱怒,卻不會怪他們。因為他知道,他們不管會做錯什麽,又或是已經做錯了什麽。到最後的時刻,始終會站在屬於自己的位置,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信念未變,心未變,便永遠可以被原諒。

只是……他的父親已經沈睡太久,又是否可以看到,他們回來彌補自己的過錯,甚至將從前連父親都未曾做到的事情完成。

大殿之中除卻繪著浮雕浮著禁制的石柱外,就只剩下一個中央處的碩大陣法。

陣法是從大殿存在後便一同存在的,六界種種,事態變遷,以及四界之主與帝君的聯絡,盡數從此處而來。在未開啟時,這陣法便只是一個修煉之處,是帝君的休憩之所。

兆澈至今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的,只從父親的只言片語中知曉,父親便是在這裏無意間發現了自己,隨後才有了今日的一切。

而現在,這個陣法被封閉,卻在陣符變動間形成了另一個聚靈收靈的仙陣。而被陣法之力托起的,是一個神色安寧,容貌俊美的男子。

他沈睡時如普通人一般,安逸而平和。卻又眉峰淩厲,難掩往日的威嚴。

兆澈一步步走到陣法邊緣,衣擺輕掀雙膝跪地,行了凡塵最尊貴的禮。

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他無需跪天,不需跪地,卻心甘情願,至誠至真的跪了這個養育他教導他的六界之主。

為從始至終的濡慕和忠誠,也為自己膽大妄為而懺悔。

諸神站於後排看著他,又紛紛將目光落到沈睡中的帝君,眼中難掩期盼和覆雜。

兆澈的背頸挺得筆直,帶著溫和而依賴的神色,柔聲開口。

“父親,我回來了。”

讓你殫精竭慮,讓你憂慮不安的孩子,最終平安回來了。

從這一刻起,我將帶著屬於我自己的使命,和你未完成的心願,將所有潛伏在平靜之下的危險,逐一拔除。讓這片屬於我們,屬於六界所有生靈的信仰之地,再次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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